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的距离》秋拾星

10、雾散月明 高考落

　　高考落幕，夏夏姐姐彻底卸下满身疲惫，第一时间收拾行囊，奔赴这座有我的城市。列车驶进站台的那一刻，我隔着玻璃就看到了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褪去了高三的疲惫与紧绷，整个人都透着轻松的温柔。

　　我飞奔着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清香，长达数年的异地思念，终于在这一刻化作真切的相拥。“以后，我再也不走啦，就守着我的小朋友，天天陪着你。”她揉着我的头发，声音温柔得像初夏的风，掌心的温度滚烫，熨帖着我心底所有的不安。

　　那段日子，是我青春里最安稳的时光。她全身心陪着我，一头扎进我的中考复习里，成了我的专属“小老师”。每天清晨，她会早早起床，做好温热的早餐，喊我起床背书；午后阳光正好，她坐在书桌旁，陪着我刷真题、讲错题，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得通俗易懂，哪怕我反复问同一个问题，她也始终耐心十足，从无半句怨言；夜晚我刷题到深夜，她就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递水、切水果，偶尔抬头相视一笑，满室都是暖意。

　　闲暇时，我们会手牵手走在城市的街头，一起规划着触手可及的未来。她拿着大学志愿填报指南，指着本地的重点大学，笑着说“我就报这里，离你学校近，每天都能来接你放学”；我靠在她肩头，攥着重点高中的历年分数线，满心坚定地告诉她“我一定考上这里，以后我们在同一座城市，天天见面”。风拂过脸颊，带着彼此的期许，未来清晰又明亮，满是甜甜蜜蜜的盼头。

　　中考的钟声敲响，她全程陪在我身边，送我进考场时轻轻抱我：“别紧张，你超棒的，我在外面等你。”每场考试结束，她都拿着我爱喝的饮料，站在人群最显眼的地方，朝我挥手，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

　　当录取结果公布，我看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激动地哭着扑进她怀里，她抱着我，比自己考上大学还要开心，眼眶泛红，一遍遍说着“我的小朋友真厉害”。没过多久，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也如期而至，正是我们所在城市的重点大学，两张薄薄的通知书，承载着我们所有的努力与期盼，终于结束了漫长的异地，开启了朝夕相伴的日子。

　　我升入高中，她迈入大学，虽然学业依旧忙碌，却丝毫没有影响我们的相处。她没课的时候，就会来我学校门口等我放学，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听我讲校园里的趣事；周末我会去她的大学，陪她上课、逛校园，一起吃食堂、逛超市，过着平凡又踏实的小日子。清晨的早安、傍晚的陪伴、深夜的晚安，触手可及的温暖，让我觉得无比幸福，满心以为，这份美好会一直顺顺利利，再也没有波澜。

　　安稳的日子过了大半年，深秋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冷风卷着落叶簌簌作响。我放学比平时早了些，想着去她的大学附近，给她一个惊喜，便背着书包，朝着她常去的自习室走去。

　　还没走到教学楼，就听见不远处的树荫下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声音熟悉得让我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是夏夏姐姐的声音，带着我从未听过的倔强与疲惫，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的呵斥声，尖锐又严厉。

　　我躲在树后，悄悄探出头，心脏瞬间揪紧。

　　夏夏姐姐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紧绷，平日里温柔的眉眼满是执拗，而她对面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神情严肃，眉眼间与夏夏姐姐有几分相似，一看就是她的妈妈。两人争执不休，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你到底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整天躲着藏着，是不是在这边谈了恋爱？我供你读大学，不是让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夏夏妈妈的声音尖锐，带着满满的怒意与不解。

　　“我没有乱搞，我是认真的！”夏夏姐姐抬起头，语气坚定，丝毫没有退让，“我就是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我没有做错！”

　　“喜欢她？她还是个高中生！你们都是女孩子，这像话吗？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们家？我坚决不同意，你趁早断了念想，好好学习，不然我就去她学校，把事情闹大，让她没法做人！”夏夏妈妈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我的心里，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手脚冰凉，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原来，她是夏夏姐姐的妈妈，原来，她们在因为我吵架，原来，我们的感情，在她家人眼里，是这么不堪，这么不被认可。

