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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Chapter55 勿以己意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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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琰对一切和美术创作相关的手作手工格外偏爱,第一次约会时选择拼豆,第二次则换成更考验耐心的滴胶和手工皂。
“宪晨。”
她远远就抬起手笑着朝他打招呼,舒琰向来守时,甚至比约定的时间还早,每次都是她先到。
“不好意思,我最近还有一批手工皂没做完,但我还是很想跟你多深入了解,所以只能约在这了。”
舒琰没有半点遮掩,说得十分坦诚,望着她桌面上摆放的各式手工皂工具,以及旁边摆放整齐的成品皂,不难看出她在这里已经埋头忙碌许久了。
“不知道你有没有玩过滴胶,材料我已经给你提前准备好了,等会儿制作过程中你有哪里不懂可以随时问我。因为手工皂这边准备的材料不多,不太够两个人一起做,所以今天只能委屈你先体验滴胶啦。”
桌面有一整套干净整齐的滴胶工具,透明的AB胶并排,旁边是量杯、搅拌棒、细滴管和一次性手套,几盒闪粉、亮片、干花叶片分门别类,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凌宪晨在舒琰对面坐下,他最佩服她的一点,就是她无论何时都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他心里清楚,她大费周章特意约他,怎么会只是做手作那么简单?
“为什么是我?”
凌宪晨拿起那瓶滴胶,指尖微微一顿。
上次做拼豆时,自己只顾着给小屋冰箱做大卫雕像拼豆,却从头到尾没想过单独为她做一个什么与她交换。
大概是因为如此,她这次准备的材料满满当当,也许是盼着他这次给小屋做的同时,也能分出一些心思给她做一个。
他不该把她想得如此复杂,可这念头又真实地让他有些烦闷。
“我觉得我们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上次约会时间短,很多话都没来得及说,所以就想再找个安静的时间,跟你好好聊天。”
舒琰说话时始终没有抬起头,低头专注地搅拌手里的皂液,动作轻柔又连贯。
凌宪晨听在耳里,只觉这番话有些冠冕堂皇,脸上的神色不自觉沉了下来,没再搭话。
“你很讨厌我?”
舒琰心思细腻,察觉到凌宪晨眉宇间的不悦。
“没有。”
只是也没什么好感。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凌宪晨不再多言,低头认真挑选放进滴胶的干花与叶片。
他是个心思直白、思维单一的人,一旦对谁动了心,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也正因凌宪晨很早就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所以当他隐约捕捉到舒琰暗藏的心思时,第一反应并非欣喜,反而有些躁意。
“我只是想跟你探讨一些问题。”
舒琰特意选择温和又不会让他反感的说法,凌宪晨挑挑眉。
“上次你说考研不是必须,我深有同感,但创作容易有瓶颈,我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舒琰手里依旧搅着皂液,语气平和自然,像个虚心请教的好学生。
“这得看每个人的排遣方式,对创作而言,独一无二本就是昂贵的词语。”
凌宪晨用镊子轻夹起一朵紫色干花,轻放到模具中央,他自己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笑了笑,竟连下意识的动作,都不自觉选择紫色。
金泽涵第一天到小屋时,手腕上便戴着一串紫水晶。
初次约会挑选礼盒时,凌宪晨莫名就想起这件事,后来事实也印证他的直觉没错。
“有些人喜欢旅行,在一路见闻与嬉游间捕捉创作灵感。有些人只喜欢独处,足够的空间更利于思考从而产生创作意图。”
凌宪晨不明白舒琰为何要用这次机会旁敲侧击问这些问题,但转念一想,总比她追着问关于感情的敏感问题要好许多,他顿了顿,“你的困境是什么?”
听到这句问话,舒琰手中搅拌皂液的动作骤然停顿,缓缓转过头,看向他。
似是这问题有些难回答,舒琰像是有难言之语堵在喉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现在拿起画笔,更多的是让我觉得痛苦,因为我根本不知道要画什么,再也没办法像小时候那样,随手挥笔,就能画出满是感情的作品了。”
舒琰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声音轻却带着压抑的疲倦。
她之前说在意别人的目光,只是一半的实话,这条路她才刚迈开脚步,就已经隐隐觉得快要枯竭了。
情绪一点点往上涌,舒琰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伸手从口袋里摸出样东西,默默衔在了嘴边。
凌宪晨看着舒琰熟练地打火点烟,指尖那一点火光明明灭灭,神色淡淡。
“怎么?”
