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仙道纨绔失败后》厌蓝溪

14、月牙儿 看起来弱鸡

　　楼千觞几盆冷水泼下去，睡地上，睡石头上的，都醒了。

　　强盗头头被绑在最前面带路，绳子后面缀了一连串强盗小弟，跟老鹰抓小鸡里面的鸡妈妈带小鸡一样。

　　楼千觞一步一个湿脚印，满意看着这一幕，泼水的小法器是从叶荇池给的锦袋里掏的，平平无奇的绳索也是他早年前送的，没别的用处，就是捆人一绝，而且还是个声控。

　　她在后面一喊，都不用施法念咒的，绳子能随便按心意动，超级方便。

　　自己这一串收获，叶荇池真是投资良多啊。

　　几人走了好一会，楼千觞在后面暗自确认方向，是往远处小村落走的路，就没管他们的小动作。

　　什么你瞟我一眼，他皱下眉，两个人前后交换手势什么，她通通当没看见，任他们自由发挥。

　　能发挥出来什么算她输。

　　几间茅草屋映入眼前，顺着土路遥遥望去，缕缕炊烟从更远方的木屋飘上天，楼千觞停下脚步。

　　依山村到了。

　　据强盗头子坦诚解释，他们几人祖祖辈辈都住在依山村，但前几年收成不好，他们上山找野味填肚子，不知从哪个洞口找到几本破书，随意翻翻，发现记录的是修士修炼的法子。

　　大喜过望下，他们勤奋努力学习，然后干起了依仗实力打劫路过富豪和看起来弱鸡的修士行当。

　　前面说的也没什么，楼千觞虽然也不信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说词，但好歹听下去了，唯有最后一句。

　　‘看起来弱鸡的修士’。

　　罕少有人能让楼千觞沉默，毕竟她一路在浮岛鸡飞狗跳长大，除了师父师兄对自家熊孩子几乎不分青红皂白的维护，就是小时候这张嘴了，打遍浮岛无敌手。

　　但这句话，楼千觞沉默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装束。

　　虽然有些花哨，但剑不是大咧咧挂在腰上吗？

　　哪里看出来的弱鸡呢？

　　沉默过后，楼千觞把它归结于强盗目盲以及谎话连篇。

　　茅草屋前，强盗头子别扭身体转过来半个头，高兴对走在后面的楼千觞说：“道君，我们弟兄几个真是迫不得已才做这等伤天害理的事，您想想，要是有别的出路，谁愿意干蹲大牢被人叱骂的强盗？”

　　楼千觞心里冷笑，修士在凡间可是很稀缺，叶荇池作为皇帝不待见那些没能力招摇撞骗还谋财害命的低等修士，那是因为他自己也是个修士。

　　他底下的人可是很待见修士，你们做强盗无非是享受杀人的快感和来大钱的轻松。

　　楼千觞放松绳子的力道，慢条斯理道：“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强盗头子长满麻子和瘤子的大脸努力摆出真心恳切的表情，虎背弓下去，熊腰低弯下，语气讨好，“道君，我们经此一事，聆听您的教导，决定洗心革面，以后重新做人。要不您把绳子解了？”

　　好大的脸。

　　楼千觞手里甩着绳子，传导的力道一声声“啪啪”扇打他们结实的皮肉，带着法力的痛感让他们不禁嚎叫出声。

　　“好啊，”绳子甩了好一会，在他们痛得忍不住倒地翻滚时候，楼千觞终于开口，温声道：“我给你们解开，这几天我住在村子里，严格看守你们的行为。”

　　绳子一收，乖乖缠回楼千觞纤细手腕上，做回玉色腕饰。

　　一行强盗顿时如蒙大赦，哭天抢地磕头感谢。

　　楼千觞吝啬地一个眼神也没施舍，手腕一转，敛起衣袖。

　　因果报应，一个因结一个果，这些强盗杀人劫财自有别人该压着他们受报应，但这不该楼千觞管束，也无法成为她教训他们一顿的果。

　　她属于修士无端介入凡间事，需要另外找契机了断这个果。

　　这般想着，楼千觞迈开腿径直沿着土路向前走。

　　依山村顾名思义，一户户木头搭建的村舍背靠一座无名青翠大山，顺着山势坐落在山脚下。

　　远远地，与别家一般无二的房屋前，一棵垂垂老矣的榆树下，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拿个小木棍写写画画。

　　身上衣服干干净净，一手攥紧小心塞进腿间的衣摆，防止落在地上沾灰。

　　楼千觞脸上扬起笑容，脚步轻快，行走间惊鸿剑自然而然幻化成另一枚白玉佩，和腰间右侧上下摇动的桃花玉佩相映成趣般挂在右侧。

　　“你在干什么？”楼千觞蹲在她旁边，低头对上小女孩的白嫩脸颊，贴近问。

　　“在练字。”

　　小女孩也不怕生，头都没抬起来看看是谁问话就乖巧回答，小孩子嗓音脆生生的，像枝头的黄鹂鸟。

　　“你这个字笔画不对。”

　　楼千觞细白手指指向她正写的一个大字，以此吸引注意力。

　　“错啦？”

　　一心练字的小女孩终于抬头，皱巴起软乎乎小脸，为难问：“那对的是什么样的呢？”

　　楼千觞咧出一口白牙，伸出一根手指竖在她圆溜眼睛前，学着她好商量语气说：“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才告诉你。”

