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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查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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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知禾是被一阵浓郁的茶香唤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红茶味,混着淡淡的米粥香,心里瞬间漾起一阵暖意。
趿着拖鞋走出卧室时,刘砚棠正在厨房盛粥。他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醒了?洗漱完就能吃早饭了。”
“嗯。”许知禾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餐桌上——白粥、煎蛋、几样爽口的小咸菜,还有一盘剥好的葡萄,颗颗饱满,像极了他信息素的味道。他洗漱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坐回餐桌前时,刘砚棠已经把盛好的粥推到他面前。
“今天带你出去跑个现场。”刘砚棠喝了口粥,语气平淡,“昨天收到群众举报,说辖区城管在执法时动手打人,还扣了摊贩的东西不还,咱们去核实一下。”
许知禾手里的勺子顿了顿。他来纪委监察室报到才半个月,一直在办公室看卷宗、学条例,还没真正接触过案件。“是……去跟当事人了解情况吗?”
“嗯,先找举报人聊聊,再去事发地看看。”刘砚棠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是新手,不用紧张,跟着我看就行。”
许知禾点点头,心里却有点打鼓。他性子偏软,INFP的共情力总让他忍不住替别人着想,真要面对可能带着情绪的举报人,他怕自己应付不来。但看着刘砚棠沉稳的样子,又莫名觉得安心——就像高中时做数学题,只要刘砚棠坐在旁边,再难的题似乎也有了头绪。
吃罢了早饭,两人换好了制服去单位打卡,而后去事发地。刘砚棠开的还是那辆红旗H9,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哑光的质感,低调又大气。许知禾坐在副驾,看着刘砚棠熟练地打方向盘,忽然想起昨天在超市他挑鱼的样子,也是这样从容不迫。
“举报人叫王秀莲,是个卖早点的大姐,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情绪挺激动的。”刘砚棠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着情况,“事发地在老城区的早市那条街,据说每周三、五、日有早市,昨天正好是周三。”
许知禾拿出笔记本,认真记下关键信息:“城管动手的原因清楚吗?”
“说是摊贩‘占道经营’,但举报人说她当时摆在划定的区域里,可能是城管故意找茬。”刘砚棠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具体情况得问了才知道。咱们干这一行的,不能偏听一面之词,也不能放过任何疑点。”
许知禾点点头,把“客观”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车很快到了单位,把车停在楼下,两人取了笔录本和录音笔,又跟办公室的何姐他们打了声招呼,便开着公务车再次出发,往老城区赶。
老城区的路不宽,两旁是矮旧的居民楼,墙面上爬满了爬山虎。离早市还有两条街,就已经能听见嘈杂的人声,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吆喝声、居民讨价还价的声音混在一起,透着浓浓的生活气。刘砚棠把车停在附近,跟许知禾步行过去。
“王大姐的早点摊在街口第三家,卖煎饼和豆浆的。”刘砚棠边走边说,目光扫过路边的摊位,“你注意看周围的环境,一会儿再去城管那里看些个资料,看看有没有划定经营区域的标识,摊位摆放是不是真的占道。”
许知禾赶紧竖起耳朵,眼睛也瞪得圆圆的。街口果然有几个早点摊,蒸包子的热气、炸油条的香味扑面而来。第三家摊位前围着两个中年女人,其中一个穿着围裙,正在跟另一个抱怨着什么,看身形应该就是王秀莲。
刘砚棠打开执法记录仪并确认后走上前去换上和蔼可亲的笑脸走上去:“王秀莲,王大姐是嘛?您好,我们是市纪委监委第六监察室的,我是刘砚棠,这位是我的同事许知禾,这是我们的工作证,我们近期收到您的举报,今天来开展实地调查,昨天与您通过电话了。”
王秀莲看到工作证,眼睛一下子红了。“同志,你们可来了!”她拉着刘砚棠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昨天那帮城管,简直不讲理!我在这儿摆摊摆了五年,一直都在黄线里头,昨天不知道怎么了,一来就说我占道,上来就掀我的摊子,还把我丈夫推倒了,现在腰还疼着呢!”
旁边的女人也帮腔:“是啊同志,我就在隔壁卖菜,看得真真的,那城管小伙子下手可重了,王大姐她丈夫想拦着,被人一脚踹在地上。”
许知禾赶紧拿出笔录本,手指有些发颤地握着笔。他能感觉到王秀莲身上的委屈和愤怒,心里跟着揪了一下,抬头看向刘砚棠,想从他脸上找到点情绪,却只看到一片平静和和蔼。
刘砚棠为王秀莲递上一瓶水 “您慢慢说,把昨天的经过再讲详细点。”刘砚棠示意王秀莲坐下说,自己也拉了个小马扎,“比如,昨天大概几点?来了多少城管?有没有穿制服?有没有出示证件?”
