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倒数第一卷》草莓地骑士

3、下凡 又下凡了。

　　云清风又下凡了。

　　此时距他离开凡间重回仙界甚至还没有二十个时辰。

　　“走喽走喽——”

　　花微笑轻呼一声，拽住呆立在原地的云清风，手中折扇轻轻一转，再睁眼，两人的脚已经踏上凡间的土地。

　　有时候，上司执行力太强也不完全是好事……

　　比如现在——云清风隐约记得，花微笑让他准备下凡之前，还说了句“收拾一下”，然而此刻的他除了人勉强保持直立站在地上，其他没有任何一个方面是收拾好了的。

　　下凡……

　　云清风有些恍惚，他觉得这种感觉恍若隔世，然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就算他再恍惚，也最多只能说恍若隔天。

　　那他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呢？

　　云清风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从恍惚中清醒，扭头看见一旁招呼他出发的花微笑，明白了这种奇怪感觉的由来——

　　因为对他来说，不，是对仙界的大部分仙人来说，在工作时间被下派到凡间出差，本来就是一件恍若隔世的稀罕事啊！

　　仙界的各种部门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级别，第一层被通俗地称为“天庭本部”，掌管仙界的核心事务。之前云清风工作过的部门大都在这之列；

　　第二层是一些具体执行的专业机构，同时也是中央部门的派出机构，雷部雨部，四时部，星象部都属于第二层。

　　第三层就是一些地方仙府了，比如各地的山神庙土地庙，这些部门按辖区划分各自的管理范围，办公地点一般都在对应的人间辖区或是人间仙界交界处。

　　除了基层的地方仙府，其他仙人们大部分都在各自的部门坐办公室，偶有外出的工作也就是在仙界各处跑跑，在工作期间，需要下凡的情况是少之又少。

　　当然，也不乏自愿下凡的——有些仙人们下凡历练以求晋升，有些仙人下凡渡劫增长修为，还有像云清风这样，多次下凡只为频繁跳槽的。

　　总而言之，在来到遗留办之前，云清风从没想过他会这么快就领到下凡的任务。

　　在他的认知里，遗留办虽然位置偏僻，事务也少，但绝对不算严格意义上的基层部门。他本以为自己每天就是下下棋看看书，修修行打打坐，甚至还严肃考虑了自己会不会无聊的问题，万万没想到，第一个工作任务如此迅速地以一种意料之外的形式出现了。

　　下什么凡啊！

　　下凡干什么？

　　根据云清风的经验，出差这件事，跑得越远事情越多越复杂。

　　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奇怪的预感，这遗留办的工作好像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云清风僵硬地挪动步子，在背后望着花微笑的身影。

　　“大人，咱们具体是要干什么啊，难道说，最近刚好到了我们部门的下凡考察季吗？”

　　“当然不是啊——”

　　花微笑回头，笑着看向脸色有些苍白的云清风。

　　“瞧把你吓的，我知道，你以前工作的那些部门很多这样的繁琐规矩，你放心，那些东西，我们遗留办是一概没有的，我们只需干好我们的本职工作就好了，至于其他的——”

　　“哦，对！”他话锋又一转，显得有些懊恼，“你刚刚问我们具体要干什么对吧，都怪我太匆忙，连最基本的事都没给你交代，不过——”

　　花微笑忽然停住，凝神望向远处的天。

　　不过什么？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本职工作是下凡干什么啊！

　　云清风有些绝望，他和这位新上司的沟通好像很成问题。对方总是话锋一转再一转，说出一堆说了和没说一样的话，也总是抓不住他话里的重点，还喜欢走神！

　　他看向花微笑仰了半天的脸，瞳仁里呆呆地映出一片蓝天。

　　“那个……”

　　“时候快到了……”

　　花微笑终于换了个姿势，这次改为望着地，嘴里吐出一句低语。

　　“什么？”

　　云清风没听清楚，弯着腰往前凑了一步，准备仔细聆听花微笑接下来的话。

　　“不过，像你这么有资质的人，讲不讲那些的，也不重要。我看过你之前的工作报告，你能力很强。”

　　他将一只手搭上云清风的肩膀，眼神中露出的欣赏让云清风胆战心惊，直觉接下来将会听到更不得了的话——

　　果不其然——

　　“但我觉得你的潜力还没有被完全激发，像我们部门这种不拘小节，随心所欲的环境才是最适合你的……刚好——”花微笑又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时候也到了，我就带你去开始我们的工作，你跟着我，边看边学，保准不出两个时辰，你就出师了！”

　　“走！”

　　花微笑越说越高兴，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千年难遇的奇才，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走”，揽过云清风的肩膀带着他大摇大摆赶往下一个未知的目的地。

　　“不是，花大人，我怎么能就这么直接上岗呢，好歹也要先培训一下吧！”

　　“不用，这又不难，你这样的聪明人一学就会，要相信自己啊，小云……”

　　“那——那你总得先说一下去干嘛吧！”

　　“去给人治病。”

　　“什么……”

　　……

　　“神医，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孩儿啊……”

　　“先生，我们……”

　　云清风呆滞地站在房屋中央，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围住他和花微笑，他感觉自己误入了什么戏场。

