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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疯批江怀瑾 江怀瑾:“ ...
这天下午,温言准时下班,拐进了家附近烟火气最盛的菜市场。
换作以前独自一人生活的时候,他向来懒散,三餐从来没有定数,饿了就随手点一份外卖,潦草应付几口就过去,从来不会特意花时间逛菜市、做饭。日子过得随意又敷衍,平淡得掀不起一点波澜。
可自从和江怀瑾在一起之后,他的生活就彻底变了模样。
江怀瑾素来细致较真,从不允许他随便对付三餐,总盯着他不许乱吃外卖。两人早早说好轮流做饭,彼此迁就,互相温热着琐碎的日常。今天刚好轮到温言下厨,他便耐心在摊位前挑挑选选,捡了几样新鲜的青菜,又买了块肥瘦相间的鲜肉,提着沉甸甸的食材,慢悠悠往公寓走。
推开家门,一室安静扑面而来。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夕阳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江怀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身姿绷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温言换鞋的动作轻轻顿了顿,心底悄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怪异和不解。
这几天的江怀瑾,实在太反常了。
放在前些日子,即便暂时没有稳定工作,他也始终从容淡然,心态安稳,从不会显露半分焦灼。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江怀瑾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死死催促着,开始拼了命地找活干、挣零钱。
只要是能赚钱的活,他几乎来者不拒。白天抽空去奶茶店帮忙摇奶茶、打包出餐,站一整天累得手腕发酸;闲下来的碎片时间,又去宠物店兼职看店,打扫笼舍、洗护宠物,任劳任怨,半点不挑剔。他把自己的时间掰得零碎又紧凑,不放过任何一个能挣钱的机会,日日奔波,眉眼间的温柔彻底被疲惫与急切取代。
温言不是没有疑虑,也不止一次软声开口问过他缘由。
每一次,江怀瑾都会收起眼底所有的焦躁,转头对着他轻轻笑一下,语气温柔又带着不容深究的隐秘。
“是秘密,暂时不告诉你。”
次次回避,从不细说。
温言纵然心里好奇又担忧,可看着他不愿多提的模样,也只能压下满腹疑问,不再多问。
他拎着食材走进厨房,抬手打开暖黄的顶灯。柔和的光线瞬间铺满小小的厨房,驱散了屋内的沉闷。温言将食材一一摆放在料理台上,放水洗菜、切肉备菜,刀刃落在案板上发出均匀细碎的声响,烟火气一点点漫开,稍稍冲淡了客厅凝滞的压抑。
他一边有条不紊地准备晚饭,一边时不时余光瞟向客厅的人。
江怀瑾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指尖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不停刷新兼职招聘页面,挨个投递简历,眼神专注又紧绷,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急切。
就在温言切好最后一把青菜,准备起锅热油的瞬间,客厅里骤然响起一阵清亮的手机铃声。
突兀的铃声划破安静,来电备注赫然是——市精神病院。
江怀瑾指尖的动作猛地停滞,浑身瞬间僵住。
不过短短一秒的失神,他便迅速按下接听键,指尖隐隐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护士温和又急促的声音。
“喂,您好,请问是江先生江怀瑾吗?”
江怀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带着提前预知的沉重。
“是我。请问,是我的母亲江燕出什么事了吗?”
