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经商是大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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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娘将阮星移送下山前，回头又看了眼夏阳。
直到此刻，她仍觉得三天前那场密谈荒唐得不像真的。
在谈完从私库拿银子的事情后，这个怪人又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
要让长夜教开始赚干净的钱。
殷九娘再难掩自己的震惊。
这人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在说什么吗？
以一个魔教教主的身份，说自己要赚干净的钱？
他们这种江湖门派，收益来源无非是收保护费、接暗杀委托、经营青楼赌场私盐、控制码头、镖局抽头，以及门派名下的田产铺面收租。只不过正道门派多了两条更体面的路——弟子缴纳的束脩和香火钱，以及地方乡绅的捐赠供奉。势力更强些的名门，靠着朝廷的赏赐与庇护，通过维持与官府的密切关系，替朝廷□□地方、剿灭小股匪患，还能换来免除赋税的特权。
这些长夜教压根没戏。他们如今最大头的收益来源就是暗杀委托和青楼赌场，最富有的江南道分坛主是阮星移亲自提拔上来的，那边的青楼赌场收益还算可观，这才丰盈了阮星移的私库。总坛这边上次花掉的两万两把他们的存银都去了一半，谁知他还要增加抚恤银这个项目，这才导致向来支持教主的莫万金反应如此之大。
多赚钱这件事，她同意，可赚干净的钱？如何赚？
当他把那张写了“信息差商队，自身产业造血，第三方安保服务”的纸条放到大家面前，三人只能茫然地看着他。
这啥？
“字很丑。”九娘还是忍不住感慨。
夏阳干笑：“没怎么练过。”废话，他能把繁体字照着描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无赦只看得懂“商队”二字，便问：“你会做买卖？”
夏阳很直接：“不会。”
屋里又静了一下。
夏阳喝了口水，斟酌着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来解释：“第一，利用我们现有的信息网，做商队搞点买卖，第二，将我们长夜教独特的东西，比如解毒丸弄成量产，开个铺子铺到全国，第三，利用现在的镖局护卫商队……”
不归听到一半，眉头皱得更深：“倒货？”
夏阳试探着解释：“就是利用我们消息快，查哪里缺货、哪里货便宜。便宜处买，贵处卖，赚中间价差。第一批不求大，先跑小货，回钱快一点。”
不归声音拔高，带着不可置信：“教主做商贾？”
“不是我亲自——”
殷九娘抬手，示意他先别急着解释。她闭上眼，轻声道：“这话别传出去。”
夏阳顿了顿：“为什么？”
九娘深深呼出一口气：“传出去，正道那群人能少吃三顿饭，光笑就饱了。”
夏阳：“……”
他大意了，身为一个现代人下意识就觉得穿越过来还有什么是比做倒爷更赚钱的？
他完全忘了，古代社会“士农工商”的阶层观念深入人心，商人地位最低。
“如果让人知道一教掌门整天研究的不是什么武功绝学，而是怎么倒卖货物赚差价，在江湖上就会沦为笑柄。”殷九娘看他的表情，便知他是压根没有这方面的意识，耐心解释完，内心不禁有些疑惑：此人到底是从何处来？
夏阳把笔搁下，揉了揉眉心。刚意气风发地想来个现代人的降维打击，可之前想的那些路子——商队、卖药、镖局——说到底都绕不开一个“商”字，结果江湖门派最忌讳的就是这个。
也许换个好听的名头也能硬推下去，但九娘说得对，名字换得再花哨，教里那些老油条一眼就能看穿本质——跑买卖就是跑买卖。
这里不是玩弄自造名词的时代。
