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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地火天雷,绝密工程 第三十三章 ...

  •   第三十三章地火天雷,绝密工程

      入夏。

      南郡的一切都在蓬勃生长——田里的铁杆小麦已经抽穗,工坊的烟囱日夜不歇,长乐街的叫卖声从早到晚不曾断过。第二趟商队昨天刚从江陵回来,赵大柱满面红光地汇报了一路上的见闻,说江陵的绸缎商人听闻南郡竹纸的名头,专门在码头等了三天。

      但在这片繁荣的表面之下,谢清正在进行一项绝对不能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工程。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一个月前。第二十六章春风化雨那会儿,西部矿洞深处挖出了一条硫铁矿脉。谢清当时按捺住了冲动,把矿洞封存了。而王珩离开南郡之前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关于火药——"硫铁矿的事,不能再拖了。"

      王珩说到做到。半个月前,天枢带来了三大车"炼丹用的药材",其实全是精炼过的硝石。这批货从建康出发时就被王珩的暗卫全程护送,连汇通号的伙计都不知道马车里装的是什么。

      如今原料到齐,谢清不能再拖了。

      城西矿洞的改造,花了整整十天。

      谢清亲自设计了实验室的布局。矿洞入口设了三道关卡:第一道是一扇精钢加固的木门,钥匙在裴从舟手里;第二道是一段人为挖窄的通道,一次只能过一个人,两侧有暗哨;第三道是一面水泥墙,中间留了一个刚好容成年人侧身通过的洞口,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里面还有空间。

      三道关卡之外,矿洞周围三里之内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裴从舟亲自挑了十名死忠护卫轮班值守——都是在流寇攻城战中受过伤、死心塌地跟着谢清的老人。

      "连天枢都不能知道。"谢清在交代裴从舟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

      裴从舟点头:"那老狐狸这几天一直在打听城西矿洞扩建的事,我跟他说是在挖石料修水渠。他信不信不好说,但至少表面上没再追问。"

      实验室本身的改造更花功夫。矿洞深处原本是一段废弃的老巷道,阴暗潮湿,空气不流通。谢清让人在巷道顶部凿了两个通风口,用铁管引到地面——这样既能排出有毒气体,又不容易被外面的人发现。

      防潮是另一个大问题。火药最怕受潮,一旦硝石吸了水,配出来的东西连鞭炮都不如。谢清让人把实验室的地面和墙壁全部抹了一层水泥,再铺上一层烘干的木板。实验室角落里还放了三个大铁盆,盛满了石灰——石灰吸湿,是最简单有效的干燥剂。

      一切准备就绪后,谢清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带着鲁大走进了实验室。

      ---

      鲁大已经等在里面了。

      石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小堆亮黄色的粉末、一小堆灰白色的晶体、以及一小堆黑色的细碳粉。

      硫磺。硝石。木炭。

      硫磺的提炼过程让鲁大吃了不少苦头。将硫铁矿砸碎后装进密封的陶罐,高温煅烧——温度要精确控制在四百到五百度之间。第一次煅烧时,温度太低,硫磺没有升华,陶罐里只剩下一堆黑灰。第二次温度够了,但陶罐封口没做好,硫磺蒸汽泄漏出来,把整个矿洞熏得连老鼠都逃了。鲁大被呛得连咳三天,鼻子里的黄色粉末到第四天才彻底擤干净。

      第三次终于成功——金黄色的硫磺结晶凝结在陶罐内壁的冷凝板上,颗粒细腻,纯度极高。鲁大小心翼翼地把结晶刮下来,心里却一点高兴的感觉都没有。

      他不知道谢家主要用这东西干什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绝不是炼丹。

      "郎君,"鲁大压低了声音,虽然矿洞深处不可能有外人,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三样东西混在一起,真的会……会炸?"

      "会。"谢清的声音很平静,"不仅会炸,而且威力巨大。但关键在于配比。比例稍有偏差,要么炸不了,要么……炸到自己。"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蜂窝煤的配方。但鲁大注意到,谢清的目光在那三堆粉末上停留了很久。那双眼睛里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谢清确实在沉默。

      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些历史——火药传入欧洲之后,战争的规模和残酷程度呈指数级增长。城墙不再是屏障,甲胄不再是护身符。一颗铁球从天而降,不分敌我。他是一个学土木工程的人,造桥修路是他的本行,而不是造杀人武器。

      但他也很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里,不造武器就等着被别人用武器碾碎。南郡的水泥墙挡得住三千流寇,挡不挡得住三万北军?复合弩的射程能到百步,如果对方从五百步外推来攻城锤呢?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凭前世记忆默写的□□经典配方:**硝石75%,硫磺15%,木炭10%**。

      "按这个比例称量。"谢清将纸条递给鲁大,"每种原料都要研磨到最细的粉末,然后慢慢混合。记住,混合的时候绝对不能有明火,不能有铁器碰撞产生的火花。用木勺,在石臼里混。"

      鲁大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端正利落,就那么几个数字,却仿佛重逾千钧。作为一个和火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匠人,他用过木炭烧过铁,用过硫磺熏过矿,但从来没想过,这两样东西加上一种白色的盐粒,居然能变成摧城裂石的力量。

      "谢家主,"鲁大看完配方,嘴唇动了动,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这东西……您是怎么知道的?"

