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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解 她以为他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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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响起脚步声,不一会儿,周师爷推门出来,笑盈盈地向容姝颔首示意。
“大人请容姑娘进去。”
容姝颔首回礼,踏进二堂。
二堂里空旷,身后的门一关,她踩在青砖上的脚步声便有了回音,在静寂中尤为明显。
姜洵端坐在公案后,垂眸抿了口茶。待她走至堂中,正欲行礼,他突然开口:
“本府今日请容姑娘来,是为作证人。稍后提审家仆,容姑娘可在屏风后听着。若有蹊跷,再与本府细说。”
容姝应下,顺着姜洵视线所指方向,走到靠墙放的屏风后。
家仆被带上来后,她一边听着外面的对话,一边寻着眼前的乐子。看到有一处墙体白灰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便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戳着。戳了会儿,墙根处又覆了一层白灰。
她指尖捻着灰,摇了摇头。
府衙怎么也不修一修?
没一会儿,屏风外传来“带下去”三个字,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后,门再度合上。
家仆审完了,姜洵很快就会喊她出去,故她下意识伸向袖口,想掏出帕子擦干净指缝,但摸了个空——帕子被她扔在容宅门前了。
她正纠结是用身上的绸衫擦,还是回到容宅再擦,一转头,就见姜洵站在她身侧两步远处,正盯着被她戳掉了更多墙皮的青砖。
他稍稍偏着头,抿了下唇角。
“姜大人?”
容姝僵硬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睛眨了眨。
“姜大人怎么......姜大人喊民女出去便是了,何必多走这几步路?”
姜洵未回应,从衣襟里抽出一方月白色帕子递给她。
“这方帕子我还未用过,你擦擦手。”
容姝眼睛睁得更大了些,目光从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缓缓移到他握着帕子的右手拇指。
他虎口无茧,拇指指节分明,指甲修的干干净净。
三年前那晚,他右手捧着她脸颊,拇指轻擦去她眼尾的泪珠。
也是这只手,轻握在她腰侧,掌心贴着,指腹微微陷进去。
想到这里,记忆便如开了闸。她面色不受控地泛红,偏偏姜洵这时还皱着眉追问“可有不对”。
容姝避开他的眼,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这才道了谢,捏着帕子角接过帕子。
心乱如麻间,她隐约又闻到了松兰香,不知是姜洵身上的,还是她手上的帕子的。
她攥着帕子沉默半晌,待面上的热气退去,仰头望向他。
“大人若不嫌弃,民女将帕子洗净后,托王捕快带给大人。大人若不便收这旧物,民女便另备一方新的,也由他代为转交。”
说话时,她余光瞄到被她破坏了的墙,眼睛一亮。
“不然民女派人将二堂的墙壁粉刷一遍?”
姜洵嘴角往下压了压,很快又恢复常色。
“家仆方才说的,容姑娘可都听到了?”
为着家仆,容姝眼底窜起一丝火气,她迅速垂眸,点头道:
“他说有个乞丐模样的人来接粥时,有许多粉末从衣袖上洒落到锅里。他以为是灰尘,便没言语,将粥搅匀了继续舀。”
“家仆暂时关押在府衙,本府会派人拘捕那名乞丐,等有了结果,再传容姑娘上堂。”
容姝应下,又问:“那帕子?”
姜洵看向帕子,又快速地从上到下将她扫了一遍。掠过月白绸衫上烂菜叶留下的污痕时,他停了一瞬,眯了眯眸。
“本府与容老爷许久未见,待此案了结,本府登门拜访,到时顺便将帕子取回。”
容姝眼珠转转,没再说话。
回到容宅,刚迈上台阶,门房便迎了上来。
“大小姐,二老爷家的峥少爷来了,老爷让您回来之后直接去二堂。”
容姝脚步一顿,蹙了眉头。她回房喝了茶、换了衣裳,这才踱着步子往二堂走。
一进二堂院里,她脚下加快,向上首坐着的容峥颔首示意,笑道:
“峥哥来之前怎么不派人送个信?我好去迎接。”
容峥拱手,“听说妹妹带着小侄女回来了,我便绕道商州,过来看看,明日便走。”
容姝扫了眼那双弯着的狐狸眼,袖下的指尖掐着掌心,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么急?我还想与峥哥叙叙话呢。”
容天齐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得眼尾的皱纹堆起来。
这时,家仆从堂外走来,告知容峥的房间已收拾妥当,容峥便起身回房休息。
待容峥出了二堂院子,容姝在容天齐身旁坐下。她目光凝重,嘴角紧抿着。
“爹,今日姜知府说,施粥投毒案了结后,他要来拜访。”
容天齐端着茶盏的手一抖。他将茶盏搁回到案上,凑近了问:“他来做什么?”