　　为首的贵妇人穿金带银，泣不成声地对花微笑讲她孩子的病症，云清风左望右望，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悲伤，让他更加摸不着头脑。

　　花微笑说他们要给人治病，然后他们就真的摇身一变，穿起道袍戴起巾帽，一副世外高人打扮来到这户人家门前，分不清是要来治病还是来作法。云清风还要额外背着个药囊——因为他扮演的是花微笑的助手。

　　助手还要负责在门房处传话。

　　在被看作骗子被人轰出去两次后，花微笑终于在他点拨之下猛然开窍，学会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装神弄鬼——准确来说，应该是神在装人弄鬼。花微笑还触类旁通，念叨了几句这家少爷不为人知的病症，终于攻克了门口的几个小厮，一番通报过后，两位新上任的神医终于得以进了大门。

　　“您放心，令郎的病情并没有那么严重。”

　　花微笑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帕子，递给哭的正伤心的那位妇人。

　　“可是……可是……”

　　妇人哭得越加厉害，差点背过气去，身后的嬷嬷边使人上来顺气，边接着妇人刚刚的话往下说。

　　“神医有所不知，今早上请的那位大夫，祖上还是宫里的御医，医术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只看了一眼就说我们哥儿没救了，叫老爷太太准备后事呢……”

　　“我的恒儿啊，娘没了你可怎么办……”

　　太太向后一倒，房内登时又乱作一片。

　　这边屋内乱着，那边内室又掀开一道帘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扶着丫鬟颤巍巍地出来，吩咐人带两位先生进去。

　　花微笑转头招招手，云清风护着药囊挤进内室，内室里面没有几个人，云清风一眼就望见躺在床上的一个单薄的人。

　　听刚刚的话，这位公子昏了三天，能请到的医生全都请过，没有一个说这病能治的，如今也只是勉强吊着一口气。这家人请他们进来怕也只是图个安慰，想必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了。

　　只是云清风看着，床上的病人只是面色有些苍白，其他并没有什么诸如邪魄入体之类异常的情况，但是这又不是什么单纯的怪病，如果真的是病，那他们俩也没有什么办法，生死有命，难道要花微笑去改了他的生死薄？

　　不是病，也不是什么邪祟……这样说来，莫不是魂魄离体了！

　　云清风站在一旁，看着花微笑装模做样把了会儿脉，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仙界飞升善后与遗留事务处理办公室……

　　云清风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遗留办的全称。既然叫这个名字，那就代表还是管仙人的事居多吧，如此说来，眼前的人就不是普通的凡人了，魂魄离体也才有可能。

　　那这人又是什么身份呢……

　　下凡前的场景在他脑中一一回放，既然是遗留办要处理的工作，那肯定也不止他们俩，别人也在处理有关这个人的事，那么——

　　意远的那句“我要告诉温仙君”又在他耳畔响起。

　　难道是——

　　“令公子出生时口中所衔的那块玉如今在哪里？”

　　云清风听到花微笑如是问。

　　果然如此，是温衡仙君啊！

　　百花司的温衡仙君，最近可是仙界热门话题的中心人物。

　　听闻他要下凡渡情劫，没想到饯行宴上多饮了些仙酿，转世时一头栽下了凡间，投胎时嘴里还带着摔进去的土，谁曾想那仙界的土块到了凡间倒成了不凡的美玉，凡间人都道他衔玉而生，将来必然有不浅的造化。众仙人们在天上也关注着他，工作之余也要抽出点时间来看看温仙君将在人间有怎样一番造化。

　　不过据云清风听到的消息——仙君此番下凡渡情劫好像屡屡不顺来着……

　　云清风忍住嘴角的笑，看着花微笑把那粒小小的土块捧在手心，另一只手似是而非地在上面扬了几下，一番动作结束，又递回给床边的老太太，嘱咐她们将这玉悬于床头，不出一刻钟，公子必会醒来。

　　“不必破费，并非在下医术了得，只是公子尘缘未了。”

　　宅子门口，花微笑抬手拒绝酬金，转身翩然而去，云清风紧随其后，以世外高人该有的样子退场。

　　“大人，那就是温衡仙君的凡胎吧，他遇到什么事了，怎么飞升这么多年了，还有需要我们善后的事情啊。”

　　走出巷子，云清风取下身上药囊，与花微笑并肩而行。

　　“一下子就猜对了！小云啊，我果然没看错你……”花微笑停住脚步，重重地拍了拍云清风的肩。

　　“但是……”

　　“怎么了？”

　　花微笑的表情忽然逐渐凝重，云清风注意着他的表情，心里也有些迟疑起来，难道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这里面还有隐情。

　　“你能去买些包子吗，我饿了。”

　　云清风转头，看见街对面一个正对着他们卖包子的小摊。

　　为什么看见包子的时候会露出这样凝重的神色呢，云清风百思不得其解。

　　“我没带钱，大人。”云清风回头。

　　“我也没有诶……”

　　“那你刚刚怎么不接过人家给的赏金呢？”云清风一愣，想起刚刚他抬手时潇洒的样子。

　　“江湖神医妙手回春，不收分文，乐善好施。”花微笑朝他露出一个微笑，“民间的话本里不都是这样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