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七章 误会解除, ...
-
黎漾在躲闻溪。
那天逛商场回来后,黎漾跑回房间关上门,后背抵着门板站了很久。
后颈还在发烫,那块皮肤像被人用掌心捂过一样,热意迟迟不散。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樱桃味,不算浓,但足够让黎漾自己闻到。
她走到镜子前面偏过头看自己的后颈,那块皮肤泛着一层薄薄的红,不肿,不痛,只是单纯的在闻溪面前泄了信息素。
这比发情期失控还让她害怕。
好在闻溪现在失忆了,不然怕是还要嘲讽她几句。
黎漾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声,从床头柜翻出抑制剂,第二天就开始躲着闻溪。
倒也不是那种明晃晃的躲——她每天该出现的时候还是会出现,只是再也不主动跟闻溪说话了。
早饭让保姆送,午饭也是,晚饭也是。路过客厅目不斜视,闻溪偶尔开口说句话,她就用‘嗯’‘哦’‘好’之类的打发。
助理送文件进来的时候,看见黎漾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翻了但没批的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一份远程会议的界面开着。
黎漾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目光盯着屏幕里某位正在汇报的员工,表情淡淡的不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那位销售副总的声音越来越虚,最后自己先结巴了。
黎漾打断她:“下一季度华东区GMV预期环比增长多少?”
“……百分之二点七。”
“去年同期的基数看了吗?同比呢?”
“同、同比负增长零点三个百分点——但环比确实在回升——”
“环比回升是因为前一个季度跌得太狠了。”黎漾在文件边缘划了一道,“重算,渠道拆开分析。”
会议结束,助理把黎漾新批改的文件拿下去处理,转身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问:“小黎总,午饭还是订餐吗?要不要叫上闻小姐?”
黎漾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眼,看了助理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情绪,但助理立刻退后一步:“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黎漾默了一拍:“……她这几天在干什么?”
“闻小姐已经拆了留置针,不需要再挂盐水。阿姨说她每天按时吃饭、睡觉、散步。昨天去了一趟书房,拿了几本书回去看。大部分时间待在二楼房间。”
“没问别的?”
“问过一次‘黎漾怎么不下来吃饭’。”
黎漾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阿姨怎么说的?”
“阿姨说你最近工作忙。”
黎漾没说话,转回屏幕前点开了一份新文件,光标闪了两下没动,她忽然开口:“我问你个事。一般什么情况下Omega的信息素会控制不住?”
助理跟了她八年,知道她一向把自己的信息素管理得严丝合缝,明显愣了一下:“……发情期前后、情绪波动太大,或者被匹配度高的Alpha影响。”
匹配度高。她跟闻溪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闻溪腺体又坏了,不至于。大概是她最近信息素确实紊乱了。
黎漾放下心:“那三个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助理答:“还是问不出来。雇主是谁完全不知道,他们的上一级是个雇佣兵,什么活都接。如果要追查对方行踪,恐怕还需要一些时间。”
“不用查了。”这种情况就算大费周章查到那位雇佣兵,恐怕还得折腾一阵,“我亲自去看一眼。”
吃完晚餐,趁着夜色,黎漾去找了那三人一趟。三人被关在一套破旧的洋房里,黎漾挨个审了一遍,她特意提了几个闻家的名字,三人都没什么反应,最后只好作罢。
“送警局吧,以跟踪偷窃未遂的名义。”
助理点头去安排了。
走出洋房上了车,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一想到要回到有闻溪的房子,后颈那种发烫的感觉就会卷土重来。
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心想待会回去还得加支抑制剂。
回到别墅已经快十一点了。客厅没开大灯,落地窗外透进来月光和远处的路灯光。黎漾换了拖鞋准备径直上楼——余光扫到沙发上的人影。
闻溪坐在那里。
夜色把她笼在灰黑色的暗影里,没看书,就那么坐着,听到脚步声目光落过来。
黎漾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鞋跟在地砖上磕出一声轻响。
闻溪注意到了那个动作,站起来朝她走了两步:“你在躲我。”
黎漾的声音比平时更紧绷:“我躲你?我为什么要躲你?”
“你这两天没跟我吃过一顿饭,走路绕着我走,我说话你当没听见。”闻溪的声音不高不低,“从那天逛完街回来之后。”
黎漾扶着楼梯扶手,后背对着闻溪。那句‘你自己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
她说不出来。
难道要她重提自己被闻溪摸了个脚就漏信息素的事?
她转过身挂了一个笑:“我没有生气。工作忙。”
“你每次说谎的时候会先深吸一口气再笑。”闻溪说,“这段时间你都是这样的。”
黎漾的笑容僵了一瞬,笑意收了起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闻溪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诚恳的说:“那天在鞋店,我应该先问你再帮你换鞋。”
黎漾的睫毛动了一下。
“当时我在想医嘱的事,没有考虑你愿不愿意。”闻溪说,“这件事是我做错了,我想向你道歉。”
黎漾站在楼梯扶手上,忽然有点恍惚。她躲了好几天,害怕闻溪提起信息素的事,但闻溪只因为那个穿鞋的动作道歉,不是因为她泄漏了信息素。
在闻溪的世界里她们是情侣,摸了Omega的脚,Omega泄了信息素,这是正常反应。
她松了口气,试探着放出一丝极淡的樱桃甜味。闻溪站在几步之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诚恳道歉的模样。
还真没有觉得异常。
“……你认错倒是挺快。”黎漾的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
“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不应该在没有征得你同意的情况下碰你,尤其在外面。”
闻溪认错太干脆了,连一句“但是”都没有,若是在失忆前,哪有那么好说话?
