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果》沐千绪

3、相像 你和我？

　　陈玥听到梁谨安的问题，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收敛，反而像被夕阳晒得更暖了些,她歪了歪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然后转过身，面对着梁谨安，语气轻快又自然：“因为你和我很像吧”
　　“很像？”梁谨安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里带着几分茫然。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和像小太阳一样明媚鲜活的陈玥，哪里有相似之处
　　“嗯呐”陈玥用力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弯成了月牙，“感觉啦,就像……就像看到另一个自己藏在壳里，想让她出来透透气”她说得有些含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梁谨安没再追问，只是看着陈玥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笑脸，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像是被这话语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段路，到了分叉路口，陈玥挥挥手：“周一见！”
　　“周一见”梁谨安看着她蹦蹦跳跳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周一清晨，梁谨安背着书包走进学校，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校园里弥漫着学生们喧闹的声音,她沿着熟悉的路径往教学楼走，刚走到二楼楼梯口，一阵嘈杂的争执声忽然从实验楼方向传过来
　　梁谨安下意识地顿住脚步，顺着声音望过去
　　实验楼门口的空地上，陈玥正站在三个男生对面，个子不算高的她，气势却丝毫不输,没等梁谨安反应过来，就见陈玥猛地抬脚，踹在最前面那个男生的小腿上，动作又快又狠
　　下一秒，陈玥的动作让梁谨安的呼吸骤然一滞
　　陈玥像是完全没在怕的，对着其中一个男生就扬手推了一把，力道不轻，那男生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紧接着,她又抬脚踹向另一个试图上前的男生，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狠劲，和平时那个会因为翻花绳成功而欢呼的女孩判若两人
　　“新同学怎么你了？”陈玥的声音清亮，却带着压抑的怒火，穿透空气传到梁谨安耳中，“声音哪里像男生了？人家刚转来就被你们蛐蛐，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她一边骂着，一边又推开一个想围上来的男生，眼神里的锐利和攻击性，是梁谨安从未见过的
　　那几个男生显然没料到看起来矮矮的陈玥会这么“能打”，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嘴里嘟囔着不干净的话，却没敢再轻易上前
　　梁谨安僵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看着那个在阳光下会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此刻在阴影里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兽，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嘲讽，和人起了这么激烈的冲突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陈玥刚才那句“因为你和我很像吧”在反复回响
　　不知过了多久,梁谨安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转身，快步冲上楼梯，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上到五楼躲到洗手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而实验楼后，陈玥终于把那几个男生骂骂咧咧地赶跑了,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校服袖口，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嘴里碎碎念着：“什么玩意儿…”
　　陈玥抬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并没有注意到刚才二楼台阶上那个匆匆离去的纤细身影,转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深吸一口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快步往教室走去，仿佛刚才看到的那场冲突从未发生过
　　梁谨安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站了很久，冷水扑在脸上带来的凉意，勉强压下了胸腔里的悸动,镜中的女孩脸色苍白，眼底还残留着惊惶
　　那个被维护的“新同学”，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早读铃响的前一分钟，梁谨安才从洗手间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教室，刚拐过拐角，就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心点呀”陈玥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快，手里还拿着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喏，给你一个，我妈今早多蒸了的”
　　“谢、谢谢”梁谨安接过包子，指尖碰到对方温热的手指，像触电似的缩了缩
　　“快进去吧，老班要来了”陈玥冲她眨眨眼，转身跑回自己的座位，掏出桌洞里的语文书大声读了起来，声音清脆响亮，和刚才在实验楼前怒斥男生的语调判若两人
　　过去整整一节课，梁谨安都没怎么听进去,她的视线总忍不住往斜前方飘，落在陈玥扎着马尾的后脑勺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仿佛能闻到洗发水淡淡的清香
　　下课铃一响，陈玥立刻跑来梁谨安桌前,笑嘻嘻地凑过来：“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早上没吃饭呀？那肉包还行吗？我妈调的馅儿，放了点香菇”
　　梁谨安猛地回神，慌忙点头：“挺好的，谢谢”她的声音还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那就好”陈玥没察觉她的异样，忽然压低声音，“对了，刚才在楼下看到几个男的瞎蛐蛐你，我已经把他们赶走了，你不要瞎想”
　　梁谨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原来她知道自己听见了？或许是……她根本没发现自己在场，只是单纯想安慰人？
　　“我……”她张了张嘴，想问些什么，却见陈玥已经被后排的同学叫走，说是要教大家翻花绳的新花样
　　等陈玥教完已经上课了,“对了，这节体育课自由活动，一起吧”陈玥笑着说
　　自由活动的时候，梁谨安和陈玥站在操场边阴凉处,聊的很开心
　　忽然，有个篮球朝着陈玥的方向飞了过去，速度很快，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梁谨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脱口而出：“小心！”
　　陈玥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侧身躲开，篮球擦着她的衣角砸在地上，弹出去老远
　　陈玥回头看了一眼,又对着梁谨安吐槽:“这球吓死我了,那男的怎么不去报个篮球班！”
　　回到教室时,梁谨安走到自己的座位，轻轻坐下，目光落在陈玥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梁谨安从笔袋里拿出创可贴，犹豫了很久，终于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放在了陈玥的桌角，又飞快地缩回手，心脏跳得像擂鼓
　　陈玥看到那片小小的创可贴，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梁谨安，眼睛弯成了月牙：“给我的？”
　　梁谨安点点头，耳尖有点发烫
　　“谢啦！”陈玥拿起创可贴，动作利落地贴在手腕上，晃了晃手腕，“看，是不是像个小手表？”
　　阳光穿过窗户，落在她灿烂的笑脸上，梁谨安忽然觉得，那个竖起尖刺的小兽和眼前这个小太阳，好像从来都不是两个人
　　就像硬币的两面，藏在同一个身体里，在需要的时候，露出不同的模样
　　而自己，好像第一次，有了想靠近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