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上寒月与法界明歌》晚舟雲錦

7、唇间余温 江风卷

　　江风卷着夕阳的余晖掠过唇畔，那抹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肌肤上，带着烤红薯的暖与棉花糖的甜，让池寒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他靠在慕宁歌的肩上，脸颊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只敢偷偷用余光瞟着身边人的侧脸。慕宁歌的呼吸比平时略急，揽着他腰的手依旧稳，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卫衣的布料，带着安抚的意味。

　　“脸红什么？”慕宁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清冽的嗓音染上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池寒把脸埋得更深，瓮声瓮气地反驳：“还不是你……”话没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指尖轻轻勾住慕宁歌的衣角，“第一次接吻，总、总会紧张的嘛。”

　　慕宁歌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肩膀传过来，温暖又踏实。他低头，在池寒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比方才的唇吻更克制，却也更缱绻：“我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让池寒瞬间红了眼眶。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珍视这份悸动，原来这个清冷自持的人，也会因为他的靠近，乱了心跳。

　　夕阳彻底沉入江面，夜色像一张温柔的网，缓缓笼罩下来。江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把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

　　“该回去了。”慕宁歌扶起池寒，顺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明天我有模拟法庭，早上要去法学院准备，不能陪你吃早餐了。”

　　池寒立刻直起身子，眼底的缱绻瞬间换成了满满的支持：“没关系！模拟法庭很重要吧？你好好准备，我明天自己去冰场热身，等你结束了，我给你带夜宵！”

　　“不用麻烦。”慕宁歌捏了捏他的脸颊，“你好好训练就好，结束了我去找你。”

　　“那说定了！”池寒伸出小拇指，眼底闪着期待的光，“拉钩！”

　　慕宁歌看着他孩子气的动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修长的小拇指，与池寒的勾在一起，指尖相扣，轻轻晃了晃：“说定了。”

　　指尖相触的瞬间，池寒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慕宁歌手里：“这个给你，明天带着。”

　　那是一个小小的冰刀形状的钥匙扣，是他昨天在老街的文创店买的，银色的金属外壳，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慕”字，是他特意让老板用激光刻上去的。

　　“比赛的时候带着，会有好运的！”池寒笑得眉眼弯弯，“就像我滑冰时，想着你就有力量一样。”

　　慕宁歌握紧手里的钥匙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池寒掌心的温度。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慕”字，又抬头看向眼前笑得灿烂的少年，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好，我带着。”

　　这一夜，池寒睡得格外香甜，梦里都是冰场的光和慕宁歌的吻。而慕宁歌回到宿舍，把那个冰刀钥匙扣系在了自己的公文包上，对着台灯看了很久，直到深夜，才带着这份暖意，投入到模拟法庭的准备工作中。

　　第二天清晨，燕大法学院的模拟法庭大厅里，早已座无虚席。

　　这里是燕大法学院每年最重要的赛事之一，不仅有本校的教授担任评委，还有不少知名律所的律师专程前来观摩。作为本次模拟法庭的正方主辩，慕宁歌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八点整，模拟法庭正式开始。

　　慕宁歌身着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整齐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细框眼镜换成了无框的，更衬得他眉眼清冷，气质卓然。他提着公文包走上辩护席，那个银色的冰刀钥匙扣在包带旁，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是池寒给他的幸运符。

　　想到这里，慕宁歌眼底的清冷，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本次模拟法庭的案例，是一起复杂的体育意外伤害纠纷——一名业余马拉松运动员，在比赛中因主办方赛道设置疏漏，不慎摔倒受伤，遂将主办方告上法庭，要求赔偿。

　　这个案例，恰好与池寒的身份息息相关，也与慕宁歌之前处理的校队法律援助协议，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庭审开始，双方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法官敲响法槌，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法槌敲击桌面的清脆声响，庄严而肃穆。

　　反方主辩是法学院的大四学姐，经验丰富，言辞犀利，一开口就直击要害，将责任全部推给运动员自身，认为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办方仅需承担次要责任。

