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物拾光里的痕检师》踏雨轻语

5、第五章第一桩案，初次搭档 苏晚陆沉首

　　老码头的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卷着傍晚的落日余晖，拍在斑驳的仓库铁皮墙上，发出哗啦的轻响。

　　苏晚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跟在陆沉身后，踩过码头坑洼的碎石路。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脚下的碎石硌得鞋底发疼，周围都是废弃的旧仓库，风穿过空荡的库房，带着点让人不安的声响。

　　陆沉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跟紧我，不用怕，外围都是我们的人。”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外套，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平日里冷冽的眉眼此刻多了几分警惕，却还是分出了几分注意力，照顾着身边的苏晚。

　　昨天下午，苏晚最终还是答应了陆沉的邀请，以特邀顾问的身份，配合警方跟进这起钟表盗窃案。暗码上的交易时间就是今晚八点，地点就在老码头三号仓，陆沉提前带她过来，是想让她帮忙看看，有没有团伙留下的、他们没注意到的行当暗记。

　　“三号仓就在前面。”陆沉指着不远处一栋锁着的铁皮仓库，“我们的人早上过来排查过，仓库门是锁着的，没有撬动痕迹，没敢贸然进去，怕打草惊蛇。”

　　苏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仓库周围的地面。她从小跟着师父和父母泡在修复室里，对器物的痕迹敏感，对这类带着“标记”的细节，更是刻在骨子里的熟悉。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仓库门口的一块碎木片。木片是标准的文物运输木箱的材质，边缘有很新的断裂痕迹，上面还留着一圈浅浅的凹槽，是用来固定钟表防震棉的。

　　“他们已经把货运过来了。”苏晚捏着木片，抬眼看向陆沉，语气笃定，“这是专门运文物的木箱碎片，凹槽的尺寸刚好对应失窃的那几件座钟的底座，断裂痕迹很新，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陆沉的眼神瞬间凝住了。他们之前一直以为，团伙是今晚交易的时候才会把货运过来，没想到居然提前一天就把货藏在了这里。

　　他蹲下身，接过苏晚手里的木片，拿出随身的放大镜扫了一眼，指尖抚过木片上的一道划痕，低声道：“上面有半枚指纹，还有轮胎印的残留，和我们之前锁定的嫌疑车辆的轮胎纹路吻合。”

　　两人一个蹲在左边，一个蹲在右边，头凑得很近，落日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苏晚能闻到陆沉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和雪松味，是痕检室常用的消毒水的味道，混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意外的让人安心。

　　她定了定神，又指着仓库门的锁扣旁边，那里有一个用马克笔轻轻画的、不起眼的小三角：“这个是文物走私行当里的暗记，意思是‘货已到，安全’，是给接头的人看的。你们之前的判断没错，他们今晚确实要在这里交易。”

　　陆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个小三角藏在锁扣的阴影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带队排查了三次，都没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标记。

　　他侧过头看向苏晚，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欣赏。他见过无数专业的痕检人员，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像她这样，把行当里的暗记、器物的痕迹，摸得这么透。

　　“还有。”苏晚凑近仓库的门缝，轻轻嗅了嗅，抬眼道，“里面有钟表专用的润滑油的味道，是进口的瑞士表油，博物馆的那几件民国钟表，保养用的就是这种油。货肯定在里面，没跑。”

　　陆沉立刻拿出对讲机，压低声音给外围布控的同事下达指令，调整了原本的布控方案，把原本守在路口的警力，悄悄往三号仓周围收拢，确保今晚交易的时候，能把团伙一网打尽，人赃并获。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码头的风越来越大，苏晚的脸被风吹得有点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陆沉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往她身前站了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迎面吹来的风。

　　“冷的话，先去车上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不用。”苏晚摇了摇头，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想看看，你们是怎么抓人的。”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罪案，以前她只在旧物里读别人的故事，现在却站在了真相的边缘，和身边这个冷脸的警官一起，等着揭开所有的谎言。

　　晚上八点整，码头的路灯准时亮了起来。两辆黑色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三号仓门口，几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下了车，刚拿出钥匙准备开仓库门，周围埋伏的警察就瞬间冲了出来。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了夜色，警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安静。不过十几分钟，盗窃团伙的所有成员，包括来接头的买家，全部被抓获，无一漏网。

　　仓库门被打开，失窃的七件民国钟表，整整齐齐地摆在木箱里，一件不少。

　　案子顺利告破，陆沉的同事们都松了一口气，纷纷凑过来和苏晚道谢，一口一个“苏师傅”，语气里满是佩服。要不是她提前发现了暗记和货已经到了的线索，他们很可能会错过最佳的抓捕时机。

　　苏晚被围在中间，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下意识地往陆沉身后躲了躲。陆沉注意到了，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前，岔开了话题，把同事们都打发去整理现场了。

　　回去的路上，车开得很稳，穿过夜晚的老巷，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一晃而过。

　　“今天谢谢你。”陆沉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你，我们不会这么顺利。”

　　“不用谢。”苏晚看着窗外掠过的老巷，轻声道，“我们也算搭档了，不是吗？”

　　陆沉的嘴角，难得地勾起了一点很浅的笑意。

　　是啊，他们的第一次搭档，很顺利。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