他心里早有预感。
这段时间母亲的状态本就极不稳定,反反复复时好时坏,医院的电话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喜讯,每一次来电,都意味着新一轮的失控与混乱。
电话那头的护士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与焦急。
“是的是的,麻烦您现在赶紧过来一趟!您母亲今天下午情绪突然彻底失控,一直大吵大闹,谁劝都不听,全程就吵着要见您,闹得整个病区都不得安宁,我们实在安抚不住,只能紧急联系您。”
寥寥几句话,像一块冰冷的巨石,瞬间砸落在江怀瑾心头。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面上却依旧强撑着一丝镇定,轻声应道。
“我马上到,麻烦你们先多照看她一会。”
挂断电话,客厅重新落回死寂。
短短几秒,江怀瑾身上所有的紧绷、隐忍、故作的平静尽数崩塌。连日打工奔波的疲惫、藏在心底的焦虑、压了许久的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翻涌上来,将他死死裹挟。
厨房的水声还在轻轻流淌,温言握着锅铲,整个人彻底愣住了,心头骤然一紧,莫名的慌乱层层蔓延开来。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询问,厨房的推拉门就被人轻轻推开。
一阵微凉的空气顺势涌入,带着江怀瑾身上彻骨的寒凉。下一秒,一双微凉的手臂猛地从身后紧紧箍住了温言的腰。
力道很紧,带着极致的依赖与恐慌,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怀瑾将脸深深埋在温言的颈窝,温热的呼吸落在细腻的肌肤上,带着浓重的沙哑,褪去了所有的隐忍克制,只剩下全然的脆弱与委屈。他的声音轻轻发颤,软糯又无助,声声都砸在温言心上。
“温医生……”
“我妈妈又出事了。”
“她又闹着要见我。”
他很少示弱,更从未在温言面前这般毫无保留地展露狼狈。往日里他永远温柔体贴,事事迁就温言,永远是撑在前面的那一个,可此刻,他像个无助无依的孩子,把所有的脆弱都摊开在了温言面前。
温言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疑惑都化作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立刻关掉滋滋作响的燃气灶,关火的动作干脆利落,锅里刚备好的食材还冒着热气,温热的烟火气还未散去,他却半点心思都没有。
温言缓缓抬手,轻轻覆在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温柔又坚定地出声。
“别怕,我陪你一起去。”
“我陪你去看阿姨。”
得到答复的那一刻,江怀瑾抱得他更紧了一瞬,随即才慢慢松开手臂。
他抬起头,眼底还凝着未散的阴郁,唇角却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轻声道。
“谢谢你,温医生。”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语,默契十足地收拾准备。温言快速擦干净手上的水渍,随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江怀瑾则拿起钥匙,脚步匆匆,一刻也不愿耽搁。
走出公寓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吹散了些许烟火气,只剩下沉沉的压抑。车子平稳驶出小区,一路朝着精神病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初上,车水马龙的城市灯火璀璨,热闹喧嚣,可车厢里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江怀瑾全程靠着车窗坐着,侧脸紧绷,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掠过的光影,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看得透他眼底深处层层叠叠、藏得极深的幽暗与偏执。
温言坐在副驾,心头乱糟糟的。
他下意识回想原著的剧情,回想江怀瑾跌宕坎坷的一生。
从前他总以为,自己穿书而来,知晓所有剧情走向,凭借一次次小心规避、刻意干预,早已改写了江怀瑾既定的悲惨命运。他避开了原著里所有致命的悲剧节点,让江怀瑾远离了疯魔与毁灭,让他拥有了安稳的生活,拥有了陪伴在身边的自己。
他一直暗自庆幸,庆幸自己足够清醒、足够果断,凭一己之力,救赎了深陷命运泥潭的江怀瑾。
可看着此刻沉默压抑、满身疲惫的江怀瑾,温言第一次生出强烈的不确定感。
如果真的彻底改写了结局,真的让他逃离了苦难,那江怀瑾为什么会这么急?为什么会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地挣钱?为什么心里藏着这么多不愿言说的秘密与苦楚?
