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人间苦，万事空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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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露水渐渐弥漫起来，天空刚刚泛起一丝丝鱼肚白。
屋内，那位经常睡懒觉的魔君今天破天荒的起了个很早，也不清楚为啥就起的那么早。
“……”看着外面朦朦胧胧的景象，沈临渊深吸一口气，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火辣辣的，钻心疼，他才明白这不是梦，自己确实起的比鸡叫还早。
“差不多再有三个时辰，师尊就该来挥鞭子叫人了。”沈临渊掐着手指头算了一下。
跟林疏寒待久了，他也摸清楚了林疏寒的脾气。按照往常，林疏寒都是辰时去叫他们起床的。
那我要是现在去把许念安他们俩给叫醒，然后扎个小人放在床里面吓唬师尊，林疏寒他会不会生气啊。沈临渊盯着清晨的露珠，一个坏电子开始从脑海迸发。
但是立刻被沈临渊给掐断了。
除非嫌命太长了，不然他找不出挑衅林疏寒的合适理由。
大约磨磨蹭蹭的又在床上躺了一两个时辰，沈临渊才下床随便收拾了一下，出门去老地方会合。
所谓老地方，就是林疏寒上课的时候经常坐的那个地方————那棵桂花树下面。
他喜欢桂花树，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林疏寒也喜欢桂花树。
不然的话，他天天呆在桂花树下面干啥？！
总不可能是等心上人儿。
因为据沈临渊所了解，林疏寒虽然那张脸迷倒了无数花季少女，甚至于当时凤凰城第四城城主谢晚清宁愿丢掉城主身份也要去追他。
不过好在后面被劝住了。
但是林疏寒脾气差，稍微惹他不顺心就是拿着那死人鞭子去抽人。而且人家压根儿不稀罕那所谓的情情爱爱，一来是仙家戒律，清心寡欲；二来是人家冷口冷心，看不上。
要是有谁被林疏寒看上了，那真是走了大运了。
“呦，来那么早！师尊刚还去四处找你呢，怕你丢了。没想到是自己先来一步啊！”沈临渊正在发呆呢，冷不丁的听到了许念安的声音。
看来都来了。
“走吧师尊。”沈临渊在桂花树下待了那么久，腿早就麻木了，巴不得赶紧去扬州。
但是林疏寒没动。
“师……”后面那个“尊”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许念安给掐了一下胳膊。“师尊正在气头上呢，你别说话了。”
在气头上？为啥生气啊？谁招他惹他了？
“说，是谁要把他一起带过去的？”林疏寒冷着一张脸，看了眼那小奶团子，又瞪了眼许念安他们，眼里的怒火快要喷涌出来。
什么？！沈临渊转头跟许念安四目相对，俩个人儿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震惊。
林疏寒是怎么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师尊那么聪明，猜应该都能猜到吧？”许念安一眼看出来沈临渊的心思，在他耳畔小声说道。
说的也挺有道理的，毕竟林疏寒那么聪明，见到他们拉着小团子一起出来，不可能猜不出来他们的那点小心思。
不过，这事儿谁敢认？！知道林疏寒想不想带？！
“不说？”林疏寒挑了挑眉，看了眼日头，估摸着天色也不早了。“不说，行，回来都给我跪在这里，直到什么时候说出来为止。”
一听此话，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
“至于他，”林疏寒顿了顿，手指着那小奶团子，满脸的不悦。“勉为其难把他带上吧。”
此言一出，大家彻底放心了。
还好还好，还能照看着。
“走吧。”林疏寒冷冰冰的甩下这两个字，转身拂袖离开。
后面的四个人如蒙大赦，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跟上。
人间，扬州。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云片糕，过了这条街就没有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快来看看，好漂亮的玉镯子啊！”
“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无所不有！快来看看！”
此时的扬州，一片热闹非常。那一派繁华景象，堪比《清明上河图》。
“挺热闹的啊！”许念安双手抱臂，左看看右看看。也是第一次来扬州，有点好奇。
“人间嘛，本就如此。”林疏寒开口就是七字真言。
“倒也不是这么说，就是觉得这么美好怎么可能会出事儿呢？”许念安实在搞不明白怎么出事的偏偏是扬州。
但林疏寒似乎早就知道一般，回眸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五个人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前面铁骑阵阵，一个富丽堂皇金雕玉刻的马车缓缓驶过来。
不用猜都知道，里面坐着的是一个达官贵人，老百姓惹不起。
“九王爷驾到！闲杂人等通通闪开！”为首的人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身穿玄色劲装，腰悬宝剑。长发束成高马尾，弯月眉，剑目。虽然没有说话，但却给人以拒之千里的疏离感。
