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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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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竟然装睡！”
戏弄人不成却被反将一军，楼千觞吓了个仰倒，随即迅速反应过来，维持偷看的奇葩姿势，手指远远点他的脑袋，大声指责：“你是不是早发现我在屋顶上了，故意不作声看我干嘛是吧？”
叶荇池还是笑盈盈，仰着头，眼中映出楼千觞此时的姿态，像在柔软巢穴中不满别的兄弟姐妹抢自己位置的湿答答雏鸟，叫声叽喳，但又没丝毫威慑力。
和百年前与另一位好友薛杳杳团团伙恶作剧自己却被发现时候，没什么两样。
他稍稍摆正姿态好跟人开脱自己，说话间却藏不住重逢的笑意“谁让某人多年来还是学不会走正门，我还寻思是哪家的小贼这么胆大，偷东西偷到皇宫里来了。”
“原来是自家人作案。”
楼千觞重重哼了一声，偏头把瓦片盖回去，翻身跳下屋顶。
身影乍一出现，殿门外值守的宫女吓了大跳，紧紧压制住喉间的尖叫就要叫守卫来护驾。
未等楼千觞伸出尔康手，喊出那句，“姑娘，我不是坏人！”
殿门就从内打开，带出微不可察的吱呀一声，昏黄烛光紧接着喷洒般扩散，照亮叶荇池脚下的大片位置。
他们的陛下长身玉立，身形宽阔，背对殿内光亮，地上拉出一道长长影子。
皇帝甫一现身，殿外遍布脚步声的仓惶混乱立刻停歇，宫女太监侍卫齐齐下跪低头。
这么威严？
楼千觞头一次见识多年混不吝小伙伴当上皇帝的大场面，不由震惊又有点陌生。
不得了了，这还是过去和她在衔鹤台下课互殴，一齐被长老拎小鸡一样扔到小黑屋里面壁思过的小叶吗？
当皇帝就是了不起啊，一个人的成长速度竟恐怖如斯。
她沉浸在种种想法里入了迷，连叶荇池给她展示似的抽抽眼神都没看到。
真服了。
默契死了。
叶荇池只好清清嗓子，将宽袖挽起来，露出健壮结实小臂，保持平日不苟言笑的皇帝尊严，迈出格外有气势的步子走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拉住她垂下的袖子走向殿内。
背过身那一刻，两拨人隔着高大殿门，他才开口说出开殿门的第一句话，冷冷的四个字，如冰锥砸地，字字带着寒气，“继续守着。”
被拉住衣袖的时候，楼千觞其实已经回过神来，但碍于维护小伙伴特殊身份的装逼，她只好乖乖的，全程安静如鸡被带着走。
这时关上殿门，谈话动作就没了顾忌，她一屁股倒在书案对面，衣裙随之晃晃，趴在空荡荡桌面上发表观后感想，“你刚刚真是这个，”
她给叶荇池比了个大拇指。
“我差点也被你唬住了小叶，你真是太有真龙之气了，不愧是威名赫赫的大雍皇帝。”
叶荇池原本站在书案前，背对烛火，听她的话一乐，长腿一伸，随意勾了个软椅坐上去，笑了个仰倒调侃：“原来是神游天外到这儿了，我说怎么像个呆头鹅，那你有没有被我的英姿迷倒？”
“迷倒了，”楼千觞诚恳回答，把惊鸿剑解下来放在桌上，“不仅迷得我倒地不起，惊鸿剑也深深为你折服。”
惊鸿剑识时务地开始嗡鸣，还格外捧场地腾空绕圈，全方位展示自己被迷倒的表现。
叶荇池笑得开怀，止不住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他招招手，惊鸿剑就乖巧飞到他面前表真心。
“好了，说正事，”他点点头表示对惊鸿剑同等的想念，让剑跑一边玩，对楼千觞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我没太料到他们派出来的修士会是你。”
楼千觞不置可否，不再多说大盟的决定。
“琼山的情况足以让你出山了？”
八十年前浮岛突然的灾难都让他们以为，楼千觞数百年都会镇守在琼山，不再入世。
毕竟浮岛覆灭，修真界最大的一重保障没了，反而会招致浮岛所处的云海侵扰，琼山作为修真界和云海的最后阻挡，自然要找个实力强大，最好还对此事有责任的修士守护。
楼千觞作为浮岛中实力最强大的无极山一脉，离雾真君的亲传弟子，自然是首当其冲。
尤其是她还是唯二活着的浮岛弟子中的一个。
大盟的请求发过来，带着师父的遗命，楼千觞孤身进入乱瘴齐飞，风雪肆虐的琼山，数年无消息。
叶荇池从旁边桌上端过来温热的茶壶和点心放在楼千觞面前，听她说：“一开始很不稳定，费了好大功夫才慢慢平稳下来，那段时间跟掉了乱剑崖一样，不分白昼地挥剑杀瘴。”
她打趣地形容：“我感觉那段时间自己右边胳膊比左边都粗了不少，瘴气杀完，修补屏障的活倒是快一点，所以，”
她摊摊手，无辜笑道：“现在出来了。”
楼千觞从玉碟上捏了块点心，是淡粉色的桃乳糕，混合桃花瓣和生牛乳做的，口感软糯，闻起来甜香甜香，像睡在桃花树下的一场美梦。
