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寒雁影》芷落鸢

11、冤情现，妙音笛 自打认

　　自打认识了李映城，柳惜烟是彻底不想回青云峰了。
　　无他，就是因为跟李映城混熟了，听李映城说了很多人间的故事，心里头对人间的向往那是水涨船高啊。
　　急得她爹柳谦辞受不了了，急慌慌的跑下来要抓她回去。
　　“我不回！爹，你就让我呆在这儿吧！我保证不会给您惹麻烦的！”柳惜烟伸出三根手指头朝天发誓，拉着柳谦辞的衣裳儿撒娇。
　　偏偏柳谦辞最宠的就是柳惜烟，把他说成“嫡长女奴”也不为过。平常柳惜烟的话，他是全听的。
　　想当初柳惜烟要来人间玩儿，就是因为自己这个活爹太宠自己了，拗不过自己，才点头“开恩放行”。
　　这次更是如此。
　　“虽说如此，但是你一个姑娘家，天天呆在一个少年公子家里，成何体统！”柳谦辞虽然表面上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实则心里根本就不想让柳惜烟呆在人间受苦受难。
　　“那又怎样！我就要呆在这里！”柳惜烟犟脾气的时候那可是“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乖，惜烟，听爹的话，回家。爹回家给你做好吃的。”柳谦辞这哄小孩儿的本事儿可就没输过。
　　但是柳惜烟是他亲生女儿，自然知道自己那活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态度特别坚定，坚决不回青云峰。弄得柳谦辞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从没冲柳惜烟发过火，也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发火。
　　闹了半天，只好甩出了一句话：“到时候尝到苦头了可别怪你爹没带你回家。”
　　那时候，柳惜烟因为刚跟李映城熟络起来，再加上对人间也不是很了解，所以也不大在意柳谦辞这句话的分量。
　　但是没想到的是，柳谦辞的话，竟一语成谶。
　　她与李映城关系熟络之后，也慢慢发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她与李映城暗生情愫，远超出了普通的朋友交情。
　　后来李映城进京赶考，离开前曾许诺她功成名就之后许她十里红妆，凤冠霞帔，明媒正娶。
　　她虽然知道仙家不能和凡人通婚，但是看着李映城那闪闪发光恍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一时间脑子发热，就下意识的同意了。
　　都说人在谈恋爱的时候智商是为零的，这话果然不假。
　　但令柳惜烟没想到的是，李映城会背叛自己。
　　那一天，所有人都穿着大红喜服，簇拥着那位高登榜首鲜衣怒马的状元郎。每个人的脸上都仿佛被朝霞拥抱过一般，现出难得的红晕。那是喜庆的色彩。
　　染得周围的空气也变成了红色，仿佛娇羞默默的少女。
　　但是与此同时，极为讽刺的是，李映城没有回家。或者说，李映城完全把她给忘了。
　　他功成名就之后，迎娶了景和公主为妻，成为皇帝最为器重的驸马。
　　而她呢？她被他遗忘在了乡间小院，还天真的以为，她会来娶自己。直到某一天，她听到邻居的谈话，这才知道自己被遗忘了。
　　她不恨他，只恨自己太天真。
　　三年后，景和公主造访，说是李映城让她来接自己回去。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李映城还爱她。
　　却不曾想，她所向往的天堂，实则是人间炼狱。
　　她永远都忘不了，李映城笑眼盈盈的端着一个白色小酒杯，上面雕刻着她最爱的海棠花。
　　“惜烟，今日你我重逢，我敬你一杯。”
　　“你我早已形同陌路，何须如此多礼？”
　　柳惜烟看着酒里自己的倒影，只觉得，自己变了。
　　变得特别陌生，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曾经的自己……
　　“咕咚——”一声，柳惜烟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半分礼让，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里下了毒，她知道。
　　李映城不爱自己，她也知道。
　　但她没想到的是，在她意识还清醒的时候，李映城却派人四处散播谣言，说自己气不过，心胸狭隘，想要刺杀景和公主……
　　他以为她再也听不到了，实际上她听到了一切。
　　李映城，你负我痴情，难道还要毁我前途吗？！
　　沈临渊平静的听柳惜烟说完，手指因为愤怒而泛起不一样的惨白：“这位老者，想必就是李映城吧？”
　　“是。”
　　“那他现在二十五，怎么会这么老？”
　　“仙君说笑了，距离那时早已过了几十年，我刚才说的十年只是按照仙家的时间来计算的。”
　　“也是。所以你就变成魔头，去屠戮生灵？”
　　“那是他们活该，实告诉仙君吧，李映城毁我前途，他们也相信李映城的话，怎么能让我不生气呢？”
　　沈临渊只觉得眼前这位女子实在是不可理喻。
　　合着“一人有罪，九族连诛”啊！
　　“这……”沈临渊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尴尬的用手挠了挠头，说话也变得半吞半吐的。
　　如果是林疏寒在这里，一定能解决的吧？他想着。
　　但是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巴不得一辈子不见林疏寒才好，现在还想他？
