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马迟叙

5、第五章 秋游 雨夜之后，

　　雨夜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更近了一步。
　　方恬开始每天给沈岱发消息。
　　早上发："起床了吗？"
　　中午发："去食堂吃饭吗？"
　　晚上发："今天作业写了吗？"
　　沈岱每次都回得很简短，有时候一个"嗯"，有时候一个"去了"，有时候干脆不回。
　　但方恬似乎并不在意。
　　她依然每天发消息，依然每天约沈岱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自习室。
　　沈岱也依然每次都去。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去。
　　只是方恬约她的时候，她心里会有一点点高兴。
　　这种高兴很微小，微小到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它确实存在。

　　十月底，社团组织了一次秋游。
　　协会包了一辆大巴车，组织会员去郊外的山上露营。
　　方恬第一时间告诉了沈岱。
　　"沈岱，你去吗？"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方恬着急地说，"一起去吧！我都报名了！"
　　"你报名了？"
　　"对呀！"方恬点头，"我打听过了，露营很好玩的！晚上可以看星星！而且说会分组做游戏，获胜的有奖品！"
　　"奖品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是肯定会有的！"
　　沈岱想了想。
　　"那就去吧。"
　　"太好了！"
　　方恬开心得快要跳起来。

　　秋游那天，天气很好，蓝的比电脑桌面壁纸还漂亮。
　　阳光明媚，秋风习习，是适合出行的好天气。
　　大巴车上，大家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气氛很热闹。
　　方恬坐在沈岱旁边，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你小时候去过露营吗？"
　　"没有。"
　　"真的？"方恬惊讶地看着她，"那这将是你第一次露营！"
　　"嗯。"
　　"没关系，我会照顾你的！"
　　沈岱看了她一眼。
　　方恬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真的在照顾一个孩子一样。
　　"你照顾我？"沈岱问。
　　"对呀！"方恬点头，"我小时候经常跟爸爸妈妈去露营，我很有经验的！"
　　"哦。"
　　沈岱没有再说什么。
　　但她心里想，方恬这么小一只，到底是谁照顾谁啊。

　　到了山上，大家开始安营扎寨。
　　方恬拿着帐篷说明书研究了半天，眉头皱成一团。
　　"这个……这个怎么搭啊……"
　　沈岱走过去，看了看说明书，然后看了看帐篷的配件。
　　"先撑开这个，然后固定这四根杆子。"
　　她一边说，一边动手操作。
　　方恬在旁边看着，不时地递工具。
　　"是这样吗？"
　　"对。"
　　"然后呢？"
　　"然后把这个绳子绑好。"
　　两人配合着，很快就把帐篷搭好了。
　　方恬看着搭好的帐篷，眼睛亮晶晶的。
　　"沈岱，你好厉害！"
　　"看说明书就会了。"
　　"可是我看了半天都没看懂……"方恬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沈岱看了她一眼。
　　方恬低着头整理帐篷的边缘，额发垂在眼前，她伸手拨了拨，继续蹲在地上忙活。
　　阳光照在她身上，头顶发旋在阳光下吸引人想摸一把。
　　沈岱移开目光。
　　"走吧，去看看其他人。"
　　"好！"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方恬拉着沈岱去山上逛。
　　十月底，山上的树叶开始变黄，层层叠叠的颜色很漂亮。
　　两人走在山间小路上，周围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好美啊……"方恬感叹道，"我好久没见过这种风景了。"
　　"你高中不出去玩吗？"沈岱问。
　　"不出去。"方恬摇头，"我爸妈管得很严，周末都要补课。"
　　"那你现在算是解放了。"
　　"对呀！"方恬笑了，"所以我要趁大学多看看世界！"
　　她张开双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空气真好！"
　　沈岱看着她。
　　方恬站在枫树下，裙摆被风吹起，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发亮。
　　沈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赶紧移开目光，看向远处的山。
　　"沈岱，你看那边！"方恬指着远处，"好漂亮！"
　　"嗯。"
　　"我们拍张照吧？"方恬掏出手机，"纪念一下我们的第一次秋游！"
　　"不要。"
　　"为什么？"
　　"不喜欢拍照。"
　　"可是……"方恬有些失望，"我想和你拍一张……"
　　沈岱看了她一眼。
　　方恬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带着一点点期待。
　　沈岱的心软了一下。
　　"……一张。"
　　"真的吗？"方恬立刻开心起来，"太好了！"
　　她跑过来，举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来来来，站这里！"
　　沈岱走过去，站在方恬旁边。
　　"靠近一点！"方恬说，"不然拍不到后面的风景！"
　　沈岱往旁边挪了挪。
　　方恬又往沈岱身边靠了靠。
　　"好了吗？"沈岱问。
　　"等等，还有头发……"
　　方恬伸手整理自己的头发，手指碰到了沈岱的肩膀。
　　沈岱僵了一下。
　　方恬似乎没有注意到，抬头看着镜头。
　　"好，三、二、一！"
　　"咔嚓"一声，照片拍好了。
　　方恬看了看照片，满意地点点头。
　　"拍得还不错！你看！"
　　她把手机递到沈岱面前。
　　照片里，两个人站在枫树下，方恬笑得很开心，沈岱表情有些僵硬，但两个人离得很近。
　　沈岱看了看照片。
　　照片里的方恬笑得很好看。
　　而她自己，表情生硬，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你拍得不好。"方恬嘟着嘴说，"你怎么不笑一下？"
　　"笑了。"
　　"哪里笑了？"方恬凑近屏幕看了看，"明明没有笑！"
　　沈岱没有回答。
　　她只是不太习惯拍照。
　　从小到大，她都不太喜欢拍照，也不喜欢被拍。
　　但刚才方恬拿着手机看着她的时候，她忽然有一种冲动。
　　想笑一下。
　　但她没有笑出来。
　　"下次拍的时候笑一下嘛。"方恬说。
　　"再说。"
　　"说定了哦！"
　　方恬开心地收起手机。

