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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听学第三   庚午年 ...

  •   庚午年暮春拾伍
      云深不知处,阴,风肃。

      午后听学未毕,戒律堂忽然有人来报——
      有弟子违逆家规,擅闯寒室。
      蓝氏弟子列队押送,神色凛然。

      课堂当即中断,蓝先生移步前往戒律堂,众弟子也随众随行。
      我握着折扇,跟在队伍末尾,目光淡淡扫过那座肃穆如狱的建筑。
      早就听说,戒律堂不轻开,一开便见血。

      进去时,堂中已坐着几位蓝氏长老。
      正中案前,那名犯错的弟子正跪在地上,双臂被戒尺打得通红,脊背渗血,整个人抖如筛糠。

      蓝先生垂眸,声音冷得像冰:
      “家规三千,你竟连‘不可喧哗’都守不住?”

      弟子哽咽:“弟子……知错。”

      “知错不改,便是不敬。”
      蓝氏长老抬手,又是一记戒尺落下,脆响震得满堂空气都缩了一下。

      全场肃然。
      我站在堂下角落,却忍不住扯了一下嘴角。

      ——冷笑。

      很低,很轻,几乎无人听见。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笑里藏的是什么。

      他们拼命要守的,不过是几层皮相;
      他们拼命要罚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节;
      他们自以为在治人,其实是在教人不敢思、不敢想、不敢活。

      无臣何来君?
      无卑何来尊?
      这整个云深不知处的秩序,
      不过是靠惩戒、威压、恐惧硬堆出来的。

      老子说得最精准:
      夫礼者,忠信之泊也,而乱之首也。

      礼越繁,心越薄;
      罚越重,心越乱。

      那些戒尺与家规,
      越是森严,
      越暴露内心的空虚与恐惧。

      我低头,折扇轻轻一合。
      眼里那点冷笑,早已藏得干干净净。

      旁人只当我是胆小不敢看,
      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不是不敢看,
      是看透了。

      兄长塞给我的那卷帛书,
      与这戒律堂的每一声脆响,
      互相印证。

      他们修他们的雅正,
      我守我的藏锋。
      他们罚他们的过错,
      我记我的生路。

      戒律堂的惩戒继续进行,
      我静静站在角落,唇角微弯。

      ——
      这云深不知处,不是书院,是戏台。
      而我,是台下只会摇扇的看客。戒尺落下的脆响,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犯错的弟子匍匐在地,血肉模糊,连呼吸都在颤抖。
      满堂蓝氏子弟端坐左右,一脸肃穆,仿佛这森严礼法,便是天地正道。

      我立在角落,指尖轻抵折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夫礼者,忠信之泊也,而乱之首也。
      这云深不知处,从来不是书院,是囚笼。

      就在此时,蓝启仁忽然抬眼,目光如刺,直直钉在我身上。
      他声音冷硬,带着毫不掩饰的敲打与暗讽:
      “聂二公子,身为客人,当守客礼。
      当年你兄长聂明玦在此,一言不合便掀桌而起,狂悖无礼,视蓝家规矩如无物。
      你莫非要学他,做那掀桌之客,乱我云深?”

      这话一出,满堂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看戏、鄙夷、挑衅,落在我身上。

      暗讽兄长。
      辱我聂氏。
      拿礼法压我。
      拿当年旧事,戳我最痛的地方。

      我握着折扇的手指,猛地一紧。
      那股一直被我按在心底的、藏了无数日夜的戾气,瞬间炸了。
      暴躁,像火一样从心底窜了上来。

      兄长塞给我帛书,教我藏锋,教我保命,不是让我在这儿被人指着鼻子暗讽他的!
      不是让我把聂氏的脸面,踩在蓝氏的戒尺下!

      我猛地抬起头,不再装作懵懂懦弱的样子,折扇“啪”地一声展开,指尖抵着扇骨,目光里没有了半分怯懦,只剩淬着冷的锋芒。

      蓝先生见我这般,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警告:“聂氏二公子,客随主规,天随地定,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道理?”
      我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震得满堂都静了一瞬。

      “蓝先生口中的‘道理’,怕不是‘客随主规’,而是‘臣随君纲’吧?”

