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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摄政王来使 傅君翎递盟 云雾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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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雾山脉的晨雾尚未散尽,归云顶已被一层淡淡的金光笼罩。
洛璃烟晨起练剑,身姿翩若惊鸿,烟霞色长裙在云海间翻飞,每一剑挥出,都引动天地灵气震颤,雾色随剑势聚散,明明是无锋软剑,在她手中却能劈山断海,剑气所及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出浅浅的痕迹。
她本就生得极美,妩媚中带着凛冽,动武时更是惊心动魄,眉眼间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气,足以让天地失色。
一旁的廊下,时屿安安静静地立着,手中捧着一碗刚熬好的凝神汤,药香清润,不浓不烈,恰好能安抚她练剑后躁动的内息。
他从不打扰,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温柔得像山间月色,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及她一剑流光。
而不远处的云柱旁,夜烬则是另一番姿态。
玄色衣袍慵懒倚着玉柱,长腿随意交叠,俊美妖异的脸上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黏在洛璃烟身上,半刻也不愿挪开。
他昨夜被洛璃烟勒令“暂居”云归坊,虽不能近身,却也赖着不走,美其名曰“保护坊主安危”,实则就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整个云归坊上下,无人敢拦,也无人能拦。
毕竟,这位魔教尊主的疯癫,三界皆知。
“唰——”
最后一剑收势,洛璃烟身形稳稳落地,长发微乱,额间沁出一层薄汗,更添几分媚色。她抬手轻拭汗珠,动作随意,却看得夜烬喉间微紧。
时屿适时走上前,将温热的汤碗递到她面前,声音清润柔和:“坊主,刚熬好的凝神汤,不伤经脉,可安稳气息。”
“劳烦医仙。”洛璃烟接过,指尖微触,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并不擅长表达温柔,可语气里的客气与接纳,已是独一份的特殊。
夜烬见状,立刻不乐意了,几步上前,硬生生挤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微微俯身,凑近洛璃烟,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与撒娇:“烟烟,我也为你寻了魔界至宝凝魂蜜,比他的汤药甜多了,你尝尝?”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魔香,炽热而霸道,一靠近,便将时屿的清浅药香尽数覆盖。
洛璃烟眉峰微蹙,后退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冷淡:“主上自重,云归坊内,守我的规矩。”
一声“主上”,疏离又客气,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
夜烬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偏执的情绪悄然翻涌,却不敢在她面前发作,只能硬生生压下,低声道:“我守,你说什么,我都守。”
他可以屠尽仙门,可以血染三界,却唯独在洛璃烟面前,收敛了所有爪牙,温顺得像一头被驯服的凶兽。
时屿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
他不争不抢,不吵不闹,却将一切看在眼里。
就在气氛陷入微妙的僵持之际,远方天际,再度传来一阵沉稳而尊贵的气息。
不同于昨日太监使者的卑微,这一次来者气息浩瀚,金纹绕体,灵力纯正厚重,带着大靖朝堂独有的皇家威仪,却又不显嚣张,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
云卫统领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启禀坊主!大靖摄政王特使,求见!”
这话一出,夜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傅君翎的人?
居然还敢来第二次?
他周身魔气悄然翻涌,漆黑的眸子里杀意渐起,语气冷得刺骨:“看来大靖的人,是记性不太好,昨日才被赶走,今日又敢踏足云归坊。”
话音未落,他便要动手。
“夜烬。”
洛璃烟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夜烬动作一顿,硬生生将魔气压了回去,咬牙道:“我只是看不惯他傅君翎的人,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我云归坊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洛璃烟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更何况,傅君翎既然二次遣使,必然不是昨日那般简单的邀约。”
她太懂傅君翎那种人。
权倾朝野,腹黑深沉,以天下为棋,从不做无用之功。
一次被拒,便二次登门,只能说明——他要的,不是一场盛会相聚,而是真正的盟约。
时屿适时开口,温润的声音打破僵局:“坊主所言极是,摄政王殿下手握九州兵权,与正道宗门牵扯极深,如今玄阳宫之事未平,他此时遣使,必然是想与云归坊达成利益交换。”
洛璃烟微微颔首。
她一生不受人牵制,可也懂得,在这三界乱世,实力与权谋,缺一不可。
“让他们上来。”
“是!”
