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仙道纨绔失败后》厌蓝溪

18、催命 没事我就进

　　白芒一闪，往下丢出个凌乱女孩，湖绿衣裙和一头墨发纠缠，难舍难分，连绑发的长带子也不见踪影。

　　楼千觞反应灵敏，一手捂住遭老罪的乱发，腿一蹦，利落往前翻个跟头。

　　稳稳落地后，楼千觞还来不及赞叹绝佳应变速度，背后幽幽传来一道熟悉的平静声音。

　　“楼姑娘，你要掉下悬崖了。”

　　楼千觞立马往后一跳，手里抓住打结头发，乐颠颠跑到出声者面前，“梧生兄，真是好巧啊。”

　　“我们又在一起啦。”

　　葛梧生单肩背起小布包，还是那副体虚样子，不过左手多了根树枝撑起半边身体，嘴角噙着和道别时一般无二的僵硬笑容。

　　“是很巧，我们很有缘。”

　　楼千觞刚后知后觉他看完自己行为的全程，闻言胡乱点点头。

　　楼千觞见他没注意自己手心攥的头发，默默松口气，不动声色退到他后面，左右望望爬满峭壁的藤草，手里一通乱扒成团头发。

　　葛梧生慢吞吞走到峭壁边缘，向下一看，得出结论，“我们现在应该是在云梯中段，底下是万丈深渊，周围只有这一处峭壁可以容身。”

　　越扒拉越乱，纠成毛线团。楼千觞心中哀嚎，五指张开狠狠顺毛，疼得面目狰狞也忍住不嚎出来。

　　眼见葛梧生说完一席话，半天没有下文的意思，楼千觞打起精神，一使劲扯断最后一缕头发，歪着头询问：“所以呢，我们要爬上去？”

　　扯断的发丝轻飘飘往后一扔，楼千觞伸出脚往后踢踢踩踩，然后若无其事走到葛梧生旁边，右手往后一背，面无表情，也低下头望望深渊。

　　万丈云雾飘渺，深不见底，目力所及不见半分活物踪影。

　　抬眼向上，一架云梯从望不见的顶端放下来，粗绳紧密缠绕乌木扶手，梯阶用整玉铺成。飞一来，便摇摇晃晃飘荡在云间，看起来不结实极了。

　　“我们爬这个上去？”楼千觞手指扬风卷起来的云梯，不确定问，“这得爬多久？”

　　修真界宗门收徒是疯了吧，怎么想出此等方法的，考验什么？

　　比谁能爬还是比谁胆子大？

　　葛梧生平静点头回答问题，开山进白芒的劲头一过，血色从他脸上褪去，半死不活的劲死灰复燃，整个人又沉寂下去，恍若一坛死水。

　　不再看楼千觞怀疑人生的表情，葛梧生放下布包，长长缓缓喘口气，从里面拿出两根绳子，递过去一条。

　　楼千觞头顶问号，伸手接了过去，来回翻翻看看，也没看出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谦逊询问：“干什么用的啊？”

　　葛梧生拖着步子，虚浮飘到另一侧峭壁边缘，长手一捞，勾住云梯，将绳子活头绑在扶手上，余下的绳子捆在细瘦腰间。

　　他扭头，木着眼看她。

　　楼千觞重重点头，比了个“懂了”的手势，有模有样学着他把自己绑好了。

　　云梯上坠了两个大活人的重量，沉甸甸的，即使偶尔遇上峭壁烈烈冷风，也没再出现像楼千觞在浮岛时，师父给她手做的秋千一样，来回高低晃荡的情况。

　　云梯扶手绑的粗绳很牢固，楼千觞手指抠进绳毛，脚下蹬上一级台阶，时不时低头关心葛梧生的状态。

　　风里传来葛梧生的大喘气，豆大汗珠不断从额上滚落，他难耐地闭了闭眼，一鼓劲，再上了一阶。

　　“梧生兄，”不真切的声音从上面飘到耳旁，“接住绳子，我给你省省力气。”

　　眼前出现一条熟悉粗绳，思及扬青宗并无明令禁止上山道互相帮助，葛梧生心下稍安，果断将它绑在腰上，瞬间感到轻松不少。

　　虽然他心里很愧疚，一路总麻烦同伴，连原来背上的布包也换到楼千觞肩上，但现在情况，还是想想怎么快点上去更好，矫情的扭捏就算了。

　　葛梧生吐出一口气，声音放大，让上面离他很远的人能听到，“多谢楼姑娘。”

　　楼千觞停下等他一会，抬头目测下距离，确定离终点大概还有一半，一阵绝望忽然涌上心头。

　　我的天，扬青宗到底怎么想的啊，爬梯子，是正经考验吗？

　　“梧生兄，我等等你再爬哦。”

　　既然停都停了，干脆歇一歇吧，走可持续攀爬路线，楼千觞扭转身体，双臂撑在膝上，脊背弯下，坐上玉阶，好奇发问。

　　“你为什么想拜入扬青宗啊？”