他靠在椅背上，双眼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三人都没打搅他，这种习惯在阮星移在的时候就有了，如今壳子里换了的这个人，他们居然也产生了“可以再等等”的想法。
半柱香后，夏阳忽然坐直。
“还是要组建一支商队。”
九娘正端起茶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无赦靠在门框上，原本在擦刀，闻言把刀收了回去，抬头看他。不归深吸一口气，已经在不耐烦的边缘：“你若缺钱，可以让各堂想办法。”
“你们想的办法，多半还是老办法。”夏阳毫不畏惧。
“教主，”九娘把茶碗放回桌上，动作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明显的克制，“大伙宁可去开荒种地，也不愿意沾手买卖。即便你想，下头也没人会做。”
“所以杀人放火，也比这些脸面更值钱吗？”
“夏阳！这里是长夜教！你真以为自己是教主吗？！”不归拍案而起。
夏阳握紧了拳头。他多久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了？
即便自己坦白了身份，这些人始终还是称呼自己为教主。这里面即是为了保护自己，更是展现平等合作的诚意。如今被人这样当面喊出来，一切和平共处的假象似乎就要破灭了。
可他没有发怒。
九娘的声音不重，却比外面的北风还冷：“你给我坐下！跟教主道歉！”
夏阳瞪着不归。
不归瞪着夏阳。
“长夜教现有存银一万五千两，听着不少，可那是压箱底的钱，”夏阳冷冷地开口，“根据你们近半年来的账目，每月除去所有开支，净入一千两。抚恤银如今每月至少两百两，下个月如果有补录，说不定去到三百两。这还是在你们阮教主想尽办法开拓了财路的情况下，靠着江南道的青楼和赌坊挣回来的家底。”
不归想说，还不是你一下子就败光了两万两。可他也知道这句话不合理，因为之前那个危机，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怕是两万两都解决不了的。
“现在最挣钱的是江南道青楼赌场。青云门这次吃亏，明面上退了，暗地里一定会找我们的钱袋子。若江南道那边被搅了，总坛这点存银能撑几个月？抚恤银刚发下去，第二个月就停，你觉得底下人会怪青云门，还是怪我？”夏阳瞪着不归，句句插他肺管子。
“那就跟他们鱼死网破！”不归狠狠道。
“莽夫。”夏阳嗤笑。
不归气得青筋暴露。
“还没跟我道歉。”已经占据了上风，他乘胜追击。
不归瞪得眼珠子都要出来了。可夏阳在这样恐怖的气势下，还是双手环胸，毫不退让。
“对不起。”那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仨字，普通人听见都要被吓死，杀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夏阳手心全是汗，却没退。
他知道不归不会杀他。至少此刻不会。
趁机出了一口恶气，懂得适可而止的夏阳又恢复了正经：“这支商队，必须要做，否则长夜教没有抵御风险的能力，更长久不了。”见大家都沉默不说话，知道他们听进去了，又继续道：“不用明着做，也不能让人知道是我们在做。”
九娘眉梢轻轻一动：“谁做？”
夏阳反问：“明天发了抚恤银，你们觉得谁会对我更加忠心耿耿？”
“伤退教众？”
夏阳点头：“商队由伤退老教众组成，他们已经淡出江湖，就算去做商队，教里的其他人也难以察觉。商队赚到的钱直接进私库，不走总账，不经堂口。”
“只是拿了一两银子，凭什么觉得他们愿意替你跑商队？”
夏阳笑了：“我要的是忠于我的人，不是要愿意经商的人。忠于我的人愿为我赴汤蹈火，跑个商队又算什么？”
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拿下一本小册子。里面是他让宋十九在做意见征集的时候，顺便收集的内容。
