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瑾》昔枂

3、小哭包江怀瑾在线求安慰 江怀瑾：“

　　檀木香在心理咨询室里若有若无，安静得只听得见窗外细碎的风声。
　　温言趴在办公桌上，睡得昏沉。
　　今天本是他雷打不动的休息日，结果一个电话就被心软叫来代班。连轴转了几天，
　　他现在只想瘫着。
　　叮铃铃——
　　桌上的预约铃尖锐地响起来。
　　“谁啊……”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半眯着眼，带着起床气抬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睡意全消。
　　门口站着的，是江怀瑾。
　　温言脑子嗡的一声，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约了一位新的心理问诊病人。
　　他妈的，怎么就这么巧。
　　预约的人，偏偏是这个刚在火锅店让他心神不宁的少年。
　　江怀瑾就那么站在门口，身形清瘦，脊背绷成一张弓。他眼底藏着戒备，整个人像一只误入陷阱的小兽，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人勿近”。
　　“是我，温医生。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意维持的礼貌。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
　　“没事，坐。”
　　温言赶紧起身关上窗，回到座位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说说你的情况。”
　　私生子，被亲爹抛弃，母亲精神失常，校园霸凌，被正室报复……这些他亲手写下的设定，一桩桩一件件。
　　重度抑郁，焦虑，还有那该死的偏执躁狂。
　　江怀瑾沉默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跟心底那头叫嚣的野兽搏斗。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轻得发沙，像在剥自己的皮。
　　“我本姓陆，我父亲是陆凛军，一个商人。他有家室，但在外面跟我母亲生下了我。”
　　“初中那年，他不要我们了。我以为日子还能过，可他老婆知道了我的存在，把所有的气都撒在我们身上。找人上门，恐吓，报复，什么都干。”
　　“我妈……被逼疯了，精神分裂。十七岁生日那天，她彻底失控，我用我爸留下的最后一点钱，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打工，给她挣医药费。”　　说到这，他眼底的血色一闪而过。
　　“后来，学校里的人也知道了。他们骂我，朝我吐口水，说我是小三生的野种。我受不了，高中没读完就走了，一直打零工，没有固定住的地方。”
　　他抬手用力按住太阳穴，呼吸变得有些急。
　　“最近，我越来越不对劲。有时候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想干一番大事，可转头又会陷入绝望，觉得自己连呼吸都是错的。心里的火气一上来，就想砸东西，想毁掉一切……”　　温言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用最专业的口吻给出判断。
　　“重度抑郁，伴有重度焦虑和躁狂倾向，人格特质有明显的偏执化。情况比较严重，需要长期服药，定期做心理疏导。我先给你开基础药物，你等下去药房取。后续的固定咨询，我帮你预约，可以吗？”
　　江怀瑾慢慢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里的情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会很贵吗？”
　　简简单单五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温言心上最软的地方。
　　他看着少年眼底的窘迫、自卑和惶恐。　　这是他写的角色，是他设定的悲剧。
　　可当这个人真的站在面前，袒露所有破碎时，温言只剩下无尽的愧疚。
　　他放缓了声音：“别担心，医保能报销大部分。安心治疗，钱的事总有办法。”
　　“好，谢谢医生。”　江怀瑾低声应下，眼里一闪而过的依赖，很快又被不安盖了过去。
　　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熄灭，街道也安静下来。
　　温言锁上心理咨询室的门，晚风一吹，他下意识拢了拢外套。
　　白天江怀瑾离开时那个单薄的背影，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掉。　
　　他比谁都清楚，药只能治标。扎在江怀瑾心里的那根毒刺，是原生家庭，是被抛弃的恐惧。
　　心里莫名地不安，总觉得今晚要出事。　　回到公寓，已经快深夜了。温言刚洗漱完，准备睡觉，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犹豫的敲门声。
　　笃、笃笃——
　　温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晚，谁？
　　他放轻脚步，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蜷着一道单薄的人影。
　　是江怀瑾。
　　他半边身子都靠在冰冷的墙上，白天的衬衫破了，沾满尘土，还印着暗红的血。额角开了个口子，血混着汗，顺着苍白的脸往下淌。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怀里死死护着什么东西。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盛满了恐惧、狼狈、绝望，还有一丝濒临失控的疯狂。　　温言脑子都来不及转，几乎是瞬间就拉开了门，声音里的急切和心疼再也压不住。
　　“江怀瑾？！你怎么搞成这样？！”　　听到他的声音，江怀瑾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看清眼前是温言时，眼底最后那点强撑的理智，轰然崩塌。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溢出破碎的气音。
　　“温、温医生……”
　　他被陆凛军的正室派人堵了。
　　回家路上，几个壮汉毫无征兆地围上来。
　　推搡，辱骂，拳头落在身上是闷响。
　　“野种。”
　　“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累赘。”