短短二十多分钟的路程,漫长得让人心慌。
车子稳稳停在精神病院肃穆冰冷的大门外。
灰白色的住院楼矗立在暮色之中,墙面冰冷,窗户整齐排布,透着生人勿近的死寂。这里常年收容着被精神病痛折磨的病人,充斥着无尽的失控、崩溃与绝望,是这座城市最压抑、最阴暗的角落。
两人推门下车,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刚走到病区走廊入口,值守的护士一眼就认出了江怀瑾,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无奈。
“江先生,您总算来了。”护士快步走上前,压低声音,无奈地复述着刚才混乱的场面,“您母亲今天下午状态本来还算平稳,安安静静坐着发呆,我们都以为她今天不会闹了。结果三点多的时候突然毫无征兆地发作,情绪一下子就崩了。”
“她拍着病床大喊大闹,整个病区都能听见,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要找儿子、要见怀瑾。谁上前安抚都没用,越是劝说,她情绪越激动,拼命挣扎、大喊大叫,甚至还想下床乱跑。”
护士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们好几个人拦都拦不住,怕她伤到自己,也怕惊扰到其他病人,没办法只能临时给她注射了镇定剂。”
护士接着说。
“然后她突然拿着吃饭的叉子扔对面的病人,还一边大喊要见儿子。然后那个被扔的病人也气急了,两人就打在一起,谁也不让谁,还是最后请了两个男护士才给拉开。可药效起效很慢,她到现在还在不停躁动,一直念叨着您的名字,怎么都安抚不下来。”
听完这番话,江怀瑾静静站在原地,身形微微凝滞。
走廊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单薄。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太多难过,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那种平静,太过反常,也太过压抑。
温言站在他身侧,看着他沉默不语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堵住一般,酸涩又沉闷。他顺着护士的目光望向病房内,透过透明的玻璃窗,清晰地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病床上的江燕头发凌乱散乱,原本整洁的病号服被挣扎得皱皱巴巴,领口松散,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镇定剂的药效还未完全压制住她躁动的情绪,她四肢不停轻微扭动,身体反反复复挣扎、蜷缩,整个人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
她的嘴唇不停翕动,嘶哑、破碎的呢喃声透过玻璃隐约传出来,一遍又一遍,执着又绝望。
“怀瑾……我的怀瑾呢……我要见我的怀瑾……”
声声往复,从未停歇。
她的神志早已彻底混乱,眼神空洞浑浊,眼里没有任何东西,唯独剩下对“江怀瑾”这三个字刻入骨髓的执念。
良久,看着始终沉默的江怀瑾,温言终究忍不住,轻轻抬起手,掌心温柔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轻声安抚。
“别憋着,很难受对不对?想说的话,都可以跟我说。”
温柔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江怀瑾这才缓缓抬眼,慢慢转过头看向温言。
他眼底所有沉沉的幽暗尽数被温柔遮盖,脸上扬起一抹浅浅淡淡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温和妥帖,仿佛刚才所有的压抑、无助与沉重都从未存在过。
“我没事。”
他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安稳,反过来安抚温言,“你别担心,我习惯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抬步缓缓朝着病床边走去。
步伐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江怀瑾在病床前俯身站定,缓缓伸出微凉的掌心,轻轻抚上江燕颤抖不止的后背。他动作极轻,一下又一下,温柔地顺着她的脊背,安抚着躁动不安的人。
低沉温柔的嗓音,低低萦绕在病床边。
“妈妈,我来了。”
“我是怀瑾,你看看我,好不好?”
