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心未晚》自谦

5、止步望朝颜 方才是我思

　　青十一租下相连的三间铺子。

　　桑榆经营靠东的一间茶肆，中间是青十一的酒楼，再过去是他的客栈。

　　三间铺子后院相通，每日自午间开始，住宿、吃饭、喝茶的人闲坐院中，一直到夜深才散去。

　　清晨，从二楼的窗户望出去，后院的围墙上爬满朝颜，缠缠绕绕，开着白色、淡蓝、紫蓝、紫红的花。

　　一日，桑榆踩着木梯子采朝颜，青十一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大概是担心突然说话吓到人，一直等桑榆发现他，才伸手去扶梯子，“下来吧，我帮你摘。”

　　桑榆把竹篓递给他，“有劳青公子。”

　　青十一抖了抖竹篓中的花，“是只要淡蓝和紫蓝色吗？”

　　“对，采满这只竹篓就行，我先回去了。”

　　等桑榆把白布上的小圈圈全部填满蜂蜡，青十一也采了满满一篓蓝朝颜回来，桑榆催他去忙，便拿出研钵来捣花。

　　过了几日，桑榆在院中喝早茶，看到青十一从客栈后廊走出，趁他望向这方时，连忙起身冲他挥手，青十一似是愣了一下，笑着朝这边走来。

　　等他坐下，桑榆专心给他布茶，便听他问道，“蓝朝颜染的？”

　　桑榆双手将茶盏递到他手上，这才低头打量身上的衣裳，雾蓝色丝质长裙曳地，上衣颜色略深，涂蜡的地方未着色，在衣面上现出一个又一个小白圈，细看，不免觉得娇巧可爱。

　　桑榆微笑道，“正是那日的朝颜。多谢青公子的衣料，亦多谢青公子的染料。”继而感慨，“青公子是我命里的贵人。”

　　“我是你命里的贵人。”“我不是你命里的贵人。”青十一在心里把这两句话咀嚼了几遍，感觉怎么回答都不妥，正为难着，听到桑榆问，“每次替我采买衣料的，是哪位家姐？”

　　“啊？”青十一反应过来，先是笑，笑了一阵才向桑榆解释，“你一定以为我有很多哥哥姐姐吧？我们家就两个孩子，我和姐姐青十。”

　　看桑榆面露吃惊，他又接着说，“父亲和母亲婚后多年未有子嗣，好不容易盼来我姐姐，取乳名‘青十’，意为‘十倍之爱’，在我们家，确实是姐姐更受宠。五年之后盼来了我，便唤作‘十一’。”

　　桑榆叹道，“原来如此。”

　　又听青十一说，“我父母待人极为和善，等哪天我带你回去见见，你就会知道，他们是多好的人。”

　　桑榆心道，青十一见惯了她的男式装扮，大概一直当她是同性玩伴，如此一想，便释然一笑道，“他日若有缘，定当面拜会。”

　　青十一突然拍了拍额头，之后面上就有些不淡定，“方才是我思虑不周，唐突了，还望见谅，你不用答应。”

　　桑榆不解，“怎么唐突了？我为何不答应？青公子难道，从来没有带故眠以外的好友回过家？”

　　青十一闷声道，“带过，不少。”

　　桑榆语气轻快，“我的男装都还留着，也省得到时重新置办了。”

　　此时小二送来一碗面食，青十一双手捧着面碗，对桑榆说，“未晚姑娘，你快去忙，我，我要专心吃面了。”

　　“啊？哦，好。青公子慢用。”

　　桑榆走出好几步，回过头去看，青十一仍捧着面碗定定坐在那儿，他说的专心吃面，可能只是，不被人打扰地想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