片刻后,一行人踏上归云顶。
与昨日不同,此次来使并非宦官,而是一位身着金纹白衣、气质儒雅沉稳的中年修士,腰间佩玉,手持一柄鎏金折扇,一看便是傅君翎身边的心腹重臣。
此人正是大靖朝堂太傅,李砚之,也是傅君翎最信任的谋臣。
李砚之走上高台,并未像昨日太监那般要求接旨,而是对着洛璃烟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平等之礼,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下官李砚之,见过云归坊主。”
洛璃烟端坐于云纹玉座之上,身姿挺拔,眉眼冷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淡漠:“摄政王殿下,又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李砚之从容开口,语气沉稳,“殿下昨日得知坊主拒绝九州盛会之邀,并未生气,反而深感理解。云归坊独立三界之外,不涉朝堂纷争,殿下一向敬重。”
先捧后言,分寸拿捏得极好。
洛璃烟指尖轻叩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直说吧,傅君翎想做什么。”
她不喜欢绕弯子。
李砚之也不再客套,从袖中取出一封烫金封缄的书信,双手奉上:“殿下有一封亲笔书信,交于坊主。此外,殿下愿以大靖半壁兵权为聘,与云归坊缔结盟约,永世交好,互不侵犯,互为依仗。”
这话一出,全场震惊。
以半壁兵权为聘?
摄政王傅君翎,这哪里是结盟,这分明是低头,是示好,甚至是将半壁江山,送到洛璃烟面前!
要知道,傅君翎执掌大靖,幼帝不过是傀儡,他手中的兵权,便是整个凡间朝堂的根基。
如今,他竟愿意分一半给云归坊,只为换一纸盟约?
夜烬脸色彻底黑了。
好一个傅君翎,好一手攻心之术!
用权势拉拢,用利益诱惑,当真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周身魔气暴涨,几乎要失控,咬牙切齿道:“傅君翎倒是大方,只可惜,烟烟从不需要你大靖的兵权,更不需要与你结盟!”
李砚之看向夜烬,神色微变。
魔教尊主,居然真的在云归坊,而且与坊主关系如此亲近?
此事若是传回京城,必然震动朝野。
洛璃烟抬眸,淡淡扫了夜烬一眼,后者瞬间噤声,虽满心不甘,却也不敢再随意打断。
她看向李砚之,伸出手:“信拿来。”
李砚之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将烫金书信恭敬递上。
指尖相触的一瞬,他能清晰感受到,眼前这位女子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是武道登临绝顶的气势,远比朝堂上任何一位权臣都要可怕。
洛璃烟接过书信,信封上没有多余字迹,只有一枚小小的玉印——傅。
她指尖轻捻,拆开封缄,取出信纸。
纸上字迹清隽挺拔,力透纸背,带着几分温润,又藏着几分深藏不露的霸道,一笔一画,都透着写信人骨子里的尊贵与沉稳。
信上内容不长,却字字诛心。
“璃烟坊主亲启:
玄阳宫僭越,冒犯云归,本王已知,已暗中施压,令其不得妄动。
云归独立,本王敬之;坊主风姿,本王慕之。
大靖与云归,本无仇怨,若缔结盟约,大靖愿为云归挡凡间纷争,护坊主无后顾之忧。
本王在京城,备下清茶,待坊主一聚。
不为君臣,只为知己。
傅君翎亲笔”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没有居高临下的命令。
只有敬重,只有欣赏,只有平等相待的“知己”二字。
洛璃烟握着信纸,指尖微微一顿。
她见过太多人对她恐惧、对她谄媚、对她觊觎,却从未有人,像傅君翎这般,以平等之姿,称她一句“知己”。
这个男人,深谙人心。
他知道她骄傲,所以不强迫;知道她强大,所以不轻视;知道她冷情,所以用最温和的方式,一点点侵入她的世界。
高明,却也危险。
“殿下的心意,我知晓了。”洛璃烟将信纸收起,神色依旧淡漠,看不出喜怒,“盟约之事,我需考虑。”
李砚之连忙道:“殿下早已吩咐,一切全凭坊主心意,绝不催促。殿下只说,无论坊主做出何种决定,大靖永远是云归坊的盟友。”
这话,说得极为漂亮。
进可攻,退可守,既给了洛璃烟足够的尊重,又将情谊摆到了明面上。
夜烬在一旁听得怒火中烧。
傅君翎这只老狐狸,实在太会装模作样!
他刚要开口,洛璃烟却先一步看向他,淡淡道:“主上若是闲不住,便去云归坊边界巡视,玄阳宫随时可能来犯,不必在此逗留。”
逐客之意,显而易见。
夜烬一怔,看着洛璃烟冷淡的眉眼,满心的不甘与委屈,却只能硬生生咽下。
他知道,她是不想让他在此与朝廷使者起冲突。
“……好。”夜烬咬牙应下,深深看了洛璃烟一眼,“我去边界守着,谁若敢伤你,我便让他神魂俱灭。”
说完,他深深瞥了李砚之一眼,魔气一卷,身形瞬间消失在归云顶。
空气中那股炽热霸道的气息,终于散去。
时屿缓步上前,轻声道:“坊主,汤药快凉了。”
洛璃烟回过神,接过他手中的汤碗,小口饮下,清润的暖意缓缓流淌,抚平了心底微不可查的波澜。
李砚之站在下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越发震惊。
魔教尊主对坊主言听计从,天下医仙对坊主贴身守护,摄政王对坊主倾心结盟……
这位云归坊主,究竟是何等风华,竟能让三界三位顶尖人物,皆为她倾心?