　　夜深了，大家都回帐篷休息。
　　方恬和沈岱并排躺在帐篷里。
　　帐篷不大，两个人挨得很近。
　　"沈岱，你睡了吗？"方恬小声问。
　　"没有。"
　　"我想看星星。"
　　"帐篷里怎么看？"
　　"出去看呀。"
　　方恬爬起来，拉开帐篷的拉链。
　　"走吧？"

　　沈岱看了看她，起身跟着走出去。
　　帐篷外，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两人坐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夜空。
　　"好多星星啊……"方恬感叹道，"我好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嗯。"
　　"在城市里基本看不到星星的……"
　　沈岱没有说话。
　　两人安静地坐着，听着虫鸣声。
　　过了一会儿，方恬忽然开口。
　　"沈岱……"
　　"嗯？"
　　方恬没有回答。
　　沈岱转头看她。
　　方恬也在看她。
　　月光照在方恬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很亮。
　　沈岱的心跳忽然加快。
　　"怎么了？"她问。
　　方恬摇摇头，笑了笑。
　　"没什么。"
　　她转回头，继续看星星。
　　但沈岱觉得她刚才的表情很奇怪。
　　像是有话想说，又没有说出口。
　　沈岱没有追问。
　　两人继续并肩坐着，看着满天繁星。
　　夜风吹过，有些凉。
　　方恬打了个哆嗦。
　　"冷了，"她说，"回去睡吧。"
　　"嗯。"
　　两人站起来，往各自的帐篷走去。
　　走到帐篷门口，方恬忽然停下脚步。
　　"沈岱。"
　　"嗯？"
　　方恬背对着她，看不清表情。
　　"今天很开心。"
　　"……嗯。"
　　方恬钻进帐篷，拉上拉链。
　　沈岱站在外面，看着帐篷的方向。
　　她觉得自己心跳有些快。
　　刚才方恬背对着她的时候，她忽然想伸手拉住她。
　　问她在想什么。
　　沈岱深吸一口气，钻进自己的帐篷。
　　躺在睡袋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帐篷外，星星还在闪烁。
　　她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今晚一定会梦到方恬。

