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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风已经 ...

  •   风已经带上了深冬的凛冽,卷着教学楼外梧桐枯黄的碎叶,狠狠拍在玻璃窗上。

      教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透许追忆周身那片孤零零的冷。

      他依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那张单人课桌被刻意推得离大部队很远,像一块被人嫌弃的边角料,安安静静待在光线最暗的位置。

      谢惘然还是没回来。

      原定的“下周常住”,再一次被竞赛、海外院校终审、家族内部会议冲得支离破碎。微信里的消息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从最初的每日报备,变成了两三天一条的简短叮嘱。

      【X】:在忙。
      【X】:别等。
      【X】:照顾好自己。

      许追忆每次都捧着手机,认认真真回上一长串,说食堂的菜、说宿舍的暖气、说作业写完了,说一切都好,可发送出去后,往往要等上很久,才能换来一个冷冰冰的嗯。

      他把那些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屏幕上谢惘然的名字,心口像被浸在凉水里,一点点发沉。

      他是Omega,本就比普通人更敏感,更缺安全感,没有了谢惘然冷雪松信息素的包裹,他像一株失去了屏障的小草,风一吹,就忍不住发抖。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刁难,早已从最初细碎的小绊子,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排挤与嫌弃,甚至蔓延到了整个年级,连不认识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与议论。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已经闹哄哄的。

      许追忆早早到了教室,把课本摊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颈后的腺体微微发紧,他悄悄摸出兜里那瓶谢惘然送的冷雪松安抚剂,对着空气轻轻喷了一下——极淡的气息散开,才勉强压下那股莫名的心慌。

      他刚把安抚剂塞回口袋,前桌的两个女生就转过身,故意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见的声音交谈。

      “你们听说了吗?别的班都在传,许追忆就是死扒着谢少不放,人家都要出国了,他还死缠烂打。”
      “可不是嘛,听说谢少家里根本看不上他,普通家庭的Omega,也配进谢家的门?”
      “我昨天还看见他偷偷摸什么瓶子,估计是想故意散发信息素勾引谢少吧,真够贱的。”

      话语像细小的玻璃渣,扎进许追忆的耳朵里,扎得他耳膜发疼。

      他指尖死死攥着课本的边角,指节泛白,却依旧低着头,假装在看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不能生气,不能反驳,不能闹大。

      闹大了,会被老师找,会被谢家知道,会给谢惘然添麻烦。

      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一忍,再忍一忍,等谢惘然回来了,一切就都好了。

      可忍,真的太疼了。

      季锦就在他斜前方,听得拳头都攥紧了,猛地转过身就要开口,却被许追忆用眼神死死拦住。

      许追忆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笑,示意他别管。

      那笑容太勉强,太苍白,看得季锦心口一酸,到了嘴边的骂声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狠狠瞪了那两个女生一眼,气得肩膀都在发抖。

      宋炽从门口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强装镇定的许追忆,也看到了前桌那两个窃笑的女生。他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一圈,周身Alpha的压迫感散开,那两个女生才悻悻地转了回去,不敢再出声。

      可这短暂的安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让小组讨论上节课的错题,全班立刻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只有许追忆,依旧孤零零坐在角落,面前摊着错题本,身边空无一人。

      不是他不想加入,是没有人愿意理他。

      之前还有一两个心软的同学愿意和他一组,可自从流言愈演愈烈,所有人都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他,生怕和他扯上关系,被说成“攀高枝的同伙”。

      甚至有男生故意大声起哄:“别跟许追忆玩啊,小心被谢少盯上,咱们可惹不起。”

      话音落下,几个人哄堂大笑。

      许追忆垂着眼,把错题本一页页翻过去,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不吵,不闹,不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坐着,把所有的嘲讽与孤立,全都咽进肚子里。

      Omega的体质让他更容易疲惫,更容易委屈,可他连哭都不敢,只能把眼泪憋在眼眶里,逼着自己不准掉下来。

      下课铃一响,老师刚走出教室,后排的几个Alpha男生就勾着肩走了过来。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故意从许追忆的课桌旁狠狠撞过。

      “砰——”