　　然而，就在沈临渊尴尬之际，突然，柳惜烟消失了，身边的一团团黑雾代替了那位凄惨动人的少女。
　　“我冤啊！我冤啊！”
　　只能听到这几个字，其他再也没有了。
　　“可恶！该死的！”沈临渊环顾四周，除了茫茫一片黑雾，其他还有什么？！
　　那黑雾说来也奇怪，一直慢慢的往沈临渊这边靠拢过来，似乎要将沈临渊永远困在这一团团仿佛被墨水渲染的黑雾之中，无法自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声音出现在沈临渊耳畔。
　　“沈临渊！沈临渊！”语气急促，除了清冷之外，似乎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慌张……
　　是林疏寒！
　　怎么会？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镜中花里面吗？
　　他来干什么？！
　　林疏寒并不知道沈临渊在想什么，但是他看到了那团黑雾。
　　自打进入镜中花幻境之后，他就觉察出了不对劲儿。但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他还是选择了隐忍不发。
　　然后就遇到了一个女子，跟沈临渊所见到的柳惜烟没有太大差别，但是那女子自称景和公主，是李映城之妻。
　　说了一大通，前后逻辑混乱，而且还经常沉溺在回忆之中，问上去半天没个儿反应。林疏寒就恼火了，头上直冒青烟儿，都能上去烤土豆儿了。
　　那女子也是变成黑雾要来困住他，不过比沈临渊遇到的黑雾要更不留情面，似乎想将他碎尸万段。
　　但是林疏寒何等样人物，这小小的黑雾自然不是他的对手。然而等他出来没看到沈临渊，就知道出事儿了。
　　果不其然，一进来就看到了被黑雾困住的沈临渊。
　　林疏寒：……
　　沈临渊：……
　　但是事不宜迟，林疏寒轻轻挥了挥手，扬起一阵清风，沁人心脾。
　　“清风转出有妙音！”
　　刹那间，一根碧玉玲珑的翡翠笛子在风中缓缓具象化，出现在林疏寒面前。
　　这就是林疏寒第三把神武，素有“九凤来仪”之称的妙音笛。
　　“呜呜呜——”随着笛声想起，一个巨大的结界由林疏寒为中心，慢慢包裹至整个幻境。紧接着，一只金色的凤凰从笛子里飞出，绕着结界盘旋。伴随着的，是一阵阵响亮的凤鸣。和着笛声的优美，竟无半分违和，反倒显得更加优美宁静，说成天籁之音也不为过。
　　说来也奇怪，随着笛声的悠扬，那一团团黑雾竟慢慢散了。黑雾之下，那名女子——也就是柳惜烟——错愕的抬起头，泪水轻轻划过脸庞：“你是什么人？怎么可以破了我的阵法？！”
　　好嘛，又是个冤魂。
　　林疏寒懒得和她废话这么多，只是吹着笛子，看着黑雾慢慢散去，他也停了下来。
　　“因为自己的冤屈，陷害无辜之人，真是罪不可恕！”林疏寒恼怒的甩了甩袖子，袖袍无风自动，气势拉满。
　　虽然很讨厌林疏寒，但是对于现在的林疏寒，沈临渊还是忍不住要为他鼓掌喝彩。
　　太帅了！太飒了！
　　“好嘛！我的冤枉得不到解释，那你们也别想活着回去！”柳惜烟恼羞成怒，因为愤怒而两眼通红，扬起一大团浓重的黑雾，似是要将他们永远囚禁在水中月里面。
　　“别冲动啊！”就在林疏寒二人打算联手反抗之时，云听雨手提浮生剑，健步如飞，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全没有先前的半分骄傲，只剩下了慌张。
　　“惜烟是我姐妹，这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别伤害惜烟好不好？”沈临渊瞪大眼睛，他看到，那位高傲的少女跪在林疏寒面前，低着头，极力恳求他的师尊放过自己的姐妹。
　　但是林疏寒是非常注重生灵性命安危的，对于柳惜烟的做法，林疏寒是忍无可忍的。自然也不管云听雨的苦苦哀求，顺手扬起断缘鞭，四下飞舞。
　　断缘鞭七绝九杀之招，第一技——生死由天。
　　这一招施展出来，惊天地，泣鬼神。鞭子飞舞之处，杳无人烟，伏尸百万，血流千里。如果实力不行的，根本就挺不过去。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这一招叫做生死由天。
　　然而，云听雨也是个极其重情重义的女子，自然见不得自己的好姐妹受伤，直接扑了上去，硬生生替柳惜烟扛下了那一鞭。
　　“听雨姐姐！”柳惜烟见云听雨止不住的咳血，还要强撑着站起来，恳求林疏寒放过柳惜烟，顿时感觉心都要碎了。
　　“师尊，要不算了，这样子反倒显得我们咄咄逼人了。”沈临渊拉了拉林疏寒的衣袖，苦苦劝他。
　　但是林疏寒气疯了，浑身颤抖着，就是不肯歇手。
　　眼看林疏寒下一鞭又要挥上去，沈临渊干脆破罐子破摔，咬咬牙，跪在林疏寒面前。
　　这着实让林疏寒分外震惊，但是他没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紧抿双唇，最终还是把鞭子放了下来。
　　他眼里闪过那么一丝丝的失落，但是沈临渊并没看到。
　　“罢了，个人的命而已。虽说是冤枉，但是屠戮无辜生灵，实属不该。今儿饶过，下不为例。”林疏寒语气生硬，冷着一张脸，故作镇定的说着。其实，他那拳头都要捏碎了。
　　柳惜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身体慢慢的变透明：“我终究还是要走的，怎么会有下次呢？”
　　我本就是冤魂，哪会有下次呢？
　　云听雨听到响动，慌忙转身，想要去抓住柳惜烟，却只抓到一团空气，再无其他。
　　“惜烟！惜烟！”空阔的幻境内，只留下林疏寒和沈临渊沉默的身影，以及那位少女的哭泣声，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