　　我躲在树后，浑身僵硬，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模糊了视线。听着她们的争吵，听着夏夏妈妈决绝的反对，我心里又怕又疼，满是慌乱与自责。都是因为我，才让夏夏姐姐和妈妈闹成这样，都是因为我，她才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夏夏姐姐显然被妈妈的话激怒了，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坚定：“你不许去找她，有什么事冲我来！我喜欢她，和她无关，我绝不会和她分开，就算你反对，我也不会放手！”

　　“你敢！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夏夏妈妈气得抬手，却被夏夏姐姐躲开，“我最后跟你说，要么分手，要么我就来学校闹，你自己选！”

　　争吵还在继续，我却再也没有勇气听下去，捂着嘴，踉踉跄跄地转身逃离，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掉落。冷风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可心里的疼，远比身体上的痛要剧烈千万倍。

　　我一路跑回宿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浑身冰冷，止不住地发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夏夏妈妈的呵斥、夏夏姐姐的倔强、还有那段不被认可的感情，像一块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终于明白，我们的爱情，从来都不是只有彼此的甜蜜，还要面对现实的考验，面对家人的反对。而这份反对，来得如此突然，如此决绝，瞬间打碎了我所有的美好憧憬，让我陷入了无边的恐惧与难过之中。

　　自从撞见那天的争吵，我的心情彻底跌入谷底，再也回不到从前的轻松与甜蜜，和夏夏姐姐之间，也悄然生出了一层隔阂，慢慢变得疏远。

　　我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魂不守舍，上课走神，吃饭无味，满脑子都是她和妈妈吵架的画面，还有她妈妈决绝的话语。我害怕，害怕她妈妈真的来学校闹，害怕我和她的感情被所有人指指点点，更害怕她因为我，和家人彻底决裂，背负太多压力。

　　面对夏夏姐姐的关心与陪伴，我再也提不起往日的热情，总是下意识地躲闪。她牵我的手，我会悄悄躲开；她凑过来抱我，我会微微侧身；她跟我聊未来、聊日常，我也只是敷衍地回应，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

　　我心里清楚，我在疏远她，在刻意和她保持距离。我怕自己的存在，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怕我们的感情，终究抵不过家人的反对，最后落得两败俱伤。与其最后痛苦分开，不如趁早拉开距离，或许这样，她就能不用和家人对抗，就能回归所谓的“正轨”。

　　夏夏姐姐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变化，她看着我日渐低落的情绪，看着我刻意的疏远，眼里满是担忧与无措。她一遍遍问我“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可我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要么找借口躲开，要么敷衍搪塞，不肯说出实情。

　　我不敢告诉她我撞见了她和妈妈的争吵，不敢告诉她我知道了所有事，我怕一说出口，我们之间那层脆弱的美好就会彻底破碎，怕我们不得不面对那些残酷的现实。

　　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越来越压抑，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剩下沉默与疏离。曾经朝夕相伴的甜蜜，渐渐被尴尬与不安取代，一起走路时，脚步变得生疏；一起说话时，语气变得客气；就连眼神交汇，都带着躲闪与落寞。

　　我看着她因为我的疏远，日渐憔悴，眼底满是疲惫与难过，心里也疼得厉害，可我还是狠下心，继续保持着距离。我以为这样，是为她好，是在保护她，却不知道，这份沉默的疏离，比争吵更折磨人，既折磨着我，也折磨着她。

　　那段日子，我们就像两条渐行渐远的线，明明近在咫尺，心却隔着千里万里。我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与自责里，把自己封闭起来，也把她推得越来越远，却不知道，逃避永远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彼此都痛苦不已。

　　我的疏离与沉默，终究没能一直瞒下去，夏夏姐姐看着我日渐消沉，看着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的距离，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那天周末，她找到我，把我带到我们初见面时的小公园，拉住我的手，眼神坚定又带着心疼，语气里满是急切：“你到底怎么了？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不理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不是说好，无论什么事都一起面对吗？你这样，我真的快受不了了！”