“九娘，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伤退了，从一个顶级杀手变成了一个无人问津，只能待在家中务农的身有残疾的普通人，甚至因为自己不能暴露杀手身份，只能任由地头蛇欺辱，盘剥，你要如何继续过下去？”
他把册子递给他们：“虎落平阳被犬欺，在经历人生这么多痛苦后，本以为熬出头了，结果没想到剩下的日子甚至连一个平凡人都难做。”
平凡人自己都很难过好这一生，你怎么会觉得当一个平凡人会是个幸福的结局？
九娘看了几页，便递给无赦。无赦看了几页，又递给不归。不归看完第一页，久久都没有翻下去。
“我只要这样的人替我跑商队。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不去做这个，他们的后半生只会比前半生更不堪。”夏阳语气沉了下来。
“他们如何懂得经商？”九娘已经理解了他的想法，心里暗叹此人真是把人性看透了。
“没人天生会，”夏阳把册子拿过来，指了指上面一个个名字，“此人，神算堂退下来的，会算术；此人，青鸾堂下来的，善于情报搜集；此人，腾蛇堂的甲杀，对付路上那帮匪徒绰绰有余；此人，曾是打杂的丙杀，可他八面玲珑善于钻营，这才在四十岁了还能全须全尾地离开这里。他们每个都有自己的特长，这也是做商队需要的特长。将他们组合在一起，一次不行，那便两次，三次……以他们为核心，再去招募些真正会经商的，就做一个真正的商队。”
九娘沉吟片刻：“商队如此，那便好说，可镖局和卖药又是如何打算？我们教里本就有个镖局，那是腾蛇堂和青鸾堂共同负责的产业。”
“他们需要成为我们总账的重要收入来源。”夏阳用笔写下镖局和商队两字，在二者之间连了根线，“商队的钱若是只进私库，我有钱了，可教里还是一穷二白，莫万金肯定会察觉。若想将商队的钱进入教里的总账，那就得有个接过这笔钱的对象。”
“自己护自己的镖？”
“对，也不对，”夏阳得意地笑，“商队怕什么？最怕劫匪，也怕路难走，更怕官府刁难。商路要打通，光靠商队自己只怕困难重重。若是我们镖局能替他们提前解决或者探听到这些消息，能避则避，能吓退就吓退，能花钱解决就提前买路。真动了刀，也说得清楚为什么非动不可。如此完美的合作伙伴，你觉得要收多少钱？”
九娘深吸一口气，也带了些笑意：“很多钱。”
“护镖费走明账。路险、货贵，就加风险钱。若这一趟赚得多，再给镖局一笔成单赏。这样镖局账上有收入，商队账上也说得过去。”
夏阳挺起胸膛，满意地看着他们恍然大悟的神色。
“那卖药？”无赦终于开口。
夏阳摆摆手，为自己最开始的天真感到羞愧：“我思虑不周，解毒丸不能乱卖，卖多了，黑松岭的瘴气就不值钱了。可秦老那里，总不至于只有解毒药吧？养颜的、续骨的、止血的、补气的……再不济，江南道那么多青楼，我们试验出几种壮腰健肾的药丸也行。”
九娘神色微妙：“……有。”
夏阳沉默片刻，真心实意地竖起拇指：“贵教营生，果然枝繁叶茂。”
“你就说怎么卖！”不归打断他的奉承，显然着急听他说正事。
“我不知道，”夏阳手一摊，“可拿着这么好的东西，又不是什么不能外传的秘方，不拿来换钱多可惜，要知道那些富贵人家的大娘子们，为了一点好姿色，可是不惜千金。这卖药不值多少钱，可若是能通过卖药，接触到一些达官贵人，我们商队可以做的买卖，那就更值钱了。”
九娘若有所思：“这事我知道怎么办。但经商的事情，我们还得再找两个人来商讨出更详细的对策。”
夏阳连连点头：“我也是个门外汉，只能凭经验给个大概方向，若是真有善于经营的人才，以他为主才对。”
九娘抬眼看向无赦：“等抚恤银发放结束，将莫万金和柳三书带来此处。这件事莫万金迟早会知道，不如现在就让他成为主谋。”
看到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夏阳抚掌欣慰道：“那这三件事，你们算是同意了？”
九娘点头。无赦点头。不归……把脸扭开，撇撇嘴，点头。
夏阳笑了：“合作愉快。”
人因利而聚，利尽则散。
赚钱嘛，不磕碜。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