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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流言 温婉柔回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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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柔回青云院之后,发现气氛不太对。
走在走廊里,有人在她身后窃窃私语。吃饭的时候,旁边桌的人会突然安静下来,等她看过去,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聊。练剑的时候,总有人在远处指指点点。她一开始没在意。青云院的人一直不太看得起她——下品灵根,靠太上长老的关系才进来的。大比拿了第二之后,这种声音少了一些,但没完全消失。但这次不一样。
“听说了吗?她大比能赢沈惊鸿,是太上长老私下给她灌了灵力。”
“真的假的?下品灵根打赢天灵根,本来就不正常。”
“难怪她每次受伤都往泠雪殿跑,原来是去要灵力的。”
“啧啧,太上长老八百年没收徒,一收就收了个这样的……”
温婉柔端着饭碗,筷子停在半空中。对面桌那几个说话的弟子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她听到。她没有抬头,继续吃饭。
苏棠“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站起来就要冲过去。“苏棠。”温婉柔拉住她。
“你没听到她们说什么?”
“听到了。”
“那你拉我干什么?我去撕烂她们的嘴!”
“坐下。”温婉柔的声音很平静,“你打不过她们三个。”
苏棠气得脸都红了,但还是坐了下来。她瞪着对面桌那几个人,咬牙切齿地说:“婉柔,你别理她们。她们就是嫉妒。”
“我知道。”温婉柔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不生气。她只是有点累。大比的时候她拼了命,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多伤,才打赢了沈惊鸿。流光剑的剑魂认主,五道灵力的凝元诀,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她自己打出来的。师尊没有给她灌灵力,从来没有。但她知道,解释没有用。信的人不需要解释,不信的人解释也没用。
下午练剑的时候,方鸣来了。他拿着剑,站在练武场边上,有点紧张。
“温师妹,我来了。”
“嗯。你先跟周师姐过几招,让她看看你的底子。”
周锦瑟站在场地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方鸣。“来吧。”
方鸣咽了咽口水,拔出剑,冲了上去。三招。周锦瑟的剑停在他喉咙前三寸处。方鸣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太慢了。”周锦瑟收剑,“你的剑路太直,没有变化。木灵根的特点是生长和缠绕,你要学会用剑势缠住对手,而不是硬碰硬。”
方鸣似懂非懂地点头。温婉柔在旁边看着,走过去,拔出流光剑。“方师兄,你看我演示一遍。”
她放慢动作,剑身上的水光凝聚成一道细细的水线,不是射出去,而是缠绕——水线像一条蛇,在空气中蜿蜒盘旋,越缠越紧。方鸣看呆了。
“灵力不要往外冲,要往回收。像藤蔓一样,先缠住,再收紧。”
方鸣试了几次,剑身上的绿光时明时暗,最后终于稳定下来。他高兴地回头看她。“是这样吗?”
“嗯。很好。”
方鸣笑了,又试了几次,越试越顺手。练到傍晚的时候,他已经能在剑身上维持稳定的灵力缠绕了。虽然还不会攻击,但比之前进步了很多。
“温师妹,谢谢你。”
“不用谢我。是周师姐教的好。”
方鸣看了一眼周锦瑟,鼓起勇气说:“周师姐,也谢谢你。”
周锦瑟“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方鸣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周师姐好冷。”
“她人很好。就是不太爱说话。”温婉柔收剑入鞘,“方师兄,明天继续?”
“好!”
方鸣走了之后,练武场上只剩温婉柔一个人。她又练了一会儿,把凝元诀练到第六遍的时候,灵力不够了,跪在地上喘气。
“练这么狠,不怕经脉受不了?”
温婉柔抬起头。周锦瑟站在练武场入口,手里拿着一壶水。她不是走了吗?温婉柔愣了一下。
“忘了东西。”周锦瑟走过来,把水壶递给她。温婉柔接过来喝了一口。周锦瑟没有走,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流言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温婉柔愣了一下。“师姐也听到了?”
“整个青云院都在传。”
温婉柔低下头,手指摸着水壶的边缘。“不怎么办。过几天就散了。”
“不会散。”周锦瑟的语气很淡,“有人在背后推。”
温婉柔抬起头。“什么意思?”
“沈惊鸿被关禁闭之前,在内门待了五年。五年里他结交了不少人。他现在出不来,但外面有的是人替他说话。”周锦瑟看着她,“流言不是自己长出来的。是有人故意放的。”
温婉柔沉默了。她知道沈惊鸿不会善罢甘休,但她没想到他连禁闭室里的冰阵都挡不住他。
“师姐,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周锦瑟转过身,“清者自清。”
她走了。白衣在暮色中越来越远。温婉柔看着她的背影,把水壶放在地上,继续练剑。一剑,两剑,三剑。灵力耗尽,跪在地上喘气。休息一会儿,再来。一剑,两剑,三剑。
她不知道自己练了多久。太阳从头顶移到西边,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的道袍被汗浸湿了,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但她没有停。因为她不能让沈惊鸿得逞。不能让他觉得,几句流言就能打倒她。
晚上,温婉柔躺在宿舍的床上,浑身酸疼。苏棠已经睡着了,打着小小的呼噜。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摸着脖子上的玉佩。凉凉的,贴着胸口。
师尊。她在心里叫了一声。今天有人骂我了。说我是靠你才赢的大比。我没有靠你。我自己打的。你信吗?
没有人回答。但她觉得师尊能听到。她把玉佩握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泠雪殿内,顾冷月面前的水镜亮着。她看到温婉柔在练武场上练剑,一遍又一遍,直到灵力耗尽。看到周锦瑟给她递水,跟她说“清者自清”。看到温婉柔一个人跪在地上喘气,然后站起来,继续练。
她没有去青云院。她是太上长老,不能因为几句流言就出面。出面了,反而坐实了那些话。她只是坐在寒冰台上,看着水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她又跪下了,又站起来了。看着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顾冷月的手指在水镜上轻轻拂过。画面暗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很久没有动。
婉柔。她在心里叫了一声。本座信你。
她没有说出来。但她觉得,那个小女孩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