他不敢多留,躬身道:“既然坊主需考虑,下官便先行告辞,回京复命。殿下在京城,静候坊主佳音。”
“嗯。”洛璃烟轻应一声,“回去告诉傅君翎,盟约之事,我会给他答复。”
“下官遵命!”
李砚之躬身退下,转身离去,不敢有丝毫停留。
归云顶之上,再度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洛璃烟端坐玉座,时屿静立一旁,云海翻涌,清风拂面。
时屿看着洛璃烟手中的信纸,温润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嫉妒,只有轻声询问:“坊主,当真要考虑与摄政王的盟约?”
洛璃烟将信纸放在桌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烫金的纹路,淡淡道:“傅君翎此人,深不可测,与他结盟,有利有弊。利在可借大靖之力,压制正道宗门;弊在,此人野心极大,一旦结盟,日后必生牵扯。”
她一生掌控一切,最不喜的便是被人牵制。
可如今,玄阳宫虎视眈眈,魔教与正道本就势不两立,云归坊虽强,却也难以同时应对多方压力。
傅君翎的盟约,来得恰到好处。
时屿轻声道:“无论坊主做何决定,臣都会守在坊主身边。若殿下真心相待,盟约便是助力;若殿下心怀不轨,臣便是拼尽一切,也会护坊主周全。”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坚定。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偏执疯狂的守护,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承诺。
洛璃烟侧首,看向身侧的白衣医仙。
阳光透过云雾,落在他身上,清俊绝尘,温润如玉,像一束光,照进她常年冰冷孤寂的世界。
她的心,微微一动。
从年少流落街头,被他救下那一刻起,时屿便一直守在她身边。
她登顶云归坊主,他便隐居归云顶,为她疗伤,为她守心;她杀伐四方,他便为她抚平伤痕,为她留一方安稳。
她冷心冷情,从不信情爱,可时屿的存在,却成了她唯一的软肋,唯一的心安。
“医仙。”洛璃烟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有你在,很好。”
时屿眸中微微一亮,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如月光绽放,温柔得让人心颤:“能守着坊主,是臣之幸。”
风轻云淡,岁月静好。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京城深处,摄政王府。
傅君翎听完李砚之的复命,指尖轻叩桌案,清隽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收下信了,对吗?”
“是,殿下。”李砚之躬身道,“坊主并未拒绝,只说需要考虑。”
“好。”傅君翎轻声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洛璃烟……你终究,会走向我。”
他一生算计天下,掌控乾坤,从未对谁如此上心。
可自从当年远远见过洛璃烟一剑斩破十万魔兵之后,那个立于云海之巅、冷艳绝美的身影,便再也无法从他心底抹去。
权势,他有;天下,他掌。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臣服于他的附庸,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而立、平分山河的知己,爱人。
云归坊的她,冷艳,强大,骄傲,独一无二。
恰好是他穷极一生,想要寻到的那个人。
“传令下去。”傅君翎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威严,“玄阳宫若敢再对云归坊有半分不敬,不必禀报,直接出兵镇压。另外,备上重礼,送往云归坊,就说是本王给坊主的赔罪之礼。”
“是,殿下!”
李砚之躬身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傅君翎一人。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云雾山脉的方向,眸中深情与腹黑交织,低声自语:
“洛璃烟,你是云归坊主,我是大靖摄政王。”
“这天下,本就该是你我二人的。”
而此刻,云归坊边界。
夜烬立于魔气翻涌的群山之巅,望着归云顶的方向,漆黑的眸子里偏执与疯狂交织。
“傅君翎……”
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周身魔气几乎要撕裂天地。
想跟他抢人?
想以权谋、以权势,夺走烟烟?
做梦。
“烟烟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谁敢抢,我便屠尽他的一切!”
魔气冲天,血色翻涌。
一场横跨三界的修罗场,在摄政王的深情算计、魔教尊主的疯狂偏执、医仙公子的温柔守护之中,愈演愈烈。
洛璃烟握着那封烫金书信,立于归云顶,望着云海茫茫。
她知道,从她收下这封信开始,她与傅君翎,与夜烬,与时屿之间的羁绊,便再也无法斩断。
爱恨,权谋,争宠,羁绊。
她的世界,从此不再只有冰冷的刀剑与权力。
还有三个,早已将她刻入骨髓的男人。
云归雾起,烬火燎原。
她的爱恨纠缠,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