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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京城风云,权臣初探 第四章京城 ...

  •   第四章京城风云,权臣初探

      健康城,乌衣巷。

      这条巷子的名字来自三百年前的一直精锐进军:乌衣营。进军散了,但是名字留了下来,连带着两侧高墙深院的世家大族也一代一代的盘踞在此。王、谢、陆、荀,四大门阀的本宅都在这条巷子里。巷口有两条百年老槐树,树冠遮天蔽日,连日光都很难照到石板路上。

      深夜。

      琅玡王氏本家的服役安静的像一座坟墓。高墙之内,庭院深深,连虫鸣都被压的很轻。府里的下人们早已熟悉了规矩,戌时之后,主院方圆五十部之内不得出生,这不是明令,而是多年养成的默契。家主不喜噪音。

      只有主院书房的窗棂上还映着一盏灯火,那意味着府里最不需要睡眠的那个人,还在看东西。

      王珩半倚在书案后面,手边堆着各地呈上来的密保。博山炉里的沉香水烧的只剩下灰烬了,没人能敢进来添,因为书房的规矩是烛火不灭,不许打扰。

      他今年二十六岁,做了三年宰相。这个年纪坐上这个位置,在大晁二百年的历史上绝无仅有。但没有人觉得这是因为他年轻有为,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他是靠着琅玡王氏的门楣和先付留下的政治遗产。

      他们想的没错,但也没全对。

      门楣和遗产只能让他坐上去,让他坐稳的,是别的东西。

      他今日刚从朝堂上回来,又是一场精疲力竭的党争:陆氏弹劾荀氏卖官鬻爵、荀氏反咬陆氏通敌纳贿。两方闹到御前差点动手。礼部侍郎当场摔了笏板,荀家老二荀策撸起袖子就要揍人,御前侍卫拦都拦不住。皇帝在龙椅上干咳了一刻钟,脸憋的通红,谁也没拦住。

      朝堂上吵成一锅粥的时候,王珩坐在首付位置上,一言不发。

      他在等。

      等两边都吵累了,等皇帝的耐心耗尽了,等旁边哪些看热闹的中立派也坐不住了,然后他才站了起来,不慌不忙的引了一段经义,先把两边都垮了几句“忠心可嘉”,再话锋一转提议两边再各退一步:陆家弹劾的那个荀氏族人降三级留任,荀家反咬的那份账目移交御史台核查。

      两边都不痛快。但也都说不出反对的理由,因为这个方案恰好在两边的底线之间。

      皇帝松了一口气,准了。

      散朝的时候,陆恒从他身边经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荀策也从他身边经过,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两方的怨气都记在了他头上。

      王珩不在意。他坐这个位置的第一天就知道,宰相不是来交朋友的,是来当秤砣的。左边重了压右边,右边重了压左边。秤砣不需要被喜欢,只需要秤不翻。

      回到府里,他在书房坐下,将今日朝堂上的细节在脑中过了一遍。陆恒今天摔笏板的力度,手腕没用全力,笏板摔在地上碎了一角但没断,说明是演给人看的。荀策撸袖子的动作,右手先动,但他是左撇子,说明也是在演。两家真正的交锋不在朝堂上,在底下。

      他从堆积如山的密报中抽出几份,按区域分类:北边胡人今年的牧场东移了,明年南侵的路线可能变化;东边两淮盐税今年减了三成,地方官可能在贪墨;西边蜀中叛军势力扩大,朝廷的围剿军打了半年没进展。

      一份密报被丢进铜盆。纸张在火焰中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那是一份关于荀家暗中招揽死士的情报,他看过了,记住了,但不需要留证据。有些牌,揣在手里比打出去更好用。

      南边的消息他总是放在最后看。南方偏安已久,通常没什么大事。但今夜——

      窗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三短一长,是天枢的暗号。

      "主公。南边来了一份消息。"

      是天枢的声音。能在这个时辰到书房门前的人,整个王府不超过三个。天枢是其中之一。他既是汇通号的掌柜,也是王珩手下最得力的情报头子。白天在外面做商人,夜里在这扇门前做暗卫。这种双重身份,他干了八年,从无差池。

      "进来。"

      天枢推门而入,脚步无声。他身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看样子是刚从外地赶回来的。将一份薄薄的情报呈上。

      "南郡谢氏。陈郡谢氏旁支,三年前败落,只剩一个嫡系子弟。近日有些异常。"

      王珩接过情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陈郡谢氏,这个姓氏让他的目光多停留了一瞬。

      陈郡谢氏,曾经与琅琊王氏齐名的老牌门阀。"旧时王谢堂前燕"——这首诗他幼时启蒙就读过。两家曾经并称"王谢",共同撑起了大晁最辉煌的时代。但谢氏主支在五十年前的一场变故中覆灭,只剩几支旁系散落各地,苟延残喘。南郡这个旁支,是最末微的一脉。

      他本以为这种小事不值一看。但天枢深夜送来的东西,不会是废纸。

      然后,翻页的手停住了。

      "琉璃杯?"