黎漾别过脸去:“……以后不许那样了。”
“嗯。”
“不过——”黎漾心有余悸,不敢再玩脱了,“你还没想起来我们的感情,不能随便碰我。”
“你说过要我‘尽力’,又不能碰你,具体我该怎么做?”
闻溪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了楼梯口。她仰着脸看黎漾,昏暗中她的目光落在黎漾脸上,安静等一个答案。
黎漾被她看得后颈信息素似乎又在躁动,不知是上次的后遗症还是她最近确实信息素紊乱。她往上退了一级台阶,拉开了半个人的距离才觉得安全了些。
“你……以前每天早上出门之前会跟我说一声。”
闻溪点了点头。
“我在书房工作的时候你也会在旁边待着。”
“还有呢?”
“还有——”黎漾的视线飘了一下,落到客厅那扇落地窗上,“我有时候失眠,你会给我倒一杯热牛奶放在餐桌上。”
全是编的,小说里看来的、随口胡诌的,她说完了就等着闻溪质疑。
但她没想到闻溪听完之后,只是顿了一下,说:“好。”
好什么?
黎漾很快就知道这个‘好’的意思了。
接下来的几天,闻溪真的开始照做了。
每天早上黎漾下楼的时候闻溪就坐在沙发上跟她打招呼,第一天黎漾站在楼梯上愣了五秒,上楼时脚步都是僵硬的。
同样,闻溪在失忆醒来后第一次走上三楼,只为了给她送杯水。
书房里倒是没那么尴尬,黎漾的工作太多,由不得她太过分神。
黎家宗亲错综复杂,黎漾才出来半个月,集团内部就出现不少分歧,背后都有她堂哥堂姐的手笔,接下去几天她忙于工作不见人影。
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又一个窗口,黎漾来回签字、驳回、修改批注,两个助理也跟着连轴转。
直到周六傍晚,门被叩了两下。
黎漾头也没抬:“水不用了,晚饭晚点再说。”
她正在批一份很长的合同,条款咬得紧,事关年底财报,她心情不怎么样。
门外的人没走。两秒后门被推开了,有人走进来,脚步很轻,跟助理端茶进来那种熟稔轻快的步调不一样。
黎漾皱着眉抬起头。
闻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
黎漾的眉头没松开:“我不是说了不用你做这种事?”
闻溪走进来,把那杯水放在办公桌的空角上,杯壁冒着热气:“你之前说,以前我会这样做。”
“那是——”黎漾张了张嘴,那句‘那是随口编的’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你也不用每件都做。”
闻溪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顿了一下:“你的脸很红。”
黎漾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哦,被他们气的。”
“你看起来脸色并不好。”
“我体质就这样。”
闻溪没有继续跟她争论。她走近了一步,伸出手背,碰了一下黎漾的额头。
停留了大概两秒,收回去:“黎漾,你在发烧。”
黎漾的脑子在那一瞬间缓慢转动起来。她确实下午开始就觉得有点发冷,但她以为是空调开太低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刚站起来,眼前忽然晃了一下。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被闻溪从椅子上捞了起来。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我可以抱你吗?抱你回房间。”
“不用,我自己能走。”黎漾挣扎了一下,但发烧让她的力气比平时小了一半,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你发烧了。自己走会摔。”
“我不会——”
黎漾眼前又是一黑,踉跄,闻溪见状顾不得不能越界的举动,另一只手抄过黎漾的膝弯,把她整个人直接从办公椅里抱了出来。
黎漾的视线旋转了半圈,从天花板到电脑屏幕,又到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水,然后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挣扎。
走廊的灯光从头顶掠过,然后是她卧室门被推开,闻溪把她放在床沿上,半跪下来脱掉了她的拖鞋,又是这个视角。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膝盖蜷起来往后撤。闻溪的手顿住了:“帮你散热,可以吗?”
黎要摇头。
闻溪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做什么,把她塞进被子里。
然后她走进浴室,拧了一条凉毛巾回来,叠成长条敷在黎漾额头上。冰凉的感觉从眉心渗进去,黎漾整个人被那一下激得清醒了些。
闻溪虽然失去了记忆,但很多生活常识都不需要人教,她找阿姨拿了退烧药,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杯温水:“退烧药。能起来吗?”
黎漾撑着床坐起来,接过药片和水咽了下去。闻溪接过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就坐在了床沿。她不说话,只是每隔一会儿伸手碰一下黎漾的额头测温度,手指干燥微凉,每次停留不超过两秒。
然后又去换毛巾,帮黎漾反复量体温。
房间里很安静,黎漾的意识在一点点下沉。她能听见闻溪换毛巾时水珠滴进盆里的声音,拧干时细微的水声,坐回床沿时床垫微微陷下去的那一声轻响。
闻溪换了四回毛巾后回来,到床边看了黎漾一眼,黎漾闭着眼睛,呼吸放得很均匀,装睡得跟真的睡着一样。
闻溪在床边站了两秒:“睡着了吗?”
没有回应。
闻溪等了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轻,走到门口她侧过身把那盏床头灯关了,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门关上的那一刻,门内外的两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