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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会嫌你烦 温医生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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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阴沉沉的,细密的雨丝斜斜飘落,敲打着老旧的玻璃窗,发出淅淅沥沥的轻响,像化不开的愁绪,缠缠绵绵笼住了整座小城。
几十平米的出租屋狭小又压抑,墙面泛着淡淡的泛黄痕迹,简单的旧沙发、一张木桌,便是全部家当。空气里浸着雨天特有的潮湿凉意,江怀瑾孤身坐在沙发上,单薄的身形陷在柔软的布艺里,却丝毫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他缓缓垂落眼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小臂上交错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年少争执留下的疤痕,有情绪失控时自我伤害的印记,一道道纵横交错,丑陋又刺眼。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凹凸的纹路,刺骨的凉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他怔怔地望着,任由思绪一点点沉沦。
心底翻来覆去,盘旋着一个卑微又酸涩的问题:他这样满身阴霾、沾满灰暗的人,那份小心翼翼捧在心底的爱意,真的配得上干净温柔的温言吗?
他越想越觉得自惭形秽。回望自己的人生,满是不堪与狼狈,像深陷在泥泞里爬不出来的囚徒。他觉得自己肮脏、阴郁,骨子里藏着偏执与破碎,浑身都是刺,还带着一身洗不掉的过往罪孽,这样的他,怎么敢靠近那般温润澄澈的温言?
纷乱的回忆如同潮水,顺着雨声翻涌而上,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
记忆里最初的四岁,是他人生中仅有的一点光亮。那时的他不谙世事,被母亲小心翼翼呵护着,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天真烂漫,眉眼弯弯,性格善良开朗,对世间万物都抱着温柔的期待,自信又鲜活。可他从不知道,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命运就早已给他套上了沉重的枷锁,让他莫名背负了不属于自己的深沉罪孽。
岁月辗转,当年那个眉眼清澈的孩童早已变了模样。如今的他悲观敏感,一点小事便能牵动满身戾气,性情易怒,骨子里刻着抹不去的偏执与不安。那些纯粹与温柔,早已被残酷的现实一点点磨碎,散落于过往的风雨里。
他永远都忘不了多年前那个同样下着小雨的雨夜,那一天,彻底打碎了他安稳的童年。
那年他刚满七岁,才上小学一年级。清晨出门时还是万里晴空,阳光暖暖地洒在街巷里,微风轻柔。谁料中午天色骤变,绵绵细雨落了下来,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直到傍晚放学,雨势依旧没有停歇。
小小的江怀瑾背着书包,踩着路边浅浅的水洼,慢悠悠往家走。嘴里轻轻哼着学堂里学的小曲,心里揣着甜甜的期待。出门前妈妈答应过他,晚上给他做最爱吃的炒土豆丝,一想到那鲜香软糯的味道,他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满心欢喜地推开家门,屋内的景象却瞬间让他僵在原地。
屋子里闯入了几个陌生男人,正旁若无人地搬着家里的家具物件,动静嘈杂。客厅中央,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眉眼间带着盛气凌人的戾气。而他的母亲江燕,狼狈地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颤抖,眼底满是惊慌与无助,卑微地不停求饶。
江怀瑾心头一紧,小小的身子瞬间绷紧,慌忙快步跑上前,想要扶起跪在地上的母亲,稚嫩的嗓音带着慌张:“妈妈,发生什么了?这些人是谁啊?”
话音刚落,他还没来得及碰到母亲的胳膊,腹部便猛地遭受重重一踹。力道之大,让他瘦小的身躯踉跄着后退几步,狠狠撞在墙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全身。
他忍痛抬头,看向动手的人,正是那个满脸凶戾的陌生女人。小腹一阵阵抽痛,可江怀瑾顾不上身体的疼痛,强撑着身子立刻站直,小小的身躯倔强地挡在江燕身前,鼓起勇气仰头质问:“你为什么打人?你们到底是谁?凭什么闯进我家?”