舒琰将烟凑近唇瓣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烟雾在空气里散漫地散开,方才紧绷的情绪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没什么,原来你抽烟。”
这一次约会,说不好是什么感受。
舒琰和大家的印象里学美术的样子几乎一模一样,有想象力,有创造力,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也能做出成绩,某些观念和凌宪晨更是不谋而合。
平心而论,撇开其他不谈,她跟他很像,就连抽烟这个习惯,都如出一辙。
虽然他本身没什么瘾,小屋里的人,大抵也没人知道,凌宪晨会抽烟。
“很奇怪?”
舒琰从容地将烟灰掸在烟灰缸的边缘,“身边抽烟的人多,更何况是学美术,哪有不熬到疯魔的?”
凌宪晨不由自主地也想往口袋里摸烟盒,指尖探进去,却只摸到一盒冰凉的薄荷糖。
他这才猛然想起,近来正打算彻底戒烟,烟盒早就收在小屋闲置的行李袋里了。
“你需要?”
舒琰倒是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见状善解人意地把自己的烟盒朝他递过去。
“不用了,谢谢。”
凌宪晨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倒出两颗含进嘴里。
回想起漫展那日,金泽涵闻到旁人身上的烟味,微微蹙眉、抬手扇风的样子,还有她总能从各式各样的包里摸出薄荷糖的样子,嘴角轻轻上扬。
“看来你的专业对你来说没什么压力。”
舒琰闻言轻笑一声,脸上不见半分尴尬,随手便收起烟盒,“大学沾染上这个坏习惯,那时常因作品犯愁,工作后压力翻倍,创意匮乏,止步不前,可好的灵感又不是路边野草,哪那么容易春风吹又生呢?”
“生存本就伴随压力,谁都一样。”
凌宪晨明白却不赞同,于他而言,最难熬的是刚出国那段日子,专业课生僻词太多,很多课只能录音记录,待课后反复回放、自己琢磨,设计师这行听着光鲜,但遇上难缠的甲方,即使一遍遍劝自己冷静,心里也无数次想摔门走人,到头来还是得耐着性子听取意见,动手修改。
“你说得也对,每个人的排遣方式不同,或许是抽烟,或许是旅行,又或者。”
她突然欠身凑近凌宪晨的耳朵,声音控制到麦克风无法收音,而他又刚好能听清的音量,“是人。”
凌宪晨转头看她,四目相对,舒琰眼中是跟她外表极不相称的狡黠,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莫名多了几分较劲的意味。
“你应该知道阿杨对你的心思。”
凌宪晨抬手关掉麦克风,后撤一步避开她的视线,心里的烦躁值骤然飙升。
“你想说什么?”
舒琰并未关闭麦克风,就这么坦然地望着他。
“我对抽烟的女生没有偏见。”
凌宪晨站直身子,迅速拉开与她的距离,舒琰依旧倚在远处,姿态慵懒,像只刚睡醒的豹,看似软若无骨,实际一出手便迅猛狠厉。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
凌宪晨说完话便径直转身离开,心里实在憋得难受,没办法强迫自己再待下去。
摄制组只铺捉到舒琰的话音,无从知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舒琰没有阻拦凌宪晨的离开,便也没人上前插手。
舒琰始终保持着微笑倾听的神情,即便听到他尖锐的话语,神色亦无半分动摇。
只是指尖的香烟在静静燃烧,火烬临近烫伤手指,她也仿若未觉。
有人说过,美术生这辈子要守好几样东西,没穿过孔的耳朵,头发原本的颜色还有干净的肺。
凌宪晨终于知道,对舒琰那种莫名的抵触从何而来,他们真的太像了。
他选择将桀骜尽数外露,像是一头张牙舞爪的兽,棱角足以逼退身边人;而她将锋芒藏得严严实实,凭借温柔娴静的外表,伪装自己。
但金泽涵,有着一双最澄澈干净的眼睛。
她看着高冷难近,心底却格外透亮纯粹,也正是这样的她,才能让他也变得温柔。
不需要再进行什么约会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