林疏寒看着那个人，本来也不以为然。但命运偏偏就是那么巧合，那人突然转头看了林疏寒一眼，笑着冲他张了张嘴。
那口型，林疏寒看懂了：“你终于来了。”
但是林疏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句话，自己分明不认识他。
难道……这个人是柳池山？
也不对啊！柳池山那人懒得要死要活的，怎么可能会来？！
他想起那人意味深长的笑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但他不记得了。
“师尊，你在想啥呢？”沈临渊见林疏寒盯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发呆，心里怒火中烧。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只是觉得那人脑子有病，闲着没事儿勾引他的师尊。
“无事，走吧，看看前面有没有什么事情。”林疏寒说着，迈开脚步刚想走，后面就传来一阵惨叫声。
他猛地回头，想要去看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一只厚重的大手埋住了他的眼睛：“别看。”
不知过了多久，林疏寒的眼前才出现一片光明。
“真的是你？！”林疏寒抬头，就看到柳池山那犯贱的笑容。玄色劲装已经褪去，身上还沾着鲜血。“装神弄鬼的你想干什么？！”
柳池山显然没想到林疏寒会对他反应这么大，一时之间也有点不知所措：“唉唉唉，你别生气嘛！这扬州这里啊，我听人说不是个好地方，放心不下你，就过来喽。至于你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是我假扮的，不然混不进去。”
至于为什么混不进去，柳池山没有解释，但林疏寒知道。
因为柳池山是青云峰的峰主，位高权重。他林疏寒虽然是整个仙界最为尊贵的帝君，但是因为在青云峰，所以别人只会认为他是个普通长老。
但柳池山不一样。
他峰主的名号那是传遍了五湖四海，要是就这么水灵灵的来了，肯定会被认出来，到时候又有一番事故。
迫于无奈，柳池山才选择这么做。
“以前在师门的时候就不安分，信不信我到时候去找师尊告状！”林疏寒恼羞成怒的锤了锤眼前人。
“不用找。”柳池山苦笑了一下，终是没有在继续说下去。
但是林疏寒一点都不搭理他，他也只好不再说话。
“咳咳，介绍一下，这是你们峰主大人，同样也是我二师兄柳池山。全青云峰最懒的就是他了。”林疏寒在外人面前一点脸面都不给柳池山。无他，因为太生气了。
“唉唉唉，我怎么能是最懒的呢？”柳池山心里不服气，想要在小辈面前挽回自己的脸面。
但林疏寒下一秒轻飘飘的一句：“你不懒，难道懒的人是我？”
好吧，柳池山是真的不敢跟林疏寒怼，干脆直接认了，反正林疏寒又不会逢人就给自己没脸。
余下四人：……………………
“咳咳，言归正传。刚什么情况？”林疏寒瞥了他一眼，问道。
“就是也不知道谁家的丫头，自己私自逃出来了，被一个管家娘子一样的妇女给抓住，拿着簪子不分青红皂白就去扎手，那丫头哭得什么样似的。”
“后来来了个男子，穿着王袍，我猜测他应该就是九王爷了。那男子命人去把那丫头的退给卸掉。我赶紧把丫头护在身后，不让那王爷动。气不过，跟人家干了一架，没干过我，自己跑了。还王爷呢！”柳池山耸耸肩，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人怎么可以这么残忍……”林疏寒听不下去了，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悲凉。
“这种事情不是人间都有吗？这有啥好悲的。”柳池山觉得奇怪。但一想到林疏寒一贯是胸怀博大的，也就没往心里去。
林疏寒斜斜的睨了他一眼，没吭声儿。
“师尊，你看那边。”沈临渊想着几个人就这么杵着也不是个事儿，忽一转头看到小秦淮河河畔坐着一堆人，身前都放着一个破碗。正中心，有一个女子大哭起来，抱着孩子打算把孩子扔进河里，还好被旁边的人给拦住了，还只是哭，说自己家境贫穷，供不起这孩子。
林疏寒顺着沈临渊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急火攻心差点昏过去。
他怎么都没想到，原来那所谓的天下太平，盛世无忧，竟都是假象。
可笑他清风明月踏红尘，拂袖归来万事空。
多么讽刺啊……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话果然不错。”谢凝尘的声音在耳边想起，但是林疏寒不去听也不愿听。
扬州路途八千里，所见皆是蒲柳人。
多么可笑啊，枉他费尽心机，竟都是大梦一场。
沈临渊站在林疏寒身边，他明显感受到林疏寒的心在滴血。
他的心也在滴血。
不是因为那群贫苦老百姓，而是因为林疏寒。
沈临渊这辈子，上辈子，无论前世今生，都不曾为一个人难过。
沈临渊这一生，也只为谢凝尘流过泪，为林疏寒染华发。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师尊，别难过了……”这句话，他很想说出来。前世谢凝尘死后，他难过的不吃不喝，林疏寒就会每天给他送饭，饭里会夹带着一张字条。
有时候是说好好休息，有时候是说不要难过。
那时的他，被仇恨冲昏了头脑，认为这不过是林疏寒的一个把戏罢了，根本就不理会他，甚至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怨怼。
可他偏偏没有说出口，偏是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