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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北方果然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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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暮扬右拐后,在街边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看到那辆黑色的雷克萨斯。
其实一开始,他只是跟徐悉凛开个玩笑。
这次他专门把鸡绑好了,后备箱也关紧了,不可能再掉鸡。
但他没想到,没想到徐悉凛真的跟着护了他一路。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等到那辆熟悉的车。
算了,跟了一天,估计徐悉凛也累了,所以才会选择在县城跟他分开。
这条318国道上,偶然相遇,还能彼此陪伴一天,已经很幸运了。
程暮扬回到车上,还是有点后悔没加个微信。
毕竟这个法医长得真的很合自己眼缘。
而且自己开的那么慢,徐悉凛还愿意一直跟着,真是个好人,怎么说也该再请吃顿饭感谢一下的。
越往西藏走,程暮扬的高原反应越严重,再加上开车开了一天,走进民宿房间时,他觉得自己跟刚跑完五公里似的,失去了所有力气。
刚倒在床上,还没缓过劲,妈妈就打来了电话。
妈妈:“猪仔,到哪儿了?”
程暮扬脑袋昏沉,觉得说两个字都费劲:“……康定。”
妈妈一愣:“康定?啥地方?养老院吗?”
“……是四川甘孜藏族自治州的康定市。”
“四川还有甘蔗州?”
如果是平常,程暮扬会很认真地给妈妈讲解一下地理知识,但今天他太阳穴突突地疼,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于是尽可能地扯了一个话题:“……妈,我今天遇到了特别有趣一个人。”
“得了吧,你在地上碰到非洲大蜗牛都要说有趣,在那瞅半天。”
“诶呀,真的特有趣一人,他长得特别帅,超级会抓鸡,还偷偷跟了我一路……”
妈妈沉默片刻,说道:“你这个描述听起来像是遇到了变态。”
“不是!妈——你不懂!”程暮扬无理取闹,“反正就是特别好。”
妈妈觉得程暮扬多半是被人下迷药了:“猪仔,你没告诉这个人你有七十四套房子吧?”
“啊,没有……”
妈妈刚松了口气,心想自己儿子还没这么笨,懂得财不外露的道理,下一秒程暮扬就脱口而出:“我错了,下次见面我就告诉他。”
妈妈有点懵:“你错了啥。”
程暮扬也有点懵:“我不知道。”
“听妈妈的话,你出去以后不要到处跟人说你有多少套房子……”
“不!我就要说,”程暮扬受高原反应影响,大脑迟钝,突然悲愤起来,“都是因为我没坦诚相待,他才不要我了……”
妈妈:“???”
这才几天不见,他儿子就被人甩了?
北方果然吓人啊。
程暮扬想起,他都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能见到徐悉凛。
刚刚他把手机里的照片全看了,因为吃饭的时候只顾着拍鸡,不仅没拍到那个人,连车牌号都没有入镜。
这是程暮扬最后悔当吃货的一集。
“妈,我好难过……”想到说不定再也无缘相见,程暮扬又把脑袋埋进枕头里,“我觉得我错过了我的人生。”
其实如果程暮扬脑子还清醒,是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反应的。
怎么说他也是一名成年人了,就算跟爸妈关系好,就算再舍不得徐悉凛从自己手里溜走,也不至于大哭大闹。
但这会儿他高原反应严重,胸口发闷,大脑短路,甚至想要干呕,但又怕一千多公里外的父母听到后担心,于是全身精力都聚集在控制胃上,根本没力气去控制情绪。
妈妈不理解,但妈妈尽力帮儿子化解情绪:“……要么报个警吧。”
“怎么报警啊,他又没犯事。”
“你就说他偷了你的心。”
程暮扬被逗清醒了,他笑出声:“……妈,我还没打算进警局的黑名单。”
算了,错过就是错过,没必要为了他的小情绪浪费警力。
程暮扬强行打起精神,把他跟徐悉凛相遇的前因后果跟妈妈说了一遍,爸妈又说了点今天的生活趣闻,然后才说了晚安。
挂断电话,程暮扬就忍不住了,小跑到卫生间干呕半天,啥也没吐出来,头脑好沉,倒在床上的时候,甚至还看到了重影。
这里海拔才2600多米,程暮扬觉得问题不大,不至于去医院,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于是他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程暮扬不知道的是,挂断电话入睡后,妈妈和爸爸在广州的小院子里面面相觑。
他俩住在清远的一个小农院里,一楼养了三十多只走地鸡。
妈妈看着地上乱窜的鸡:“猪仔说他遇到了一个抓鸡特别牛的人。”
爸爸比较担心:“……不会是杀猪盘吧?”
“没关系,咱家这么多套房子,真被人杀走一两套又怎么样?”
“也是,我第一次见猪仔情绪这么大,咱做家长的,得帮他!”
