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魔教体制改革的若干意见》明仔

3、第 3 章 教主在这里

　　待不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寝殿外，夏阳猛地松开撑脸的手，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倒在黑灰色的床榻上，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衣服。
　　这哪是穿越，这分明是老天爷看他上辈子公文写多了，想让他试试给自己墓志铭。
　　全身的酸痛感和内力的涌动让他始终不得安稳入睡，干脆爬起来，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集中在桌子上，然后用桌子上的茶壶和杯子开始推演目前的情况。
　　魔教是肯定没法解散的。武功肯定是恢复不了的。现在就只能将局面维持到原教主被找回来，然后想办法将二人的身体换回来。但是以教主的性格，万一觉得自己被羞辱了，说不定还会一刀砍死自己掩饰一切。
　　怎么能让教主开心到不舍得砍死自己呢？
　　夏阳双手环胸，盯着犹如生日蛋糕般摆了一圈灯火的桌面，过了一会，猛拍大腿。
　　魔教！
　　还是得把魔教带好。
　　既然自己现在是教主，就要做好教主该做的事情。把魔教带成一个能打仗，打胜仗的队伍，顺便再肃清那些该死的内奸！这样，教主肯定高兴，觉得自己是人才，就不舍得杀了……吧。
　　夏阳自我安慰。
　　想清楚这一层，他开始盘算如何做好一个魔教教主。除了要合理从一个疯批教主过渡到有理想有抱负的教主，还得掌握清楚教内的各种情况，针针到位，用管理层来缓冲矛盾，用思想钢印来统一队伍，用制度来增加员工服从性，最后再用神圣化叙事来提升队伍士气……
　　想到兴奋之处，夏阳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不存在的小胡子。
　　啧啧啧，多亏自己读过《德意志小胡子传奇》。
　　这谁能抵抗得住当一个绝对统领的精神诱惑啊！
　　在现代社会，他只是一个为了调动、为了考核、为了写好每一份汇报而精疲力竭的科员，甚至因为没来得及吃外卖嗝屁了穿到这里。而在这里，他的每一个想法，哪怕是一个最离谱的行政指令，都会被长夜教成千上万的教众奉为圣旨。
　　这种“指挥若定，言出法随”的快感，确实比任何武功内力都要让人上瘾。
　　“阮星移，等我把你这摊子烂泥扶上墙，把你这魔教改造成一个跨越江湖的长夜帝国……我就不信你回来后，舍得杀我这样一个‘大内总管’。”
　　就在夏阳沉浸在“魔教小胡子”的自我陶醉中时，寝殿外突然传来几个脚步声。“教主，属下有急事要禀！”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他抬头一看，噢哟，外头都已经有了微光，自己一夜未睡竟然不觉得困，这身体真是牛到爆。
　　他连忙把桌上的东西摆好，站起身，将外套披在身上，拉开房门。
　　天光落在这张苍白的脸上，他面无表情的模样让前来禀报的干部们冷汗涔涔，连忙低头：“禀报教主，与武威长老勾连的叛徒已被押至诫律堂，殷长老命我们前来询问教主您，是否需要亲自审讯？”
　　他连跟街边菜市场大妈讨价还价都不会，还审讯？夏阳神色不变，冷淡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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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莲山上，一个野柿子因为受不住积雪的重压，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砸在了一具白骨的头骨上，头骨骨碌碌地滚落，撞到了一个仰面朝天的人。
　　阮星移是被冻醒的。身为长夜教教主，他修习的是至阴至寒的《长夜寂灭经》，往日里只有他让别人感到森冷的份，多久未曾感受过这种钻心剜骨的寒意？
　　他下意识想运转真气护体，然而丹田内空空如也，别说澎湃的内力，就连一丝气感都寻不到。
　　他心下一惊。自己体内的毒没有了，可内力也没有了！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的是粗糙的泥土和扎手的枯草。费力地撑起身体，却感觉这具躯体沉重、迟缓，甚至透着一种时时刻刻都想躺下的虚弱感。
　　“阳哥！阳哥！太好了你还活着！”
　　几个破锣嗓子在耳边炸开，阮星移眼睛还没适应自然光，就被几个浑身散发着馊臭味的小矮子扑了个满怀。
　　那双透着嗜血和阴鸷的眼眸陡然睁开，正准备挥手将人震开，结果手刚抬起，杀意硬生生被胃部突然冒出的绞痛给堵了回去。他疼得蜷起身体，脸色青白。
　　这不是外力带来的疼痛，是身体内部抗议的疼痛。他只有在小时候为了活下去，吃下观音土时才感受过这样的疼痛，怎么回事？
　　他勉强抬起头，发现眼前是几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正一脸鼻涕一把泪地看着他。“阳哥，你怎么了？”
　　阳哥是谁？
　　他们把自己误认成谁了？
　　可世界上怎么会有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人？
　　那股由于饥饿和吃错东西而产生的绞痛，让阮星移几乎维持不住教主的威仪。他推开那些黏糊糊、带着酸腐味的脏手，挣扎着站起，却因为脚踝一阵钻心的疼痛险些再次跌倒。他低头看去，左脚有扭伤的痕迹。
　　可最让他心惊的不是脚上什么时候受了伤，而是包着脚的那一坨脏布，还有没什么力量的小腿——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全身：从不可能出现在自己脸上的胡茬，只到耳根的短发，干瘦无力的身躯。
　　这就是个乞丐的身体。没有一点力量，随时都能被掐死的乞丐。
　　阮星移眼中的杀意凝聚。
　　是谁？谁让自己在中毒后又被夺舍了身体？
　　是这个身体的主人吗?