　　台下的观众纷纷点头，不少人觉得反方的观点有理有据，这场官司，正方想要赢，难度极大。

　　评委席上的教授们，也都露出了审视的目光，等着看慕宁歌如何破局。

　　慕宁歌却始终镇定自若，他翻开面前的卷宗，指尖落在事先标注好的重点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法官，声音清冽如泉，缓缓开口：“法官大人，我方认为，本案的核心争议点，并非运动员是否尽到注意义务，而是主办方是否履行了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首先，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规定，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慕宁歌站起身，拿起一份证据，对着投影幕布，条理清晰地列举着主办方的疏漏：“第一，赛道转弯处未设置明显的警示标识，监控显示，该位置在比赛前三天就已出现路面破损，主办方却未及时维修；第二，急救点的设置距离该弯道超过五百米，不符合《马拉松赛事组织管理办法》中‘每两百米设置一名医疗志愿者，五百米设置一个急救点’的规定；第三，比赛当天的天气预报显示有阵雨，主办方未提前调整赛程，也未在赛道上铺设防滑垫。”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切中要害，逻辑严密，无可辩驳。投影幕布上，一张张证据照片、一份份法律条文，被他有条不紊地展示出来，形成了一道严密的逻辑网。

　　反方主辩脸色微变，试图反驳：“但运动员作为专业的业余选手，应当具备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

　　“‘业余选手’并非‘专业选手’。”慕宁歌立刻打断她，目光锐利，“我方当事人的参赛证书显示，他仅有一年的马拉松经验，并非反方口中的‘具备应对突发状况能力’的专业人士。而主办方，作为专业的赛事组织者，其安全保障义务，应当高于普通人的注意标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窗外的方向，仿佛能看到体育中心的冰场，看到那个在冰面上飞扬的少年。

　　“体育的本质，是热爱与拼搏，而不是让运动员在充满危险的赛道上，用自己的身体去承担主办方的疏忽。”

　　“我方当事人，只是想为自己的热爱，讨一个公道。就像每一个为了梦想全力以赴的运动员一样，他们值得被尊重，值得被保护。”

　　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格外动容。

　　台下的观众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包带旁那个晃动的冰刀钥匙扣上，仿佛明白了什么。

　　反方主辩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评委席上的教授们，纷纷点头，眼底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最终，法官敲响法槌，宣布模拟法庭结束，正方胜诉。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慕宁歌微微鞠躬，收起卷宗，指尖下意识地摸了摸包带上的冰刀钥匙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底瞬间安定下来。

　　他赢了。

　　不仅是为了模拟法庭的胜利，更是为了所有像池寒一样，为了热爱全力以赴的运动员。

　　模拟法庭结束后，不少教授和律师都围过来，对慕宁歌赞不绝口，甚至有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当场向他递出了实习邀请。

　　慕宁歌一一礼貌回应，却心思早已飘远。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第一个想分享的人，就是池寒。

　　微信聊天框里，池寒早就发来了消息，带着满满的期待：【阿慕！模拟法庭结束了吗？赢了吗？我在冰场等你，给你准备了惊喜！】
　　【阿慕】：[图片]

　　照片里，是冰场边的一张长椅，上面放着一个保温桶，还有一束小小的向日葵，旁边摆着那个冰刀形状的钥匙扣的同款，不过上面刻着的，是一个“池”字。

　　慕宁歌看着照片，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回复了一条消息：【赢了。等我，马上到。】

　　放下手机，他婉拒了众人的邀请，提着公文包，快步朝着体育中心的方向走去。

　　西装革履的少年，走在燕大的校园里，身后是法学院的庄严，身前是体育中心的光亮。包带旁的冰刀钥匙扣，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像是在与远方的冰刃，遥遥呼应。

　　庭上的锋芒，是他对正义的坚守。
　　而冰场的光亮，是他心底最柔软的归宿。

　　他知道，那个为他准备了惊喜的少年，正在冰场上，等着他。

　　就像八年前一样，无论他走多远，无论他站在多高的地方，那个少年，总会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带着最灿烂的笑容，等他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