　　秋游第二天清晨。
　　天气预报说是晴天，但早上五点，天就阴沉下来。
　　方恬的闹钟响了，是她特意设的——今天是看日出的日子。
　　"沈岱，起床了！"她钻出睡袋，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帐篷。
　　沈岱其实早就醒了。她睡得浅，夜里听到几声闷雷，心里有些不安。
　　"嗯。"
　　两人简单洗漱后，带上外套和手电筒，往山上走去。
　　清晨的山里很安静，雾气很重，能见度很低。沈岱走在前面，方恬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小路往上走。
　　"沈岱，你说今天能看到日出吗？"方恬小声问。
　　"不知道。"
　　"天气预报说晴天来着……"
　　"天气预报不一定准。"
　　方恬嘟囔了一句，但没有反驳。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两人到达山顶附近的一个观景台。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的山谷和云海。
　　但今天雾气太重，什么都看不到。
　　"唉……什么都看不到。"方恬有些失望。
　　沈岱看了看天色，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我们回去吧。"
　　"不等一下吗？说不定雾会散。"
　　"看这天气，雾散不了。"沈岱说，"而且……"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隆。
　　像是什么东西在滚动。
　　沈岱的脸色变了。
　　她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猛地收缩。
　　"跑！"
　　她一把抓住方恬的手腕，往山下冲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山体滑坡来得毫无预兆。
　　泥沙和碎石从山上倾泻而下，瞬间吞没了她们刚才站的地方。
　　沈岱只来得及把方恬护在身下，两人一起滚落到路边的一个土坡后面。
　　石头和泥沙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有几块碎石擦过沈岱的胳膊，划出了几道血痕。
　　但她没有松手，出于本能，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方恬。

　　沈岱感觉到怀里的方恬在发抖。
　　"方恬？"她轻声问，"你没事吧？"
　　方恬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抓住沈岱的衣服，把脸埋在她胸口。
　　沈岱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像是要跳出来一样。
　　"没事了，"她轻声说，"没事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恬才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泥，眼睛红红的，但万幸没有受伤。
　　"沈岱……"
　　"我没事。"
　　沈岱松开手，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除了胳膊上几道擦伤，没有大碍。

　　"我们得赶紧回去。"她站起来，往四周看了看。
　　但她很快发现，她们被困住了。
　　滚落的石头和倒下的树堵住了下山的路。
　　她们被隔绝在山顶附近一个不大的区域里。
　　沈岱拿出手机，信号只有一格。
　　她尝试拨打了电话，但信号太差，根本打不出去。
　　"怎么了？"方恬问。
　　"信号太差，打不出去。"
　　方恬的脸色变了。
　　"那怎么办？"
　　"等。"沈岱说，"等信号好一点，或者等有人发现我们。"
　　她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岩壁下方，把方恬拉过去坐下。
　　"先休息一下。"

　　雾气越来越重，天色也越来越暗。
　　明明是早上，却像傍晚一样。
　　沈岱每隔几分钟就尝试一次手机信号，但都没有成功。
　　方恬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把膝盖抱在胸前，把脸埋在里面，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冷吗？"沈岱问。
　　方恬摇摇头。
　　但她还是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方恬身上。
　　方恬靠过来，肩膀抵住沈岱，把头埋进沈岱的颈窝。

　　沈岱僵硬了一下。
　　方恬的身体还在发抖，但沈岱能感觉到，她在慢慢平静下来。
　　"别哭了。"她轻声说。
　　"我没哭。"
　　"你哭了。"
　　"我没哭……"
　　方恬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沈岱没有再说什么。
　　雾气弥漫，空气潮湿而阴冷。
　　但沈岱不觉得冷。
　　因为方恬在她怀里，温热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恬在沈岱怀里睡着了，她太累了，刚才哭得太厉害。
　　沈岱没有睡。
　　她靠在岩壁上，一只手搂着方恬，一只手握着自己的手机。
　　沈岱告诉自己要稳住，怀里的姑娘已经很害怕了，自己要定心下来想解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