于是爸爸妈妈琢磨半天,甚至还咨询了族里的年轻亲戚。
最后……在刚下载的某个app上,帮自家儿子发了一个捞人帖。
……
徐悉凛住进了民宿。
晚上吃完饭,他又在镇子上绕了三圈,还是没看到那辆本田。
再加上自己的车后座也被洗得干干净净,徐悉凛甚至都要怀疑,是不是下午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梦产生的幻觉。
他又想起程暮扬拿筷子戳牙齿时的样子,还有耷拉着耳朵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鸡不好吃时候的样子。
是真的很可爱。
徐悉凛觉得怪怪的,他干嘛要觉得一个男生可爱呢?
……可是真的很可爱啊。
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徐悉凛看了眼,是自己的大学同学兼同一个刑警大队的同事,陈洋。
“徐哥——你到哪了?”
“康定。”
“哎,多拍点照啊,暑假我也要休假,跟我老婆去趟318!——自从来了追逃队,一天到晚追逃犯,真不是人干的,我要狠狠地休假……”
“诶,陈洋,”他这么一说,徐悉凛想起一茬,“我今天跟丢了一个人,你这专业的,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啊?”
“根据情况而定,那人是吸毒的还是诈骗的啊?”
“都不是,是杀鸡的。”
对面沉默三秒,问道:“……杀鸡啥时候入刑的?”
徐悉凛:“……”
“咋不说话了,你不是因为工作追他?”陈洋纳闷,“诶,话说西藏警力这么少,追逃犯都要法医出动了啊?”
徐悉凛扶额:“不是不是,怪我,我没说明白……”
他大概花了十分钟,向陈洋解释清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可麻烦了,他又没犯事,不可能用监控的,除非你去问你们去过的那个服务站,看工作人员愿不愿意给你调车牌号,但就算你有了车牌号也没用啊,涉及公民个人隐私,我们这边系统也不可能给你查。”
徐悉凛沮丧:“对啊,所以估计就是没缘分了。”
“你等等,我再给你问问……”陈洋跑开一趟,回来就兴冲冲道,“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
“我老婆说,你下载一个app,然后等待大数据找到你……”
徐悉凛懵了:“怎么等?”
一道悦耳的女声也透过电话传了过来,是陈洋的老婆李青团:“徐哥,你就对你的手机说话,把你的心事都说出来,放心,手机会听到的!”
徐悉凛:“……”
靠谱吗这。
“绝对靠谱,”陈洋似乎猜出了他的心事,“上次团团说她想吃小熊饼干,下一秒我就app刷到那个饼干的广告链接了,真的!”
……不是,这听起来不是很危险吗。
“那我试试,谢谢你们哈,”不过徐悉凛也病急乱投医了,“等我到了林芝就给你们做318攻略。”
李青团偷笑:“别客气别客气,徐哥,八卦嘛谁不喜欢!”
陈洋补充:“就是就是,团团听说你在追一个男生,老激动了!”
“不是追,是跟,诶,虽然好像没什么区别……”
徐悉凛说到一半,自己也放弃解释了。李青团抓着徐悉凛,又问了好多和程暮扬有关的细节,最后才挂了电话。
六月是川西的雨季,但连绵阴雨之中也会有晴天,哪怕此刻是黑夜,康定也是能看到雪山的。
贡嘎群峰横亘天际,山体苍青墨蓝,只有最高处,留着一条素白银带,清冷孤绝。
听说高原的雪山能够实现人类的愿望。
“手机……”徐悉凛拿起手机,“我今天跟丢了一个人,他长得很帅很可爱,带了十多只走地鸡上318,还请我在路边吃鸡煲,我答应一直跟着他,帮他看着鸡,结果跟丢了……”
说罢他又莫名其妙地对着手机强调了一下:“我没什么别的想法,就是希望哪怕和他就此分开,也要有句正式的再见。”
然后徐悉凛就跟打开潘多拉魔盒一样,郑重地打开李青团推荐的那个红色app。
刷出来的第一条帖子很诡异,就连标点符号都没打:“猪仔说他错过了他的人生妈妈想帮他”
猪仔是谁?
本来徐悉凛想把这个帖子划过去的,但奈何帖子配图是三十多个走地鸡,他今天就是因为这鸡才失魂落魄,于是徐悉凛阴差阳错地点了进去。
里面又是没有标点符号的很长一大段:“猪仔说叫徐悉凛洞悉真相的真凛然正气的凛今天帮他抓了走地鸡在318国道雅安吃鸡煲猪仔想他了如果刷到帖子麻烦联系我”
嘶!徐悉凛有种被人开盒了的感觉。
评论区还有人回了张从国道上偷拍他们两人的照片:“我在现场!两个帅哥在路边特别养眼,还在吃饭,萌死了!”