从前无极山多桃树，原本是没什么可稀奇注意的，毕竟修真界哪家大宗门都爱在山上种一堆花树，比如金阙宗的玉梨树，花一开，漫山遍野纷纷扬扬飘飞白色花瓣，就像山上下了一场大雪。
再比如专修药道的秋斛宗，偌大的宗门建在山上，处处生长了名为秋石斛的紫色小花，她们宗主是一个很有雅趣的修士，取宗名的时候处处纠结，最后干脆大手一挥。
既然咱们宗主修药道，秋石斛长了满山，还能入药，就说明这花和咱们有缘，不如就叫秋斛宗吧。
也成为一桩有意思的美谈。
还有那种杂七杂八都往宗门里移植的宗门，比如最出名的扬青宗，宗门占地极大，群山连绵，一眼望去一山颜色更比一山多。
所以，无极山的桃花实在没什么可引人注目的。
直到有一天，小楼千觞矮矮的身体仰个脑袋望天，望被桃树遮盖的天空，突然笨拙一叉腰，灵机一动，想出个好点子。
她要用桃花做出个别样的东西吃。
奈何天生没点厨艺的技能点，做出来的东西比蛋黄拉出来的还像它亲自拉出来的。
哦，蛋黄是小楼千觞第一次下山逛集市死活要抱回家的流浪大黄狗。
自己做不到，这时候要做什么？！
聪明的小楼千觞十分聪明，小小年纪就深谙修真界隐藏潜规则，遇到困难首先要找家长！
于是她去拼离雾真君。
离雾真君是谁？
他可是名声响彻云海和修真界的顶顶实力强大、超凡脱俗的真君。
真君是个特别有脸面的人，平日纵着小徒弟胡吃海喝凡间吃食，吵着闹着不辟谷就罢了，但能亲自下厨给小徒弟做糕点吗？
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真君也是个特别溺爱熊孩子的师父，大弟子早就长大了，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平日里特别端庄持重，月华清辉般的一张脸和高贵气质愣是在外人面前装出不苟言笑的形象。
那就只有小徒弟磨人了。
小楼千觞每天不定时刷新在师父跟前，个子矮只好抱着大腿，撒娇撒泼一起上，就那么缠了三天，短短三天。
离雾真君半弯着腰，无奈妥协地迈出艰难步伐走向厨房，小楼千觞在身后高兴得一个劲儿说甜话。
做师父能怎么办，他只好挺起背，在厨房从容忙活一阵后，给嗷嗷待哺的小徒弟端出来一份甜香的桃乳糕。
后来薛杳杳、叶荇池他们进了岛，无极山特色糕点又被分享出去。
楼千觞吃了一大口，又拿起另一块才嘴里空出地方说：“我还以为以后吃不到了呢，你还给拿到凡间研究出来了？”
叶荇池在慢条斯理倒茶，手上拿着白玉壶的姿势更像是拿着深红色酒坛，他推过去一杯茶，才开口回答：“走之前恰好还有半盘没动，用了术法定格，回来得了空就找厨子尝试复刻了。”
楼千觞一时不知是好笑那么紧急的情况下离开浮岛，他还有心情带半盘子糕点回俗世复刻，还是欢喜多年后再次尝到熟悉的滋味。
“三月桃花刚开，你尝尝和以前味道有不同吗？”
叶荇池拿起茶盏，不经意道：“也许是桃花品种不同，抑或是无极山上的桃树年岁长，又受着数不尽的天地灵气滋养，回来后厨子尝试许多方法才勉强做出差不多的味道。”
他皱着眉抱怨：“我那段时日天天吃桃乳糕，不仅嘴里没味道，根本吃不出来大区别，身上也快腌出桃花味。”
楼千觞忍不住大笑出来，手里的茶盏稳不住洒了一书案水点。
叶荇池也被自己幽怨的语气逗笑了，端了半天正经姿态，最后一抹脸，也倒在矮椅上跟着大笑。
她赶忙放下茶盏，一点不讲究地用衣袖往书案上一擦，水渍没了就了事。
“味道一样的，小叶费心了，本道君有赏，小叶可要？”
叶荇池立马端坐，谄媚恭敬道：“小叶斗胆问道君，可是什么物件？”
“你先前派出去查案的修士，可要？”
“那还是算了，”叶荇池恢复正态，双手抱臂，往后撩起说笑间杂乱到身前的头发。
“我倒想问你呢，偏隅城的事你怎么布置的？”
楼千觞从储物袋拿出走之前多带的竹叶酒，修长纤细的指骨扣住酒坛，懒懒道：“那处理方法我一看，就知道要不然是个蠢货，不然就是不想解决事情，要不然就是聪明人另有打算。”
“你是哪个？”
叶荇池也熟练从储物戒捞出新收藏的酒盏，嘴角上扬，“我当然是第三种人了。”
偏隅城的事情一汇报上来，叶荇池就知道仅凭王朝里大多数半吊子少部分没实力修士解决不了，自己身为皇帝不能亲自前往城内查探情况。
于是就想了个损招，大咧咧往大盟一报，俗世王朝解决不了一看就是你们修真界邪恶修士搞的鬼的破事情，你们赶紧有良心点派人解决自己的烂摊子。
顺便提了嘴还在琼山吹雪吃风的好伙伴，试探能不能早日解脱好友，让她出山。
虽然根本没抱希望。
这是给大盟的做法，自个呢，召集一批或多或少作恶多端的修士，外加极少部分看似真心前往的修士，一气儿打包送到偏隅城重新投胎。
绝佳的消灭又没本事还作恶碍眼，不能随便杀的凡间充数修士方法。
楼千觞听完，抽抽嘴角，感叹道：“这方法，真是简单粗暴啊。”
“那你去查案，发现什么真相了？”
楼千觞接过他递来的酒，润润嗓子，开始一大长串的绘声绘色讲解加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