近在咫尺的声音熟悉又温暖,落在混乱癫狂的江燕耳中。
她剧烈挣扎的动作骤然一顿,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定定落在江怀瑾脸上,一瞬不瞬,认真地凝望着眼前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
一秒,十秒,二十秒……
漫长的等待过后,那双空洞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浮现半分熟悉的光亮,没有一丝一毫认出亲生儿子的暖意。
江燕怔怔看着近在眼前的江怀瑾,眼神依旧茫然、陌生,片刻后,依旧机械地、固执地重复着那句破碎的话。
“怀瑾……我的怀瑾在哪里……我要找我的怀瑾……”
她认不出他了。
哪怕他就站在她眼前,温柔唤她,耐心陪她,她依旧彻底认不出自己唯一的儿子了。
一旁的护士看着这令人心酸的一幕,轻轻摇了摇头,低声感慨道。
“江先生,您母亲的认知功能退化得越来越严重了。现在病情加重,已经彻底丧失辨认能力,哪怕是您,她也完全记不清、认不出了。”
说完,护士斟酌着开口询问。
“您看……要不要加大镇定剂的剂量?不然她今晚整夜都会躁动不安,根本休息不了,也一直消耗体力,对身体损耗太大了。”
江怀瑾没有应声,只是依旧维持着俯身安抚的姿势,安静地陪着床上神志不清的母亲,眉眼温柔,身形落寞。
而身后的温言,在这一刻,彻底被铺天盖地的悔恨席卷吞没。
他慢慢低下头,眼帘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汹涌泛滥的酸涩与愧疚。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浑身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刺骨的寒凉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是他执笔写下了这本小说的所有剧情,是他亲手构建了江怀瑾所有的苦难,是他一笔一画,写尽了他半生颠沛、半生孤苦,写尽了他原生家庭的溃烂、一生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曾天真地以为,自己穿越而来,逆天改命,护住了江怀瑾,让他逃离了原著里家破人亡、偏执疯魔的惨烈结局。
可此刻亲眼看着这一幕,看着母子相隔、亲人不识的绝望,看着江怀瑾日日隐忍、夜夜煎熬,看着他拼尽全力挣钱、藏着满腹心事独自硬扛,温言才彻底幡然醒悟。
他从来没有真正救赎过谁。
他只是短暂掩盖了悲剧,却从来没有彻底终结过命运的恶意。江怀瑾骨子里的痛苦、与生俱来的枷锁、刻入人生的苦难,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半分。
所有的惨烈,所有的折磨,所有无人言说的痛苦,根源都在他身上。
巨大的自责压得温言几乎喘不过气,他死死垂着头,沉溺在无边无际的自我忏悔之中,连周遭的动静都尽数忽略。
可他丝毫没有察觉,在他低头失神、满心悔恨的这一刻,身前温柔安抚母亲的江怀瑾,悄然侧过了眼眸。
他没有看床上疯癫不识人的母亲,所有的视线,精准、冰冷、牢牢地锁在身后低头落寞的少年身上。
温柔的皮囊之下,是彻骨的寒凉与深沉偏执的算计。
温言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江怀瑾日夜不休、拼命打工挣钱,根本不是为了生计。
他不知道江燕近期毫无征兆的反复失控、病情骤加重、神志彻底崩坏,从来都不是病情自然恶化的结果。
他更不知道,这所有让他愧疚、让他忏悔、让他心痛的一切悲剧,全部都是江怀瑾一手策划。
自从知晓温言是这本书的执笔者,知晓自己所有的苦难、所有的命运,都由眼前这人一手书写,江怀瑾就从未真正释怀。
他用系统,刻意催化母亲的病情,刻意制造一场又一场撕心裂肺的悲剧。
他不要温言虚假的救赎,不要温言自以为是的改写。
他要让执笔人亲眼目睹自己笔下生出的所有地狱,他要让温言日复一日深陷愧疚,夜夜被悔恨纠缠,他要让高高在上、随意摆布他命运的温言,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为他的一生赎罪。
看着温言低垂的眉眼、隐忍的自责,江怀瑾眼底掠过一丝幽暗冰冷的笑意。
很好。
就是这样。
他要的,从来都是温言的愧疚,是温言独一无二、只属于他一人的忏悔。
转瞬之间,那抹深沉偏执的幽暗尽数敛去。
江怀瑾重新转回目光,依旧是那个温柔隐忍、令人心疼的少年,低声一遍遍安抚着床上的母亲,温柔得近乎卑微。
而身后的温言,依旧一无所知,满心满眼,只剩下无尽的愧疚与煎熬。
两人离开医院,江怀瑾开车带着温言来到一家店前。
来啦!这周末应该还会更哒
我感觉这章我把江怀瑾的疯批感写的很好
大家520快乐!
下章更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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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疯批江怀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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