106、礼物 童话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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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挑剔如拉维恩，也认为雪后的灰港是美丽的。街道两侧的屋顶被雪覆盖成圆润蓬松的弧形，在午后稀薄的光线下泛着浅蓝。宛如童话世界。
街道上的雪还没有清开，马车只能压着雪慢慢往教堂的方向走。在一家面包店前，拉维恩看到有好几个小孩在堆雪人，他们把圣诞后废弃的枯树枝插在雪人两边充当手臂，有人往它头顶扣了一顶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旧帽子。
在一片天真烂漫的欢声笑语里，他很自然地就想到了达米安和他每年“精心”制作的雪人。他现在应该早就抵达芬妮港，大概正坐在某间暖和的会客厅里，翘着腿，用那种他特有的、鼻孔朝天的语气和当地的贵族们讨价还价。
真是傲慢啊。拉维恩嘴角不自觉上扬，毫无疑问等达米安回来后他们还会像从前那样争吵，但自从扬回来以后，拉维恩发现他性格中刻薄锋利的那一面很少再主动出现。
某种程度上，是扬托住了下坠的他。
教堂北侧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走进去，埃德蒙坐在老位置等他。
“天气不错是吗？”拉维恩问，他看着埃德蒙瘦削的脸，单薄的修士服空荡荡一件挂在身上，忍不住说，“天这么冷，你怎么不多穿一点？”
“我习惯了，拉维恩少爷，这边。”埃德蒙恭敬地说。他们如常穿过回廊，来到到那扇黑色木门前。
“礼物就在里面，”埃德蒙说，“我去推塞拉芬大人过来，他还有些话想当面对您说，请在屋内稍后片刻。”
密室里换了新的蜡烛，明亮，火苗茁壮，但副作用就是蜡烟让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烟熏火燎的气味。
“主”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蓝光缓慢地在全身流淌。但拉维恩的目光没有在祂身上停留太久。他很快看到了那件不寻常的东西——在“主”正面的石台脚下，放着一台高级版永恒之床。蛋形的金属外壳，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微光。
不对劲。
塞拉芬已经很虚弱了，除了绑定那天他必须亲自到场以外，他几乎不会再走出卧室一步。
他确定自己是被人设计了，可眼前场景如此怪诞，他还是决定去看一看这所谓的“礼物”究竟是什么。
室内的空气灼热，氧气随着烛火的燃烧变得稀薄起来。拉维恩迈开步子，脚下厚重的毛毯仿佛化为沼泽，每走一步，脚步都在变得沉重。待他透过顶端那一方透明的视窗往里看时，他对上了塞拉芬空洞的双眼。
塞拉芬躺在里面，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明显已经死了。他的脖颈左侧，有一个血肉模糊的洞。
是陷阱，是埃德蒙！拉维恩的心头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了。他转身往门口走，可是身体开始愈发迟钝。门如料想中一样推不开，是从外面被锁住了。烟味变得更重，在密闭的空间里持续缓慢地聚集。拉维恩扶着额，视野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沿着门板缓缓滑下去，落在地面上。
再醒来，他的手里握着一支沾满血的细长尖锥，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双手和衣袖上也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
是塞拉芬的血……拉维恩忍着眩晕与胃里时不时的痉挛，扶着永恒之床的边沿摇摇晃晃站起来。他扔握着那把锥子，一滴血从锥尖落下，滴在塞拉芬苍白发灰的脸颊。
“哒。”
“砰——”
门在这个时候被从外面撞开了。火光争先恐后涌入，照亮了密室的每一个角落，拉维恩先是看到埃德蒙冲进来，视线相撞的瞬间，埃德蒙微笑起来，旋即，他的表情转为恰到好处的惊恐，大喊道：
“……守卫！守卫！有人刺杀了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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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维恩想破头也不会想到自己十九岁的生日会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黑暗中有啮齿类动物窸窸窣窣的声音，这个教堂下的地牢应该只关押着他一个人，稍微咳嗽一下都有回声。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多人震惊的脸。那里面有司祭西里尔和一众他叫不出名字的教士，目瞪口呆的加尔文，还有姗姗来迟事不关己的领主父亲——他在看到他的时候便明白了一切，迅速下令将他关押。
几乎没有辩白的空间。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他满身鲜血，手里拿着凶器，旁边还躺着一具尸体。
至于杀人原因，埃德蒙已经哭着说了出来。
“拉维恩少爷想要强行绑定主，但塞拉芬大人已经选择了我……他也许是，不甘心……”
一句话就将他定了罪，还顺便宣布了自己继承人的地位，他的这位同胞兄弟玩弄社会规则的能力比他要强得多。
拉维恩苦笑一声，靠在地牢的墙壁上。埃德蒙在绑定这件事上做的手脚是他默许的，他知道他想登上诺亚，也打算借着这次机会把床让给他。他以为那是他们之间最后一件事了。
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
但埃德蒙根本不领情。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恨我啊。”拉维恩想。寂静之中，铁链拨弄的声响格外清晰，锁被打开了，脚步声渐近，在他狭小的囚室前停住。
“拉维恩。”那个人说，“处理外面的事情费了些功夫，来晚了。”
拉维恩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光看见了来人：“还没恭喜埃德蒙修士，顺利成为主的继承人。”
黑暗之中，埃德蒙沉默良久，才说：“我来灰港这么久，最盼望的就是这一天。”
“那恭喜你夙愿得偿了。”拉维恩说，“现在我被困囹圄，身败名裂，达米安回来也救不了我——”
“你这算得了什么？！”似乎是被拉维恩平静的口吻激怒，埃德蒙的手掌狠狠地砸向牢门。
“你管这叫身败名裂？你管这叫被困囹圄？”埃德蒙说，“少爷，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被关起来？你知道被人忘记是什么滋味吗？”
“我的确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拉维恩慢慢地说，“现在我被你抓了，你想让我去体验也行。”
他的话锋一转：“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埃德蒙笑得疯癫。“体验？”眼泪莫名其妙就从眼角渗出来，“你管这叫体验？”
他的声音在笑声中断断续续的。
“恨你还需要理由吗？”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地牢中强简直亮得吓人。
拉维恩却松了一口气，看来埃德蒙还不想透露他与阿克苏姆家的关系。如果可以，他希望埃德蒙能永远对达米安保守这个秘密。
“杀死你并不有趣，”埃德蒙慢条斯理地说，“我看得出来，你对自己并不在意。因为过得太好，你过分溢出的伪善和同情心都分给了别人。这还不够，你甚至能劝达米安放弃残晶的生意。”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救了很多人？”他“啧”了两声，盯住拉维恩的眼睛，“所以我想，杀死你最好的方式，是在你的眼前折磨你在意的人。”
他终于看到了今晚唯一令他满意的一幕，拉维恩的神色有了变化。
“我在祂的记录里看到了，你们想救那个莉娜。很不凑巧，她就在我手上。”
“毕竟是你哥哥亲自交到我手上的。”埃德蒙说，“你觉得我会让那些想来偷东西的老鼠们逃脱吗？”
拉维恩低着头没有再回应。埃德蒙有一句说得很对，他的确是个伪善的人，就算他曾经因为这个人与他同处一个母体而对他怀有廉价的同情，现在，这些情感都已经消失了。
他只想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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