      课桌被撞得剧烈晃动,桌上的课本、笔袋哗啦啦掉了一地,笔尖摔断,墨水溅在干净的书页上,晕开一大片难看的黑斑。

      其中一个男生还故意抬脚,踩在了许追忆的物理笔记本上——那是他熬夜整理的重点,封皮上还印着谢惘然之前帮他画的重点标记。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男生语气轻佻,毫无歉意,脚下还故意碾了碾。

      许追忆的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谢惘然碰过的东西,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他猛地蹲下身,想去抢回笔记本,动作太快,额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疼得他眼前一黑。

      可他顾不上疼,只是伸手紧紧抱住被踩脏的笔记本,指尖微微颤抖。

      “你……”季锦冲过来就要动手,被宋炽死死拉住,“别冲动,追忆不想闹大。”

      “可是他们太过分了!”季锦红着眼,看着蹲在地上的许追忆,心疼得说不出话。

      许追忆抱着笔记本,慢慢站起身,脸上依旧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是轻轻拍了拍上面的脚印,声音轻得像羽毛:“没关系,我擦一擦就好。”

      他蹲下身,一点点捡起地上的书本和笔,动作缓慢又认真,像在捡拾自己破碎的尊严。

      那几个男生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觉得没趣,啐了一声,大摇大摆地走了,临走还不忘丢下一句:“软蛋,活该被人看不起。”

      许追忆的肩膀,极轻地颤了一下。

      他把东西一一摆回桌面,拿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笔记本上的污渍,擦着擦着,眼眶就悄悄红了。

      不是疼,是委屈。

      是那种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被全世界嫌弃的委屈。

      他只是喜欢谢惘然,只是安安静静等着他,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欺负他,都要骂他,都要嫌弃他?

      他不敢想,越想,腺体越紧,越想,心里越酸。

      中午去食堂吃饭,是更难熬的折磨。

      以前谢惘然在的时候,所有人都围着他们转,他走到哪里,都有冷雪松的信息素护着,没人敢多看他一眼。可现在,他一走进食堂,几乎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有嘲讽,像一张网,把他牢牢困住。

      连不认识他的低年级学生,都指着他窃窃私语。

      “看,那个就是缠着谢少的Omega,听说特别不要脸。”
      “普通家庭还想嫁豪门,做梦呢吧。”
      “谢少都快出国了,肯定不要他了,真可怜。”

      议论声四面八方涌过来,许追忆低着头,攥着饭卡的手微微发抖,只想快点打完饭,找个没人的角落躲起来。

      他端着餐盘,刚走到一个空位置旁,还没坐下,对面的女生就立刻端起盘子起身,走到另一张桌子,还故意大声说:“离他远点,晦气。”

      许追忆的脚步僵在原地。

      餐盘里温热的饭菜,瞬间变得冰凉。

      他站在人群中央,像一个被当众处刑的犯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恶意,所有的议论都扎在他心上。

      Omega的情绪本就脆弱,此刻更是绷到了极致,腺体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餐盘,慢慢走到食堂最角落、最阴暗的位置,孤零零坐下,低头扒着饭,一口一口,味同嚼蜡。

      季锦和宋炽端着盘子快步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把他护在中间。

      “追忆,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就是嫉妒你。”季锦小声安慰,语气里满是心疼。

      宋炽放下筷子,眼神冷得像冰:“我去查是谁最先传的谣言,我让他闭嘴。”

      “别。”许追忆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乖乖的笑,可眼眶却红得厉害,“真的不用,他们只是随便说说,过几天就忘了。”

      “随便说说?”季锦差点哭出来,“他们都骑到你头上了!追忆,你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啊!”

