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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蝉鸣盛夏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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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同住进同一个家的日子,像是被温水慢慢泡软的糖,悄无声息地化在日复一日的清晨与黄昏里。转眼之间,裴鸣奕与萧疏寒已经并肩走过了一整个春夏秋冬。从初春的微凉晚风,到盛夏聒噪的蝉鸣,再到深秋飘落的银杏,最后是寒冬落在窗沿的薄雪,两人一同上学放学的身影,成了校园与回家路上最固定的风景。
清晨的闹钟总是裴鸣奕先响。他生物钟准,又天生性子亮堂,起床后轻手轻脚推开萧疏寒的房门,总能看见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还有几分未醒的朦胧。萧疏寒睡眠浅,一点动静就会醒,可只要是裴鸣奕的声音,他从不会觉得烦躁。
“萧疏寒,快点啦,再不走要迟到了。”裴鸣奕把校服外套扔到他怀里,语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萧疏寒接住外套,指尖触到布料上残留的一点温度,抬头看向裴鸣奕。少年逆光站在门口,眉眼弯弯,笑容干净得像清晨的阳光。那双总是带着锐气的眼睛弯起来时,格外好看。萧疏寒喉结轻轻动了动,低声应一句:“知道了。”
以前的他,总是一个人踩着点上学,路上安安静静,不与任何人同行。可自从裴鸣奕搬进来,他的清晨多了脚步声,多了说话声,多了一份被人惦记着的催促。一开始他还不习惯,甚至下意识想躲开,可久而久之,他竟开始期待每天早上的这一刻。
两人一起吃早餐,一起背着书包走出家门。裴鸣奕话多,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班里的趣事,讲老师上课闹的笑话,讲昨天晚上看到的有趣题目。萧疏寒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应一两个字,却从不会打断,更不会觉得烦。他喜欢听裴鸣奕说话,喜欢他声音里的朝气,像是能把他身上常年散不去的冷清一点点烘暖。
裴鸣奕走路习惯走在外侧,把萧疏寒护在靠近墙壁的一边。一开始萧疏寒没在意,次数多了才发现,无论过马路还是走在路边,裴鸣奕总会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安全的地方带。少年大大咧咧,从不把这种小事挂在嘴边,可萧疏寒全都记在了心里。
在学校里,两人虽不在同一个班级,却也总能遇见。裴鸣奕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每次看到萧疏寒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或是在走廊里低着头快步走,都会立刻甩开身边的人,跑过去拍他肩膀。
“萧疏寒,去不去小卖部?”
“萧疏寒,放学等我一起走。”
“萧疏寒,有人找你麻烦你一定要告诉我。”
裴鸣奕是真的放心不下他。他见过萧疏寒被高年级的学生堵在楼梯间,被人推搡、嘲笑,说他眼睛颜色奇怪,说他性格孤僻像个怪物。以前萧疏寒只会低着头忍,浑身紧绷,却一声不吭,像一只被逼到角落却不敢反抗的小动物。
可自从裴鸣奕出现,只要他一看见,就会立刻冲过去把萧疏寒护在身后,眉头一皱,气势十足地把那些人骂走。他从不畏惧冲突,也从不肯让萧疏寒受一点委屈。
每一次被裴鸣奕护在身后时,萧疏寒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干净又安心。他抬头看着少年挺直的背影,心脏会不受控制地狂跳。原来被人保护,是这样的感觉。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把他这样一个不起眼、习惯逃避的人放在心上。
他开始悄悄留意裴鸣奕。
留意他上课认真听讲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留意他打篮球时挥洒的汗水,留意他笑起来时露出的一点点虎牙,留意他生气时鼓起来的脸颊。裴鸣奕的一切,在他眼里都变得格外清晰。
萧疏寒从前对什么都不上心,对学习也只是按部就班,可因为裴鸣奕,他开始变得努力。裴鸣奕成绩好,目标明确,说以后想考警校,想做保护别人的人。萧疏寒记在心里,默默跟着他一起刷题,一起熬夜写作业,只为了能和他去同一个地方,能一直跟在他身边。
晚上家里安静的时候,两个少年会在同一张书桌上写作业。台灯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裴鸣奕写着写着就会偏头看萧疏寒,惊叹他字写得好看,题目做得又快又准。
“萧疏寒,你也太聪明了吧。”
被夸奖的少年耳尖微微泛红,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假装淡定地继续写,可心跳早已乱了节奏。
他开始不自觉地对裴鸣奕好。
知道裴鸣奕早上不爱吃太甜的东西,他会提前把面包里的奶油馅悄悄挑掉一点;知道裴鸣奕体育课容易渴,他会在书包里多放一瓶水;知道裴鸣奕丢三落四,他会把对方的橡皮、笔袋一起收进自己包里。
裴鸣奕大大咧咧,常常察觉不到这些细节,只觉得萧疏寒人细心,跟他在一起特别省心。可萧疏寒自己清楚,他对所有人都冷淡疏离,唯独对裴鸣奕,藏着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与偏爱。
夏天来临的时候,蝉鸣整日整夜地响,空气闷热。裴鸣奕爱打篮球,每次打完球都满头大汗,抱着萧疏寒递来的水猛灌几口,然后笑着对他说“谢谢”。
