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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共赴归途   宴会的 ...

  •   宴会的后半程,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较量。

      宋承宴不再像之前那样失魂落魄,他端着酒杯,游走在宾客之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疏离笑容,应对着各种寒暄。只是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在周怀安身上。

      周怀安则显得游刃有余,他与几位商界前辈谈笑风生,谈吐得体,进退有度,仿佛刚才在吧台边的挣扎从未存在过。他偶尔会与宋承宴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却总是在瞬间移开,不留下任何多余的情绪。

      宋父看在眼里,对宋承宴的表现颇为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稳住,周家这步棋,对我们很重要。”

      宋承宴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锁在那个清瘦的身影上。他看着周怀安举杯,看着他与人握手,看着他转身时衣摆划过的弧度,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的眼底。

      终于,宴会接近尾声,宾客们陆续离场。

      宋承宴看着周怀安与宋父握手道别,准备离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穿过人群,在酒店门口拦住了他。

      “周怀安。”

      周怀安的脚步顿住,司机已经将车开了过来。他回头,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宋少还有事?”

      那声“宋少”像一根针,刺得宋承宴耳膜生疼。

      “我送你回去。”宋承宴的语气不容拒绝。

      “不必了,宋少。”周怀安拉开车门,“我自己可以。”

      “我送你。”宋承宴上前一步,挡在车门边,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就当是,尽地主之谊。”

      两人僵持着,夜风卷起周怀安额前的碎发,他看着宋承宴眼底的执拗,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那就麻烦宋少了。”

      车子驶离喧嚣的市区,一路沉默。

      宋承宴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副驾驶上那人的气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

      “这几年,过得好吗?”宋承宴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

      周怀安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景,淡淡道:“挺好的。”

      “挺好的?”宋承宴轻笑一声,带着自嘲,“我找了你三年,你一句挺好的,就打发了?”

      “宋承宴,”周怀安终于转过头,看向他,眼底平静无波,“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该往前看。”

      “我不想往前看。”宋承宴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停下。他侧过身,死死盯着周怀安,“我就想停在原地,等你回来。”

      周怀安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别过脸,不去看他:“别逼我。”

      “我逼你?”宋承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当年你不告而别,把我一个人丢下,现在回来,又要把我推开。周怀安,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当什么都好,”周怀安的声音有些沙哑,“总之,别再回头了。”

      “我不!”宋承宴伸手,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看向自己,“除非你告诉我,当年为什么走!否则,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周怀安被迫与他对视,那双总是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宋承宴看不懂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闭上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好说的。”

      宋承宴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心头的怒火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周怀安心里藏着事,一件足以让他狠心离开的事。

      “好,你不说。”宋承宴松开手,重新发动车子,“我自己查。”

      车子再次启动,一路驶向周怀安的住处。

      抵达小区楼下,周怀安解开安全带,低声道:“多谢宋总相送。”

      他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手腕却再次被宋承宴攥住。

      “周怀安,”宋承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不管你藏着什么,我都会查出来。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了。”

      周怀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快步走进了楼道。

      宋承宴坐在车里,看着那扇亮起来的窗户,久久没有离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晏辞的电话。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的晏辞沉默了几秒,语气凝重:“承宴,你确定要听?周怀安这几年,过得……不太好。”

      宋承宴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冰凉。

      “说。”

      晏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沉重:“周怀安当年突然出国,不是自愿的。”

      宋承宴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车窗外的霓虹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他父亲那时候生意崩盘,欠了巨额债务,还牵扯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被人追债。周家一夜之间垮了,他是被家里人逼着走的,走的时候几乎是净身出户,连跟你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宋承宴的呼吸猛地一滞,脑海里瞬间闪过当年周怀安消失前的最后一面,他眼底藏着的慌乱与隐忍,原来从不是错觉。

      “国外那几年,他过得很苦。”晏辞继续说道,“半工半读,打了好几份工,住过地下室,吃过上顿没下顿的苦,还要时不时应付国内追过去的债主。他没跟任何人联系,包括你,是怕连累你,也怕你看到他那副狼狈的样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承宴的心上。

      他一直以为,是周怀安狠心抛弃了他,是他变了心,是他眼里只有利益。可他从没想过,背后竟是这样的缘由。

      那些年他的疯狂寻找,他的怨怼,他的痛苦,在周怀安的隐忍与苦难面前,显得如此幼稚又可笑。

      “他这次回来,”晏辞顿了顿,“是接手了周家仅剩的一点产业,回来还债,也是……回来面对过去。”

      电话挂断,宋承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车厢里死寂一片,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抬手,狠狠捶在了方向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愧疚、心疼、懊悔,无数情绪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宴会上周怀安眼底的疏离,想起他推开自己时的决绝,想起他安全通道里独自抽烟的疲惫。

      原来那所有的冷漠,都只是他的保护色。

      他是怕,怕自己的狼狈被看穿,怕自己的困境拖累他,更怕……重蹈覆辙。

      宋承宴猛地推开车门,大步朝着楼道口跑去。

      他要见他,现在,立刻,马上。

      他要告诉周怀安,那些苦难他不必一个人扛,那些债他可以帮他还,那些过去,他们可以一起面对。

      他冲到周怀安家门口,用力敲着门,一下比一下急。

      “周怀安!开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周怀安,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有焦急,有心疼,还有失而复得的庆幸。

      不知敲了多久,门终于被拉开一条缝。

      周怀安站在门后,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宋承宴,你又想干什么?”

      宋承宴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

      “周怀安,对不起。”

      周怀安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句话。

      宋承宴伸手,轻轻推开了门,一步步走进屋内。

      狭小的公寓收拾得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孤单。

      “我都知道了。”宋承宴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你父亲的事,你在国外的日子,我都知道了。”

      周怀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颤抖,他别过脸,不敢看宋承宴的眼睛,声音沙哑:“谁让你查的?”

      “我自己要查的。”宋承宴走到他面前,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他,最终只是停在半空中,“怀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周怀安猛地回头,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委屈与痛苦,“让你看着我家破人亡?让你跟着我一起被人追债?宋承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是!”宋承宴打断他,语气无比郑重,“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周怀安,我不管你欠了多少债,不管你遇到了什么困难,我都陪你一起扛!”

      “你别傻了!”周怀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回得去!”宋承宴终于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能回去。怀安,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周怀安僵在他的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么多年的委屈,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他埋在宋承宴的肩头,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压抑了三年的泪水,浸湿了宋承宴的衬衫。

      宋承宴轻轻拍着他的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心疼。

      “我在,我一直都在。”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内,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隐忍的痛苦,那些深埋的思念,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这一次,宋承宴绝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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