      谢清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知道的。"谢清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你只需要知道,这东西在我手里,是用来保护南郡的。不是用来杀人取乐的。"

      鲁大沉默了。然后他把纸条仔细叠好,贴身收起。

      "小人明白。"

      ---

      第一次试验在当天凌晨进行。

      谢清亲自操作。他用一个小木勺,将混合好的火药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一个陶罐中——大约只有拳头那么大的量。然后,他用一根浸了油的麻绳作为引线,从陶罐口伸出来。

      装药的过程极其小心,谢清的动作慢得像在绣花。鲁大在旁边看得大气都不敢出——他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稍有不慎,粉身碎骨"。谢家主的手很稳,比他打了一辈子铁的手还稳。

      "退后。所有人退到拐角后面。"

      谢清将陶罐放在矿洞深处一段已经废弃的巷道尽头,然后拉着鲁大快步退到了三十步外的拐角处。他们的身后是两道叠在一起的厚木板——临时充当掩体。

      "捂住耳朵,张嘴。"谢清低声提醒。

      "为什么要张嘴?"

      "防止鼓膜被震破。"

      鲁大不懂什么叫鼓膜,但赶紧照做了。

      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嘶嘶嘶——"

      火苗沿着油浸麻绳飞速跳动,转瞬间便窜进了陶罐里。

      然后——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矿洞深处炸开!气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拳,猛地从巷道口喷涌而出,将拐角处的几盏油灯全部吹灭!碎石、烟尘、灼热的气浪,将整个矿洞震得轰隆作响!

      鲁大虽然捂着耳朵张着嘴,还是被气浪推得一个趔趄,重重地撞在了石壁上。他满脸都是灰尘和惊骇,嘴巴张着合不上,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谢清的状态比他好一些——他提前贴紧了拐角内侧的石壁,气浪到这里已经减弱了大半。但他的心也在狂跳。理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又是另一回事。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烟尘慢慢散去。谢清举着一支火把,带着鲁大走回了爆炸点。

      巷道尽头那面坚硬的石壁,被炸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深坑。坑壁呈放射状开裂,碎石散落了一地。而那个小小的陶罐,已经连渣都不剩了。

      更让谢清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他仔细检查了巷道两侧和头顶的岩壁,确认爆炸没有造成结构性损伤。这很重要。如果实验室本身被炸塌了,那就不是研发火药,而是自掘坟墓了。

      "这……这是什么妖术?!"鲁大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不是妖术。"谢清蹲下身,仔细观察着爆炸留下的痕迹——炸坑的深度、碎裂的范围、石壁上的焦痕。他在心里默默计算:拳头大的药量,五步内的杀伤力,三十步外安全……和预期基本一致。

      "这叫火药。"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叫——改变天下的力量。"

      鲁大跪在炸坑前面,久久没有起来。他活了五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认识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里透出来的光,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谢清没有催他。他知道对一个古人来说,这种冲击需要时间消化。

      等鲁大终于站起来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的、敬畏的、又夹杂着工匠本能的好奇。

      "谢家主,"鲁大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但很稳,"小人想再看一次。这回,我想看看换铁罐装会怎么样。"

      谢清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老匠人,骨子里和他一样——怕归怕,但对"搞明白一件事"的渴望,比怕更大。

      "不急。"谢清拍了拍鲁大的肩膀,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今天只是验证配方可行。真正要把它做成武器——震天雷也好、突火枪也罢——不是你我两个人关起门来能干好的。需要真正懂□□和铸造工艺的行家。"

      他想起了王珩临走前提过的那个名字。

      "等公输先生到了再动手。在那之前,我们只做两件事:继续精炼硝石和硫磺,把原料存够;以及——保密。"

      鲁大的眼神从兴奋慢慢转为理解。他点了点头。

      "从今天起,这间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烂在你的肚子里。你只能和我一个人讨论。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和威力——"

      谢清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双在火光中闪烁的眼睛,已经足够让鲁大明白后果。

      "小人明白!"鲁大"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此事若有半字泄露,小人提头来见!"

      谢清扶起他:"不用提头。把脑袋留在脖子上,以后有更多东西需要你来造。"

      两人走出矿洞时,天已经蒙蒙亮了。东方的天际泛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长乐街方向传来第一声公鸡啼鸣。

      鲁大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觉得这口气比他这辈子吸过的任何一口都清甜。

      谢清也在呼吸。他的目光越过矿洞外的山坡,落在远处南郡城的红砖房顶上。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配方已经验证了,原料也有了着落。剩下的,就是等那个叫公输远的老匠人到南郡来。

      到那时候,这些沉睡在矿洞里的粉末,才会真正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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