那一刻,萧疏寒看着他额前滴落的汗珠,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麻。
他忽然很想伸手,擦掉裴鸣奕额头上的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萧疏寒猛地低下头,掩饰性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开始在夜里失眠。躺在床上,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裴鸣奕的样子——他的声音,他的笑容,他护着自己时的模样,他喊自己名字时的语气。萧疏寒从小孤僻,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懂心动是什么感觉,可他清楚地知道,裴鸣奕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对别人,他只想躲,只想远离,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对裴鸣奕,他想靠近,想留在他身边,想被他一直护着,也想……有一天能反过来保护他。
班里有同学开始起哄,说萧疏寒整天跟在裴鸣奕身后,像个小尾巴。萧疏寒听到了,却没有像以前那样生气或是逃避,反而心里悄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甜。他不介意做裴鸣奕的小尾巴,不介意一直跟在他身后。
裴鸣奕听到别人调侃,也只是笑着搂过萧疏寒的肩膀,大大方方地说:“他是我弟弟,我当然要带着他。”
一句“弟弟”,让萧疏寒心里微微一沉,却又不敢有别的奢望。他们是同一个家庭里的兄弟,名义上的亲人,这份不该冒出来的心动,只能被他死死压在心底。
他开始变得更加隐忍。
裴鸣奕和别的同学说笑打闹,他会站在不远处看着,手指不自觉收紧,心里泛起一点酸涩;裴鸣奕夸别人厉害,他会默默低下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裴鸣奕偶尔忘记等他一起放学,他会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变得沉重。
可只要裴鸣奕回头对他笑一笑,喊一声他的名字,所有的低落又会瞬间烟消云散。
入冬之后,天气越来越冷。有一次下晚自习,突然下起了大雨,两人都没带伞。裴鸣奕想直接冲回去,萧疏寒却一把拉住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罩在两人头顶。
“别跑,会感冒。”他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
外套不大,两人靠得极近,肩膀贴着肩膀,呼吸交织在一起。萧疏寒能清晰地闻到裴鸣奕身上的味道,能感受到他手臂的温度,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雨水打落在外套上,沙沙作响,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段路并不长,萧疏寒却希望能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回到家时,两人半边身子都湿了。裴鸣奕毫不在意地笑,萧疏寒却默默找来了干净的毛巾,递给他。看着裴鸣奕擦头发的样子,他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一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习惯冰封自己的人,彻底为一个人心动。
萧疏寒依旧沉默,依旧不爱说话,依旧在人群里习惯性退缩,可他的世界早已不再灰暗。裴鸣奕是照进他生命里的光,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秘密,是他所有温柔与执念的来源。
他开始幻想未来。
幻想和裴鸣奕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幻想一起实现警校的约定,幻想以后一直生活在一起,幻想自己有一天能足够强大,不再需要裴鸣奕保护,而是由他来挡在裴鸣奕身前。
他不敢说出口,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每一次的等待里,藏在每一瓶提前准备好的水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注视中。
夏蝉知道,晚风知道,落叶知道,飘雪知道。
只有裴鸣奕不知道。
在无数个一同上学放学的清晨与黄昏里,萧疏寒那双曾经清澈冰冷的蓝眸,渐渐盛满了只对裴鸣奕一人的温柔。他依旧是那个喜欢逃避现实、习惯隐居在自己世界里的少年,却唯独对裴鸣奕,再也无法退缩,无法放手。
这份悄然滋生的好感,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生根发芽,长成细密缠绕的藤蔓,牢牢占据了他整个心脏。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敢去想那些危险与阻碍,他只知道,裴鸣奕是他此生唯一的例外,是他宁愿打破自己所有原则,也想要紧紧抓住的人。
窗外的月光安静落下,照在萧疏寒的床头。他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裴鸣奕的笑容,指尖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为某人失控的跳动。
一年的陪伴,足够让一颗冰封的心,彻底为一人滚烫。
而这份深藏心底的喜欢,还在随着每一个一同上学的清晨,不断加深,不断蔓延,直到成为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