女人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语气刻薄又嘲讽,字字如刀:“我是陆凛军的正牌夫人,今天,就是来抓小三的。”
陆凛军。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江怀瑾心上,他瞬间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稚嫩的年纪根本不懂什么是小三,只隐约听懂了糟糕的意味,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身旁的江燕浑身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哽咽着道出残酷的真相。原来这么久以来,一直都是她自作多情,陆凛军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她,她从头到尾,都只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那一刻,所有的美好幻想轰然崩塌,只剩下难堪与绝望。
后来的日子,更是跌入了无底深渊。陆凛军为了自己的名声和前途,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们母子二人,只冷漠地留下一笔钱,便彻底断了联系,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件事传开后,流言蜚语铺天盖地,江燕受尽旁人指点非议,就连她的父母也觉得颜面尽失,狠心和她断绝了亲子关系,从此再无往来。
命运给予了重重一击,可江燕骨子里有着倔强的韧劲。即便深陷痛苦、众叛亲离,她也没有就此颓废沉沦。为了年幼的儿子,她擦干眼泪,带着江怀瑾搬进了狭小简陋的出租屋,独自一人做起小生意,起早贪黑,辛苦打拼,咬牙供他读书、长大,硬生生将他抚养到初二。
可风波并未就此平息,陆家人的记恨、旁人的恶意报复,从未停止。那些无形的伤害,一次次落在母子二人身上,防不胜防。
那天放学,是江怀瑾记忆里又一道刻骨的伤疤。
他拿着年级第一的成绩单,心里满是少年人的雀跃与沾沾自喜,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告诉妈妈这个好消息。他想告诉妈妈,自己很争气,在学校过得很好,不用她再为自己过分操劳。
一路小跑赶回出租屋,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的欢喜瞬间冻结,化作彻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昨日还眉眼温柔、笑盈盈问他累不累、叮嘱他好好吃饭的母亲,此刻浑身布满伤痕,狼狈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陷入昏迷,毫无声息。
那一刻,江怀瑾的世界彻底灰暗。
经此一事,江燕的精神彻底垮了,被确诊患上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再也回不到从前的模样。为了给母亲治病,江怀瑾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咬牙将母亲送进医院接受治疗。
从那以后,年少的他被迫一夜长大。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四处打工赚钱,赚取母亲的医药费和两人的生活费,空闲时还要奔波到医院照顾神志不清的母亲。
苦难从未手下留情,校园里,他因孤僻沉默的性格、不堪的家境,遭受同学的孤立与校园霸凌,冷眼与欺凌如影随形。长期的压力、委屈、痛苦与无助,一点点压垮了他的身心。久而久之,他也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与躁狂症,情绪极易失控,敏感又偏执,心底的阴暗越积越厚,再也驱散不开。
冗长的回忆缓缓落幕,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屋内寂静得只剩下他轻微的呼吸声。
江怀瑾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湿意。灰暗的过往像一道枷锁,牢牢困住他,让他越发觉得自己卑微渺小,不配拥有温暖,更不配拥有温言的温柔。
恍惚间,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温言温柔的叮嘱。温言说,若是心里有不开心的事,若是觉得孤单难熬,随时都可以找他聊天,他一直都在。
那句话像一缕微光,穿透了笼罩在他周身的厚重阴霾,在心底悄悄漾开一丝暖意。
江怀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心底那片荒芜的角落,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或许,他可以借着心里烦闷的理由,主动找一找温言。
哪怕只是简单说几句话,听听温言温和的声音,也好。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他低垂的眉眼间,稍稍褪去了几分阴郁,心情莫名轻快了些许。指尖点开手机通讯录,目光定格在那个备注上——触不可及的人。
“
那是他给温言专属的备注,明明近在咫尺,却总让他觉得遥远得不敢触碰。
雨声还在窗外缠绵,出租屋里安静无声。江怀瑾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铃声缓缓响起,等待接通的每一秒,都让他的心,既忐忑,又期盼。
“喂?”
温言刚工作完声音里还带着点疲惫。
“不好意思,我打扰到你了吗?那我挂了……”
“没有没有,既然答应你的就不会失约。”
“谢谢。”
过了几分钟,两人没有说话。这时,江怀瑾先开口了。
“温医生,跟我聊天的时候会觉得我烦吗?”
“当然不会啦,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我永远不会烦我的任何一个‘朋友’。”
听到这句话江怀瑾既惊喜又有点失望。他很高兴温言没有觉得他烦,但一想到温言对谁都一样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温医生周末有空吗?”
江怀瑾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怎么了?”
“就是想带温医生去个地方,要是不行的话就算了。”
“可以啊,正好今天我都把工作都处理完了,刚好周末可以出去转转。”
“好的,那就周末见。”
电话挂断,江怀瑾幻想着周末见温言的场景。
“但愿会成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