      他将情报重新拿起来,仔细读了一遍。南郡一个破落小族,突然拿出了一只品质远超当世所有已知琉璃器的杯子。通透程度、精细程度,闻所未闻。"无色透明,无气泡,薄如蝉翼,坚逾寻常",这段描述让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情报纸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王珩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情报上的墨迹。

      在这个时代,能造上等琉璃的工匠,全天下不超过十个,且全部掌握在几大世家手中。王氏自己就养着三个琉璃匠人,造出来的东西已经算是当世一流。但和情报里描述的这只杯子比差得远。

      一个破落小族?凭什么?

      三种可能。第一,这个谢清不知从何处得到了一件古董,吃老本充门面——可情报说他三年前就败落了,府里早就当光了,哪来的古董?第二,有人在背后资助他,但谁会资助一个南郡的破落户,又不留名?第三,也是最不可能却最有意思的可能,他自己有办法造出这种东西。

      如果是第三种……

      王珩没有立刻下结论。也没有像处理其他情报一样丢进火盆。

      他将那份情报折好,放在案头,不是最显眼的位置,而是压在镇纸底下。那块镇纸是一方和田白玉,重逾三斤,他用了十年。压在这块玉下面的东西,意味着:重要,但不急。会看第二遍。

      "继续盯着。"他说,"这个谢清,查一查他的底。家世、交游、近年行迹,能查到什么查什么。尤其是他大病痊愈前后的变化。不要惊动他。"

      天枢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天枢回头。

      王珩的目光落在情报上某一行字:"谢清大病三日后忽然痊愈,此后行事与从前大异"——停留了片刻。

      大病三日,忽然痊愈。此后行事大异。

      在这个时代,这种描述只有两种解释:一是神鬼之说,什么被仙人点化、大彻大悟之类的民间传说;二是……这个人变了。从根子上变了。变成了一个"不同的人"。

      作为宰相,他当然不信鬼神。但作为一个极度敏锐的观察者,他对"异常"有着近乎本能的好奇。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在压力下扭曲、在磨砺中成长,但不会在三天之内发生质变。除非,发生了某种他的认知范围之外的事情。

      "有意思。"他低声说,语气像在评价一局棋的开头,还看不清全貌,但第一手落子很出人意料。"去吧。"

      天枢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烛火跳了两下,在墙壁上投下一个修长的影子。

      王珩从案头的紫檀匣子里取出一块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磨。磨墨是他的习惯,不是为了写字,是为了思考。这个习惯从他十五岁开始养成,那年他的父亲在一场政变中被杀,十五岁的他一夜之间成了琅琊王氏的家主。别人以为他会崩溃,但他只是坐在父亲书房的砚台前,磨了一整夜的墨。第二天早上,他走出书房,做的第一件事是将参与政变的三个家族的商路全部截断。没有动兵,没有上书,只是断了他们的财路。三个月后,三族自相残杀,势力瓦解。

      从那以后,他每次需要深思的时候,就磨墨。

      墨汁在砚台里越磨越浓,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烛光在墨面上映出一个微小的、跳动的光点。

      南郡。陈郡谢氏。琉璃杯。大病痊愈后"行事大异"。

      拆开来看,每一条都不算稀奇。合在一起看——

      他停下了磨墨的手。

      凤眼微微眯起,嘴角没有笑意,但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几近贪婪的好奇。这种好奇不是猎人看到猎物的那种,而是棋手看到一步他没见过的棋路时的那种。

      这种表情,天枢跟了他八年,只见过两次。上一次,是五年前朝堂上第一次出现足以威胁王氏的政敌时。

      那个政敌后来消失了。不是被杀,而是被他用了两年时间一步步逼到了绝境,最后自己走上了末路。干净利落,不见血。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的好奇里,没有杀意。

      只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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