　　他哪里来的胆量和长夜教的教主互换身体？
　　“阳哥，你摘的柿子吗？太棒了！”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他的杀意。小乞丐捧着被破衣衫包着的野柿子开心大叫。听说有吃的，小家伙们完全没注意到“夏阳”眼底的浓厚杀意，全部涌过去要拿柿子。
　　“哎，可别生吃！野柿子直接吃会肚子疼！”有大一点的少年乞丐阻止，“要吃点别的东西垫垫。”
　　阮星移抚摸着自己翻江倒海的胃，冷笑一声。这个蠢货，连野柿子都敢空腹吃。
　　眼下情况尚不明朗，万一还有人在暗处观察，此刻没有丝毫内力的他完全不是对手。既然人还没死，只要不暴露自己，那就还有机会。
　　盘算完这一切，他收回眼里的杀气，尽量平和地跟那些小乞丐说：“你们先下山，等我在山上再转转。”
　　“那树上还有柿子，阳哥可以把他们都摘下来吗？”小乞丐眼神里闪着渴望。
　　阮星移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疼痛压下来，走到树下，正准备爬上去，却发现脚边的白骨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其实那白骨的头骨就在他们面前，可不管是阮星移还是那帮小乞丐，都习惯了这种东西。
　　阮星移弯下腰，从白骨的腰部掏出在反光的东西。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质地沉重的短剑，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属般的幽光，触手冰冷，竟隐约与他体内的残存意念产生了一丝极其凄厉的共鸣。
　　阮星移心头巨震——这短剑的材质与他中毒那日拿到手的短剑一模一样。
　　他抬头四顾，忍不住问了句：“这里是哪里？”
　　正准备等他摘柿子的小乞丐们笑着说：“青莲山啊，阳哥你在山上被雷雪困了三天就忘了？”
　　青莲山，三天，雷雪，同样的剑。
　　他想到昏死过去前听到的那道几乎将天地劈成两半的惊雷，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今日的处境未必是谁的手笔，很有可能只是老天的一次玩笑。
　　他得去密道看看。
　　正准备转身离开，在碰到那几双饥饿又期待的眼睛后，沉默了一会，踩着白骨爬上了树。
　　这个身体没什么用，但高手即便是没有内力也有足够的技法可以让自己借力打力，即便左脚不便，阮星移还是只用了几个来回就将树上的柿子全部摘完。
　　打发走欢天喜地的小乞丐们，阮星移松了松僵硬的筋骨，身上的寒意也下去了些许。啧，这乞丐真是废物。
　　他抬脚将白骨踢到草丛堆里，一瘸一拐地朝自己肉身所在的密道寻去。
　　哪里知道，就在他离开不久，一个黑衣壮汉跃到了那棵被薅秃的野柿子树上四处张望。
　　“柿子树倒是多……白骨也多……可有白骨的柿子树……”不归叹气，教主向来喜欢给人出难题，这次的题目看着简单，可绕了一圈都不曾见到符合要求的组合，恐怕回去又要被责罚。
　　他一跃而起，往更远的地方奔去。
　　他脚下那棵野柿子树晃动着没有树叶没有果实的枝丫，似乎在试图挽留。
　　与此同时，正在前往诫律堂的夏阳突然感到胃部一阵绞痛。
　　……不会，要拉肚子吧？
　　可刚刚他什么也没吃。
　　他惨白着脸，神情极其扭曲，以至于对教主有心理阴影的教徒们脚都软了。
　　“跟那帮老东西说，急什么，本座先用早饭。”夏阳沉着声音，刻意看了眼脚最软的干部，“带路吧。”
　　教主不紧不慢，完全没把这些叛徒放在眼里的样子，让干部们心下大定，因为内奸的事情而浮躁的心情也稳了下来。
　　夏阳不着痕迹地揉着自己的胃，心想，当教主还有个好处，起码不用饿肚子。
　　就在他饱餐的时候，饿着肚子又全身乏力的阮星移看着已经被刻意炸毁的密道，握紧了拳头。从他习武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如附骨之疽般的无力感——这具名为“夏阳”的躯体，甚至连搬开一块巨石的力气都没有 。
　　阮星移嘴角扯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很好，阳哥是吧？
　　希望你真能当好一个魔教教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