　　我低着头，攥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依旧不肯开口。心底的委屈、恐惧、自责，交织在一起，堵得我胸口发疼，却不知道该如何诉说。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夏夏姐姐看着我躲闪的眼神，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声音微微颤抖，“是不是……撞见我和我妈吵架了？”

　　这句话，瞬间戳破了我所有的伪装，我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掉落，哽咽着开口：“我都看到了，听到了……是我不好，都是因为我，你才和阿姨吵架，她那么反对我们，我们是不是……本来就不该在一起……”

　　话没说完，我就泣不成声，满心的委屈与恐惧，全都倾泻而出。

　　夏夏姐姐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瞬间慌了神，一把将我拥入怀中，紧紧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声音沙哑又温柔：“傻瓜，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你不要自责，不要胡思乱想。”

　　“我妈反对是她的事，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决定，不管是谁反对，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她捧着我的脸，擦去我的眼泪，眼神坚定无比，“我知道你害怕，你难过，可你不能推开我，不能疏远我，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所有风雨，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可是阿姨她……”我抽噎着，心里依旧满是不安。

　　“没有可是，”她打断我，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去和我妈说清楚，我会说服她，哪怕她反对，我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保护你，绝不会让她伤害你，更不会和你分开。”

　　那天之后，夏夏姐姐真的鼓起勇气，主动和妈妈坦诚沟通。她回家和妈妈促膝长谈，坚定地表明自己的心意，诉说着我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丝毫退让。她告诉妈妈，我们是彼此的光，是互相支撑着走到现在的人，她从来没有后悔喜欢我，更不会放弃我。

　　起初，夏夏妈妈依旧强烈反对，态度决绝，甚至和她冷战，断了她的生活费，可夏夏姐姐从来没有动摇，一边兼顾学业，一边打工，一边坚定地守护着我们的感情，一次次和妈妈沟通，用自己的坚持与真诚，一点点打动着妈妈。

　　她会把我们一起努力的故事讲给妈妈听，告诉妈妈我是如何懂事、如何努力，我们是如何互相鼓励、成为更好的人；她会跟妈妈说，我们的感情，从来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的相守，是想要相伴一生的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看着夏夏姐姐的坚定与执着，看着她从未有过的认真，夏夏妈妈的态度，终于慢慢松动。她明白，自己的女儿是真的认定了我，再也无法改变，强硬的反对，只会让女儿离自己越来越远。

　　在夏夏姐姐的一次次坚持与沟通下，那个周末，她给我发来消息，语气里满是欣喜与释然：“宝宝，我妈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她想见见你。”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愣在原地，眼泪再次掉落，这一次，是喜悦，是释然，是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动。

　　跟着夏夏姐姐去见她妈妈的那天，我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攥着她的手。夏夏妈妈坐在对面，神情依旧温和，没有了当初的尖锐与怒意，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释然与认可。

　　“之前是我太固执，没了解清楚就反对，是我不对。”夏夏妈妈看着我们，轻轻开口，“看着她这么坚定，看着你们互相陪着对方变好，我也想通了，只要你们好好的，互相珍惜，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我就不再反对了。”

　　我看着夏夏妈妈，又看向身边的夏夏姐姐，眼泪滑落，心里满是感激。感激夏夏姐姐的坚定守护，感激她从未放开我的手，感激她为了我，勇敢对抗所有反对，终于为我们的感情，争来了认可与光明。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身上，温暖无比。夏夏姐姐紧紧牵着我的手，笑着看向我：“你看，我就说，一切都会好的，我们再也不用怕了。”

　　经历过这场风雨，我们再也没有了隔阂，感情比从前更加深厚、更加坚定。那些疏远与不安，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历经考验后的珍惜与笃定。

　　我们依旧在同一座城市，我读高中，她读大学，朝夕相伴，互相支撑。清晨一起迎接朝阳，夜晚一起伴着星光，一起为了未来努力，一起把平凡的日子过成诗。

　　曾经的风雨与考验，终究化作了成长的养分，让我们明白，真正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只要彼此坚定，互相守护，勇敢面对所有阻碍，就一定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迎来属于我们的圆满与幸福。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们都会紧紧牵着彼此的手，再也不分开，在满是阳光的路上，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