　　葛梧生一鼓作气，手脚并用，连上了七八阶，才坐在距她四阶的位置下面，半边身体靠在轻晃云梯上，“少时出游算命，胡子白花老头说我有仙缘。”

　　楼千觞脸上垂下三根黑线，算命的一说，然后你就来啦？

　　是不是有一点点随便？

　　许是觉得这话太敷衍，葛梧生头往后仰，靠着玉梯闭眼解释：“我家中亲人自是不信，但是我想试试，反正偌大家族也没我什么事，索性就来了。”

　　“当然，几次请求后他们发现对此事我格外坚定，说不服就只好关住我了。”

　　楼千觞好奇追问，“然后呢然后呢，你偷跑出来了？”

　　葛梧生摇摇头又点点头，“跑了还没出二里地我就被追上了，如此跑了五次，他们就妥协了。”

　　楼千觞：“啊？”

　　葛梧生为她解惑，“我和他们约定，若是两年内进不去扬青宗，就老实回家。”

　　“而且钱财也只给了部分，我花得太快，现在……”

　　他指指楼千觞怀里抱着的布包，“都没了。”

　　楼千觞大为震撼，从他穿的粗布衣衫到只能把头发扎起一半的卷边发带，一一看过去，发出真情实意赞叹。

　　扬青宗，你们买的传销真是厉害，把人家一大家族小伙霍霍的，硬生生脱胎换骨改头换地了——

　　直接变成流浪汉。

　　呔，丧心病狂的修真界！

　　停留不久，两人只是稍微喘口气，葛梧生手一抹把脸，认命贴上扶手，一点点往上挪动。

　　楼千觞也止住心里吐槽，悬在空中乱晃的小腿勾住玉阶，将身一扭，毫不费劲带葛梧生一起上去。

　　风声渐歇，云雾变浅，不知过了多久，天光乍泄，金黄朝霞如颜料尽洒，大片铺至天空。

　　云梯尽头近在眼前，楼千觞惊喜地睁大眼睛，忍不住欢呼出声，“梧生兄，终点，终点要到了！”

　　听到这番激动人心的话，葛梧生瞬间浑身都有劲了，暗暗给自己打气。

　　一路几乎全靠楼千觞帮忙，临到终点，他还是努力摆出靠谱样子吧。

　　至少面上也许可能会好看，一点点吧。

　　腰上缠紧的绳子被随意扔在地上，楼千觞使完力气给葛梧生拉上来，赶紧拍拍衣裳褶皱，又理顺再次炸毛的秀发。

　　形象很快恢复到刚见面的清新脱俗，一袭湖绿衣裙如水上芙蕖，轻风徐徐，好像让人嗅到醉人清香。

　　容貌秀美，面容白皙，眼眸清亮，活脱脱一副清丽佳人模样。

　　感觉一切打理完毕，楼千觞满意地给反过来的平安扣翻个面，轻轻摸摸它以示夸奖，变这么久玉石，辛苦你啦。

　　葛梧生则全然看不见她一连串行云流水动作，他瘫倒在大殿前的光秃秃地上，只顾着闭眼平复呼吸，缓解全身酸痛了。

　　“梧生兄，快起来吧，我们进大殿去。”

　　楼千觞迫不及待，语气轻快如树梢正啼叫的黄鹂鸟，她蹲下来拍拍葛梧生肩膀，“你马上就能进入心心念念的扬青宗了，兴奋吗？激动吗？”

　　兴，奋，激，动，我，这就起来，

　　葛梧生仍闭着眼，心里一字一字蹦出来回答。

　　他长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双臂撑在身后，给上半身支起来，上半身带动下半身。

　　“走吧，”葛梧生看她面色和举止完全不像刚爬完云梯的状态，心里虽有些奇怪，但也没太放在心上。

　　毕竟，也很难找到比他身体更差的吧。

　　不过，重点好像不是这个。

　　葛梧生提醒她，“你没有号码牌，进大殿后无法选拔。”

　　这算什么大事，反正她也不是真拜师的。

　　楼千觞大手一挥，“没事，我就进去看看。”

　　笑话，她堂堂浮岛无极山离雾真君座下关门弟子，要是真拜入扬青宗了，那不成修真界大笑话了，

　　她那至今不知下落的唯一师兄还不得从天涯海角赶回去狠狠揍她一顿。

　　既然半路结交的好友心态摆的很正，他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两人并排走向背后大殿。

　　扬青宗大殿，也叫长山大殿，因为一整个宗门的群山山头叫长山，这个名字就很好取了。

　　长山大殿只是前殿，负责平日迎来送往和选拔弟子，正殿才是正儿八经招待贵客和进行收徒大典的地方。

　　但就是如此，财力雄厚的扬青宗也把前殿布置得镂金铺翠，完全无视低调二字。

　　足足能容纳半个宗弟子在此晨练的大殿，地下用羊脂玉铺就，月白莹润，毫不掩饰地绘制了繁复护殿阵法，银线一根根织密成粗大花纹，高大石柱支撑头顶辉煌宗名——笔力遒劲的扬青二字。

　　据说是初代宗主亲自用剑划出来的，历经千年字迹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