容姝摇头,眉头紧锁着。
“先是查铺子,再是把案子抓到他手里,现在又要来拜访......我怀疑他是盯上咱们家了。”
容老爷眉头拧成“川”字,案上的手缓缓收拢,沉默了好一会儿。
“行,我明日托人问问,看州里是不是又要修河、修路了?”
酉时刚过,饭厅里点起了烛火。酒足饭饱后,容天齐因觉困倦,先行回了房,留容姝和容峥两人对坐饮茶。
家仆退下后,容峥端起茶盏,不急不慢地浮着茶沫。烛光映照下,倒像个温润公子。
“妹妹招婿一事我听说了。听哥哥一句劝,过日子不能只看皮相。容家这么大的家业,若不找个懂经营的,怕撑不了几日。”
他嗓音低沉,是生意场上用惯了的语气,再加杯沿那声极轻的脆响,惹得容姝眉头一皱。
她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抬眸看他,唇角浅浅勾着。
“峥哥这话便不对了。容家的家业自有我管着,何须上门女婿横插一脚?他安分、对泱泱好、长得顺眼就够了,他若再有些能力,我容家岂不是又要出个狼子野心之人?”
容峥眼皮动了动,将茶盏轻放到一旁,隐着刀锋的目光从她脸上慢慢划过。
“妹妹有此想法甚好,我只是看妹妹独自硬撑,实在辛苦。听说妹妹在宣州时,进了几次衙门?妹妹能全身而退,想必砸了不少银子。”
他的笑声似是从鼻子里发出的,“生意可不能这么做。伤人伤己,长久不了。”
“长不长久,不是峥哥与我坐在这里聊聊就能定的,得看生意做成什么样。”
容姝嘴角笑意加深,眼尾未动。
“说起宣州,我还要多谢峥哥。若无峥哥的一片爱护之心,坚持不懈地往我的当铺送刺头,当铺还真不一定开得下去。至于银子——”
“我的银子,自是想怎么砸,便怎么砸。反正最后都能赚得回来,不亏。”
容峥挑了下眉,端起茶盏呷了口,半边脸遮在茶盏后。
“倒是我多虑了。”
容姝静静望着容峥,再次与他对视时,她轻笑道:“我还有事,先回房。峥哥也早些休息。”
小桃适时上前扶她起身,帮她抚平裙摆上的褶皱。
二人正准备离开,容峥再次开口:
“泱泱当真是你的孩子?”
小桃赶紧低下头,容姝则站着未动。
她嘴角微撇,眯着眼睛在容峥似笑非笑的面上扫了两圈,轻吐出几个字:
“难不成是你的?”
容峥从容地往椅背上一靠,肆无忌惮地盯着容姝的小腹。
“我是不信妹妹会做出私奔生子之事。”
他手指摩挲着唇瓣,目光渐渐移到容姝脸上,眼里闪着光。
“孩子......是那个姓姜的?
容姝暗暗松口气,手指慢慢泄了力。她揉揉额角,撂了句话转身离开:
“峥哥,你这些心思若放在生意上,也犯不着追着我到处跑了。”
天色愈暗,已近二更。书案前,容姝托着下巴打量着面前的两张画像,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脸颊。
小桃来添茶时,她喊住了小桃。“小桃,你觉得这两个人哪个更好看一点?”
小桃歪头看了半天,指了一个。
容姝点点头,又在两张画像上来回瞄了瞄,最终留下了另一个。
小桃眼巴巴地看着容姝,“小姐让奴婢选,奴婢选了,小姐却留了另一个。”
容姝拍拍小桃的手臂,边收画像边笑眯眯道:“下次,下次你选哪个,我便留哪个。”
小桃不服气地“噢”了声,扯着袖子嘟囔道:“要奴婢说,这些没一个比得上卫公子。”
“嗯,确实是。”
小桃眼睛立刻亮晶晶的,凑上去问:“那您怎么不考虑卫公子?他多听您的话啊,您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应祈还小,我只把他当弟弟。”
“卫公子也只比您小一岁而已。比起张员外家的小公子,卫公子可成熟多了。既能帮您照顾铺子,还能给您煲汤。”
小桃抿唇笑。
“再说了,您答应阿莲姑娘替她照顾卫公子,您要是让他做了夫婿,不就可以照顾他一辈子了?”
容姝拿画卷敲了下小桃的头,“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叫人看好峥少爷那边。”
小桃糯糯应下,端起茶壶走了两步,又被容姝叫住。
“姜大人那块帕子,洗好之后记得好生收着。他上门时,命人送过去。”
“再跟王媒婆说一声,我之前选的那几个人可以安排见面了,就在容宅见。”
小桃张了张嘴,又闭上,半晌才挤出一句:“小姐,案子还没结,那些人若不愿来呢?”
容姝眼皮抬都没抬,“那以后也不用再见了。”
小桃出去后,容姝又将收起的画像打开,看着看着眉心便皱了起来。
怎么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嘴巴不是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