王秀莲慢慢回忆:“大概今早七点多吧,正是人多的时候。来了三个穿制服的,开着辆白色的执法车。领头的是个高个子,戴个黑框眼镜,上来就说‘谁让你们在这儿摆摊的’,我赶紧说我有摊位证,在黄线里呢,他说‘我说你占道你就占道’,然后就喊那两个年轻的动手……”
她越说越激动,许知禾飞快地记着,偶尔抬头看看刘砚棠。刘砚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打断她问几句细节:“那个高个子城管有没有说自己的名字?或者胸牌上有编号吗?”“他们扣了您什么东西?有没有开扣押清单?”“您丈夫的伤有没有去医院看?有诊断证明吗?”
问得又细又准,许知禾在心里默默佩服——这大概就是INTJ的特点吧,总能迅速抓住关键信息,不像他,光被情绪带着走了。
等王秀莲说完,刘砚棠让许知禾拍摄诊断证明之类的后,又去旁边找了几个摊主询问,大家说法都差不多,都说昨天城管执法确实有点“冲”,尤其是那个高个子,像是带着气来的。许知禾跟着记录,手指酸了都没察觉,直到刘砚棠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那边看看现场。”
他才回过神,跟着刘砚棠往王秀莲摊位的位置走。地上果然画着黄色的线,王秀莲的摊子确实在黄线内,旁边还有几个摊位也摆得整整齐齐。刘砚棠蹲下身,用手量了量黄线到路边的距离,又拍了几张照片,忽然指着不远处一个垃圾桶说:“你看那边。”
许知禾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破了的塑料袋,里面像是剩下的菜叶和面糊。“这是……”
“昨天掀摊子的时候弄的吧。”刘砚棠站起身,“周围挺干净的,就这儿有痕迹。”他又往街尾走了走,那里停着一辆白色的执法车,车身上印着“城市管理”的字样,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靠在车边聊天,其中一个高个子,戴黑框眼镜,跟王秀莲描述的对上了。
许知禾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刘砚棠身后躲了躲。刘砚棠察觉到了,侧头低声说:“别怕,我们是来调查的,正常沟通就行。”
他径直走了过去,那几个城管看到他们,收住了笑容,高个子城管先开了口,语气带着点不耐烦:“你们是?”
“同志你好,我们是市纪委监委第六监察室的。”刘砚棠又亮出标志的微笑和工作证:“我们近期收到举报,我们希望可以看下昨天的监控,执法记录仪以及向你们了解下情况”
提到“纪委”,几个城管的脸色都变了。高个子的眼神闪了闪,急忙上去握手:“哦,同志你们好哈。”然后赶忙站直:“是有这么回事。我们辖区有对夫妻,是卖煎饼的他们占道经营,我们按规定执法,她不配合,还推搡我们队员,她丈夫上来拉扯的时候自己没站稳摔倒了,跟我们没关系。”
“占道经营?”刘砚棠的目光扫过黄线,而后微眯着眼笑着看向城管:“我们刚了解了情况,她的摊位在划定区域内”
“那是她后来挪回去的!”高个子提高了音量:“当时她的炉子都快摆到马路中间了,影响了其他群众通行!”
“有证据吗?”刘砚棠追问,“执法记录仪拍了吗?或者是那边的监控”
高个子的脸僵了一下:“……昨天记录仪刚好没电了。”
“扣押的东西呢?”刘砚棠不依不饶,“清单开了吗?现在在哪?”
“扣了个煤气罐,在队里呢,等她签了保证书就还她。”另一个年轻城管插嘴道,语气有点冲。
刘砚棠没理他,只盯着高个子:“你叫什么名字?工号多少?”
高个子抿着嘴,半天没说话。旁边的人拉了拉他的胳膊,他才不情不愿地报了名字和工号:“张磊,工号XXXXX。”
刘砚棠让许知禾记下来,又问了几句细节,张磊的回答越来越含糊,明显在回避问题。刘砚棠也不逼他,只是说:“是这样的,我们现在需要去你们队里核实情况,调取相关记录。如果确实存在违规执法,我们会依法处理,先失陪了。”
说完,他带着许知禾转身离开。走远了,许知禾才松了口气,小声说:“那个张磊,一看就有问题。”
“嗯。”刘砚棠应了一声:“但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执法记录仪‘刚好没电’,有点太巧了,得去队里查查设备记录,还有他们的执法台账,看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专项整治任务,或者……”他顿了顿,“是不是跟这个王大姐有私怨。”
许知禾听得眼睛发亮:“还要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