……怎么这里也有现场怪。
照片里他跟程暮扬面对面坐着,背后是雪山与峡谷的青色雾气,面前是沸腾的鸡煲,笑得挺开心。
贴主回了句话,依旧没有标点符号:“猪仔没骗我是挺帅的”
徐悉凛瞄着评论区那张图,瞄了好几秒。
……拍的挺好的,保存了。
然后他就拿出自己的证件,拍照私信给了这个贴主。
……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程暮扬觉得情况有些严重了。
这会儿是半夜十一点。
好像开始下雨了,透过窗户往外看,天空漆黑一片,连刚刚隐约能看见的雪山山巅都消失殆尽。
而他的呼吸也快要消失殆尽了。
程暮扬活了二十五年,很少觉得呼吸是一件费劲的事,是需要自己动用大脑和全身的力气去维持的事。
他胸口发堵,动一下就要咳好多次,身体开始畏寒,浑身酸痛无力,连抬手都费劲。
他觉得不能硬撑,得打一个120,结果手抖地拿起不手机,恰在这时,一个北京的陌生电话播了进来。
不仅如此,页面显示,这个手机号在此之前也给他播过两个电话了,他多半就是被这个电话的响铃声吵醒的。
平常的话,异地号码,程暮扬肯定会默认诈骗挂掉,但今天他面临着生命危险,连忙慌张地直接点了接通,想着哪怕是诈骗电话,也要让对面的人帮忙报个警才行。
结果电话那头并非诈骗,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橙子律师,你好呀,我是徐悉凛。”
程暮扬惊了,甚至都没功夫去想,为什么徐悉凛能拿到他的手机号:“徐大法医——”
刚喊完一句他就歇气了,胃里又翻江倒海起来,委屈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我好难受。”
徐悉凛听他语气就知道不对劲,连忙问:“是高反吗?你现在在哪里?”
程暮扬频频点头:“嗯嗯……我、我有点高反……我在向阳民宿203……”
“你别乱动,正常呼吸,不要紧张,我现在就去找你。”
徐悉凛挂断电话,立刻冲了过去。
程暮扬不知道他挂了,还在继续自言自语:“啊,是救活我的那种帮,不是解剖我的那种帮哦,大法医。”
“诶?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啊。”
“喂——”
“呜呜,你别挂电话,救救我……”
程暮扬气急攻心,呛到了嗓子,开始剧烈地咳嗽,接着猛地咳出来一大口血。
看着床单上的那一抹鲜红色,程暮扬二十多年的人生观遭到了冲击,对于咳血他只有一个的简单粗暴的认知。
——那就是要死了。
不行,他得出去,一直在房间里,是不会有人救他的。
留在这里,哪怕徐悉凛真的来了,都没有钥匙进门。出去外面,就算刚刚这通电话是自己做梦,也有可能被路人和酒店保洁发现。
程暮扬想着这些,千辛万苦地爬下了床,扶着墙壁,没走几步,又扑通一声,倒了。
额头跟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程暮扬一下子疼哭了。
……
徐悉凛导航了一下,向阳民宿距离他所在地车程十分钟。
他立马上车,飞速出发,幸好现在是半夜,镇子上没人,也不堵车,更不用担心被摄像头拍到。他超速行驶,总算五分钟内抵达目的地。
在这里他总算见到了那辆阔别几小时的白色本田,向阳民宿有一个后院,程暮扬把自己的车停在了院子最里面,怪不得他在街上绕了一圈又一圈,都没有看到。
时间太晚,民宿门口连老板都没有。
徐悉凛冲上二楼,刚到203门口,门就咔嚓一下自己打开了。
只见程暮扬脸色惨白,额头和眼眶红通通的,扑通一下倒进他怀里。
徐悉凛懵了,正要说话,程暮扬就“哇”地又吐出一口血,不停地咳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徐悉凛吓了一跳,连忙拿起一个氧气罐,就要往他嘴里塞。
程暮扬抬头,发现徐悉凛真的来了,大脑一片混乱,阻止道:“大法医,你、你等等,我擦一下嘴……别给你氧气罐弄脏了……”
他扯下自己的衣角,在嘴边蹭来蹭去,结果越擦越脏,雪白的脸庞上沾满血迹,一着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徐悉凛也被吓到了,连忙阻止:“不用擦,你的血又不脏,别怕,我是来帮你的。”
程暮扬勉强停下了动作,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嗯……”
徐悉凛左手扶着程暮扬慢慢在房门旁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右手把氧气罐的呼吸器塞盖在他嘴上。
“张嘴。”
程暮扬跟在牙医门诊看病似的,很乖:“啊。”
“吸气。”
程暮扬边吸边复读:“吸——”
“再吸一次。”
程暮扬再次复读:“再吸——”
徐悉凛紧张地观察着。
程暮扬脑袋歪在他肩膀上,胸膛小心翼翼地起伏。
氧气的味道,太舒服了。
程暮扬宣布从今天起,把氧气排在他心中的“美食排行榜”第二名,比白切鸡和豉油鸡还要高,比今天跟徐悉凛一起吃的那顿鸡煲稍微低一点点。
徐悉凛问:“怎么样?好点吗?”
程暮扬点头,声音因为隔着氧气面罩而模糊不清:“嗯嗯,蟹蟹大法医……不过窝还是想去下医院。”
徐悉凛立刻道:“我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