      许追忆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再忍忍,他快回来了。”

      他所有的支撑,所有的勇气,都来自那个遥远的、正在为未来拼搏的人。

      只要谢惘然还在,只要他还记得自己,他就可以忍。

      忍下所有的嘲讽,忍下所有的孤立,忍下所有的恶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流言像一把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下午的体育课,更是煎熬。

      Omega可以申请见习,许追忆依旧坐在看台上,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

      风很大,吹得他脸颊生疼,颈后的腺体因为情绪波动,一阵阵发闷,他掏出安抚剂,又轻轻喷了一下,可那点冷雪松的气息,根本挡不住铺天盖地的不安。

      看台下,一群男生女生聚在一起,目光时不时瞟向他,指指点点,窃笑不断。

      甚至有外班的Alpha,故意释放出带有挑衅意味的信息素,朝着看台的方向压过来。

      Omega天生对Alpha的信息素敏感,那股带着压迫感的气息涌过来,许追忆的腺体瞬间疼得发麻,他死死攥着衣角,脸色发白,却依旧一动不动,假装什么都没感觉到。

      不能示弱,不能表现出难受,不能让任何人看笑话。

      他咬着下唇,把所有的不适与疼痛,全都咽进肚子里。

      直到下课铃响,人群散去,他才慢慢松开手,下唇已经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渗着淡淡的血丝。

      他摸了摸颈后发烫的腺体,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一点点眼泪,砸在膝盖上,很快被风吹干。

      他赶紧抬起手,擦掉眼泪,强迫自己笑一笑。

      不能哭,谢惘然不喜欢他哭。

      要懂事,要乖,要等他回来。

      傍晚回到宿舍,双人宿舍里空荡荡的,室友回家住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没有暖气,没有人气,连空气都是冷的。

      他把书包放在桌上,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绒布包,轻轻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谢惘然送他的所有东西:温和阻隔贴、冷雪松安抚剂、银色书签、黑色水笔、小小的纽扣徽章……每一样都被他擦得干干净净,收藏得无比仔细。

      这是他全部的宝贝,是他在无边恶意里,唯一的光。

      他拿起那枚纽扣徽章,放在鼻尖轻轻闻着,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雪松味道,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能让他稍微安心一点。

      手机在这时轻轻震了一下。

      是谢惘然的消息。

      【X】:今天很忙,刚拿到手机。
      【X】:在学校还好吗?

      许追忆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说,我不好,特别不好。

      想说,所有人都欺负我,都骂我,都嫌弃我。

      想说,我好想你,没有你的信息素,我好难受。

      想说,我真的快忍不住了,我好委屈。

      可他盯着那行简短的文字,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所有的委屈,只打出了三个字。

      【Y】:很好。

      【Y】: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Y】:我一切都好,宿舍很暖,食堂的饭也好吃。

      他报喜不报忧,他懂事,他隐忍,他把所有的难过与酸涩,全都藏在那句“很好”背后。

      屏幕另一端的谢惘然,看着这两个字,指尖狠狠攥紧。

      冷雪松的信息素在狭小的酒店房间里压抑地翻涌,带着近乎暴戾的占有欲与掌控欲。

      他太了解许追忆了。

      那个Omega,永远只会说很好,永远只会笑,永远只会把所有的疼藏起来。

      他知道,学校里一定出事了,他的宝贝,一定受委屈了。

      可他现在被竞赛、被家族、被出国的事牢牢捆住,寸步难行,连回去抱一抱他都做不到。

      只能隔着冰冷的屏幕,发出一句无力到极致的安抚。

      【X】:乖乖等我。
      【X】:很快,我就回去。

      许追忆看着这两行字,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掉了下来,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光。

      他抱着那个绒布包,缩在宿舍的椅子上,肩膀轻轻颤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

      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无数人的嘲笑,在耳边盘旋。

      他等了一天又一天,忍了一次又一次。

      流言如刃,割得他遍体鳞伤。

      可他依旧不敢说,不敢闹,不敢麻烦那个他拼尽全力守护的人。

      只能把所有的疼,所有的涩,所有的委屈,全都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

      藏在那张永远微笑、永远懂事的脸底下。

      藏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

      藏在那句轻飘飘的我很好里。

      他不知道谢惘然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回来,不知道这份隐忍还要持续多久,不知道那些恶意什么时候才能停止。

      他只知道,他要等。

      等他的冷雪松,等他的光,等那个能把他从无边黑暗里,紧紧抱进怀里的人。

      哪怕这等待,漫长又煎熬。

      哪怕这隐忍,疼得他快要窒息。

      他也会,一直等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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