      我冷笑一声,笑意里带着刺骨的直白:“若聂氏是客,蓝氏是主,那便该守主规;可当年聂宗主在此,蓝氏又何曾守过‘客随主规’的道理?”

      “当年聂宗主掀桌,是因为蓝氏拿礼法当刀,割的是人心,是公道;今日蓝氏拿戒尺罚弟子,罚的是小节,藏的是忌惮。”

      我往前一步,身后聂氏随行弟子立刻站直了身子,眼神里满是认同——那是跟着聂氏练出来的血性,是被蓝氏压了太久的火气。

      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聂氏独有的桀骜,一字一句,砸在戒律堂的青砖上:

      “无臣何来君?无卑何来尊?今日蓝氏罚弟子,明日便敢罚聂氏!当年聂宗主能掀云深的桌子,今日我聂怀桑,便敢带着聂氏听学的弟子,掀了这戒律堂的规矩!”

      “蓝氏三百弟子又如何?”我目光扫过满堂蓝氏弟子,眼底翻涌着聂氏子弟的傲气,“我聂氏子弟,练刀练剑练的是血性,不是学你们端方雅正的软骨头!真要动手,三百人,不够我们聂氏打!”
      什么藏拙。
      什么千万别过。
      什么居其实不居其华。
      在有人辱及兄长、辱及清河的那一刻,全碎了。

      我缓缓抬起头。
      脸上那副懦弱、懵懂、无用的面具,一寸寸撕裂。
      眼神从慵懒,转成死寂,再转成一片毫无温度的寒芒。

      其实他蓝启仁也知道,真动起手来,他蓝氏讨不到半分好处

      蓝启仁皱眉,还想再斥:“聂怀桑,你——”

      他话音未落。

      我身影一动。
      快到只剩残影。

      没有刀,没有剑,没有咒术花里胡哨。
      只有聂氏祖传的、最纯粹、最狂暴、最不讲道理的体术与杀法。

      “唰——”

      折扇在我手中碎成木片。
      我指尖凝力,一掌拍在地面。
      戒律堂地砖轰然炸裂。

      离我最近的蓝氏弟子连惊呼都没出口,便被气浪震碎心脉。

      下一瞬,我已冲入人群。

      没有废话。
      没有对峙。
      没有留手。

      杀。

      掌风如刀,指劲穿喉。
      膝撞断骨,肘击碎颅。
      我不闪,不避,不退,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一人踏平一整堂。

      蓝氏弟子剑法再雅正,家规再森严,在我此刻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他们学的是礼,我学的是生杀。
      他们修的是规矩,我修的是生存。

      惨叫声、断裂声、惊呼声混作一团。
      鲜血溅上白玉地砖,溅上那些刻着家规的石碑,溅上蓝启仁惊骇欲绝的脸。

      三百蓝氏弟子。
      在我面前,如同草芥。

      我一路走,一路杀。
      目光自始至终,只盯着蓝启仁一人。
      其余人,不过是挡路的蝼蚁。

      “你、你竟敢……在云深弑杀同门!”
      蓝启仁气得浑身发抖,却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我停在他面前,衣衫染血,气息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无臣何来君?
      无弱者,何来强者?
      无蝼蚁,何来执刀人?”

      “你用礼法压人,用戒尺伤人,用暗讽辱我兄长。
      今日,我便掀了你这虚伪的云深。”

      “我聂怀桑,不掀桌子。”

      我低头,看着满地蓝氏弟子的尸体,三百人,无一生还。
      然后抬眼,看向脸色惨白的蓝启仁,一字一顿,冷得刺骨:

      “我掀的,是你整个蓝家。”

      戒律堂内,再无一声活气。
      风从门外吹进来,带着血腥味,卷动我染血的衣摆。

      我站在尸山之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股憋了许久的暴躁与怒意,终于散尽。

      从今日起,
      云深不知处,记住一个名字——
      聂怀桑。

      不是一问三不知。
      不是懦弱无用。
      而是一人屠尽三百蓝氏子弟的魔鬼。

      兄长,
      你护不住的,我来护。
      你不能掀的,我来掀。
      你背不动的刀,
      我,替你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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