　　“你怎么不去死？活着就是祸害别人。”
　　字字句句，都是他童年里最熟悉的诅咒。
　　躁狂的情绪轰然炸开，他想反抗，想嘶吼，想把眼前这些人的脸全都撕烂。
　　可他只是个少年，势单力薄，只能在拳脚的缝隙里狼狈躲闪。
　　不知过了多久，他抓住一个空当，发了疯似的逃了出来。
　　整条街道灯火通明，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是为他亮的。
　　那些被驱赶、被嫌弃、被当成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记忆，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脑海里唯一清晰的，只剩下白天诊室里那个温和的身影。
　　凭着模糊的记忆，他拖着一身的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跌跌撞撞地找到了温言的家门口。
　　他不敢敲门，更不敢奢求收留。　　门，却毫无预兆地开了。
　　“……先进来。”
　　温言的声音里有一瞬间的错愕，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果决。他伸手扶住江怀瑾抖个不停的胳膊，小心将人搀进屋内。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楼道的阴冷。
　　温言把他扶到沙发上，转身就去翻医药箱，嘴里还念叨着：“别怕，先处理伤口。我家这地段治安还行，没人敢找上门。”
　　他的声音沉稳，暂时压住了江怀瑾心底翻涌的戾气。
　　江怀瑾蜷在沙发角落，双手攥着衣角，眼神涣散地盯着地板。
　　被殴打的画面，母亲崩溃的脸，生父冷漠的嘴脸，旁人鄙夷的目光。
　　温言蹲在他面前，拧开一瓶生理盐水，用棉签沾了，轻轻擦拭他额角的伤口。　　盐水触碰到破皮的地方，尖锐的刺痛让江怀瑾猛地一缩，睫毛剧烈颤抖，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
　　“疼？”
　　温言动作顿住，放柔了声音。
　　“我轻点。”
　　消毒，上药，包扎。
　　灯光下，少年脸上的淤青，脖颈上的指痕，袖口下遮不住的拳印，都清晰可见。
　　“是陆凛军的太太。”
　　江怀瑾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情绪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们说，我不该活着，说我和我妈……”　　全世界都想让他死，只有这个人，愿意蹲下来，为他处理伤口。
　　如果连这点温暖都抓不住，他真的会疯。
　　温言握着棉签的手紧了紧，语气却无比平静。
　　“他们错了，你没错。”他抬眼，直视着江怀瑾的眼睛，“错的是那些可以肆意伤害别人的人。今晚你住这儿，我保证你安全。”　　处理完所有外伤，温言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温热的触感包裹住冰凉的指尖，江怀瑾发抖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平复的迹象。
　　他捧着水杯小口吞咽，眼眶却越来越红。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么对过他。　　他怕这光会消失，怕自己再次被丢下。
　　夜越来越深。
　　一闭眼，就是那些凶狠的脸和恶毒的咒骂。
　　他看着温言收拾医药箱的背影，嘴唇动了无数次，反复挣扎。
　　可他真的撑不住了。
　　少年鼓起毕生的勇气，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颤抖着开口。
　　“温医生……我、我能不能……”
　　话刚出口，他又猛地低下头，脸颊涨得通红，指尖狠狠抠进沙发的布料里，满心都是被拒绝的惶恐。
　　温言察觉到他的异样，回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怎么了？慢慢说。”
　　江怀瑾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哭腔，卑微地吐出那个请求。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我不敢一个人……我一闭眼就是噩梦，我好怕……”
　　温言看着他蜷成一团，心头一软，没有丝毫犹豫。
　　“好。”
　　却让江怀瑾瞬间红了眼。
　　他猛地抬头，眼底是全然的不敢置信，积攒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
　　“谢……谢谢。”
　　“不用谢。”
　　温言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带你去房间。别怕，有我在。”
　　他领着江怀瑾走进卧室，给少年拿了一身干净的睡衣。
　　等江怀瑾换好衣服出来，狼狈褪去，脸色依旧苍白。
　　温言让他睡在床的里侧，自己则躺在外侧，隔开了一段距离。
　　“睡吧，我在这儿。”
　　黑暗笼罩了房间，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怀瑾紧紧闭着眼，身体不再发抖。
　　他悄悄地，一点一点地，往温言身边挪。
　　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他蜷缩着身体，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头，心底第一次生出踏实的感觉。
　　有温言在，他就安全了。
　　这份安稳，他绝对，绝对不能放手。　　温言躺在外侧，清晰地感受着身边少年细微的动作和压抑的啜泣。
　　他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就在他以为少年终于睡着时，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极轻极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的呢喃。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却又清晰得可怕。
　　“我的……”

作者有话说

　　第三章来啦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更完，周末还会更的！（作为补偿）我们下章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