　　尾音上挑，逗小孩儿特有模样。

　　“什么呀？”小女孩扔下木棍，两手支上膝盖，捧着绵软小脸问。

　　“你叫什么啊？”

　　“月牙儿。”

　　小姑娘认认真真介绍自己的名字，连后面的儿化音都要清楚说出来，于是楼千觞也很懂事，跟着认真重复一句，“月牙儿”，儿化音也要念出来。

　　月牙儿点点头，满意了。

　　楼千觞握住她的小手，重新拿起木棍在地上使了使力气，顺着笔势有意炫耀似的写出漂亮的一个大字。

　　“这样写的，学会了吗？”

　　月牙儿点点头，作势要说别的，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纯朴的喊声，“月牙儿来吃饭了。”

　　楼千觞和月牙儿同步站起身，放下手上收起来的衣摆，低头拍拍灰尘，面对一个腰系围裙手握锅铲的大娘。

　　月牙儿扑上去喊“娘”，楼千觞则罕见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心里不确定想：逗人家小孩叫撞见了，不会以为我是偷小孩的吧？

　　“姑娘是不是歇路的，可要进来用些粗茶淡饭？”大娘一手揽住女孩儿，主动热情邀请。

　　“不了不了，”楼千觞连忙摆手，嘴里推脱，“路上已经吃过了，可否容我进去歇歇脚？”

　　“姑娘快进来吧，”她连忙招呼，“屋里简陋姑娘不嫌弃就好。”

　　楼千觞迈步进屋，走到门前，月牙儿从她娘胳膊下一骨碌钻出来，自然而然等到楼千觞跨过门槛时，伸出小手拉住她的尾指。

　　楼千觞感受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她，月牙儿乖巧弯了弯嘴巴，也不说话，只晃两下她的胳膊拉她往里走。

　　大娘刚去厨房放下锅铲，快步端来两盘小菜，正要喊女儿乖巧一点不要惹贵人生气，就看到这幕。

　　咕嘟一声咽下了要说的话。

　　推拒三两次，最终陈旧的木桌前还是坐了三个人，共同面对桌上的两道菜，一大盘白菜炖豆腐，一盘刚切好的腊肠。

　　大娘不好意思笑笑，没敢给楼千觞夹菜，略微把肉菜往她面前推推，“家里只有这么些东西，实在是招待不周。”

　　楼千觞倒是更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她逗小孩逗起劲了，还没推拒成功，此时也不用麻烦人家还端出来之不易的荤肉。

　　于是她先给大眼睛里写着好馋的月牙儿夹了好大一筷子肉，答道：“没什么，是我叨扰在先。”

　　大娘对楼千觞的态度并没有很胆战心惊，也许是没看出来她是修士，毕竟凡间哪儿会有那么多凡人见过修士，但只从衣着上，楼千觞也称得上是某个大富豪，或者有权有势的贵人。

　　是以吃饭谈话间，楼千觞就知道了许多事情。

　　比如她知道大娘姓苏，是前几年从隔壁村子嫁进这里的。

　　再比如住在前屋的强盗们确实是这村子的人，不过从来没人知道他们是做什么营生的，平日里田不耕种，家畜不养，只是频繁地去后山，可能是在山上捕猎吃肉吧，山上动物多，倒也能吃饱。

　　说到这，也许是某个伤心处，她拭拭眼角泪滴，自顾自说下去，“本来我们家里也能吃到山上野味，平日里能隔三差五给月牙儿补补身体。谁曾想，上个月，她爹大清早上了山，就再也没回来。”

　　月牙儿早已吃饱下桌去外面大树下玩，桌上只剩下她和楼千觞两人。

　　不用避忌小孩儿，平日在女儿面前，忍着不落泪，悲伤一直堵在心里难受，这次借着机会，她索性就都说出来，疏通疏通心里的痛。

　　村子后的无名山又大又深，山里长着许多动物，山鸡野鹿，兔子野猪什么，没有特别大的动物，所以村子里的人都爱进山打打野味带回来给家人改善伙食。

　　也不猎多，也不进深山，只在外围活动，所以几十年也没听过谁被野兽伤了或是在山里失踪。

　　但一个月前，苏大娘丈夫清早就准备好猎具，准备去山里多猎些山鸡，最好还带几只活兔子，都是女儿爱吃和喜欢养的。

　　苏大娘去厨房给丈夫塞了三个脸大的馍馍，眼看着早晨出大雾路都看不清，心里有些不安，思来想去还是劝阻道：“今天雾这么大，不好上山，要不明儿再去。”

　　她丈夫正给小腿上绑上猎刀，闻言不在意摆摆手，安抚道：“前几天我去城里买盐让月牙儿好几天没吃上肉，我一回来看她小脸都瘦了，今天怎么着都得让她吃上荤。还有那小兔子，也是她磨了我好久才答应的。”

　　听着丈夫对女儿关爱的话，苏大娘心里暖了暖，于是不再多说，叮嘱两声早点回来就回屋做饭了。

　　“没想到那一天就是最后一面了，”苏大娘掩面而泣，哭声细弱，闷在袖子里，“一直等到晚上也没回来，村里的人想上山找也去不了，从那天清早起的大雾，到现在，整个山都罩在雾里。”

　　楼千觞坐在她旁边，递上一块儿帕子，眼睛守着外面蹦蹦跳跳的月牙儿，不知道该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没有什么能安慰她，于是沉默陪在身边听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