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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很丑吗?
大晟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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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晟御书房内,气氛沉肃。
李昭华端坐在紫檀木椅上,脊背挺直。她今日穿了一身规整的赤色宫装,眉眼低垂,挑不出半点错处。
大晟皇帝坐在上首,揉了揉眉心,将一本账册扔在案上:“江南盐税亏空三百万两,户部尚书推诿扯皮。萧崇渊,你查了半个月,就查出来这个?”
站在一旁的萧崇渊一身暗紫色常服,没戴官帽。他单手撑着下巴,桃花眼微微上挑,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陛下,臣查的是账,不是人情。户部尚书背后站着谁,陛下心里清楚,臣若是一刀切下去,只怕朝堂要乱。”
“你是在威胁朕?”皇帝的声音沉了下来。
“臣不敢。”萧崇渊笑意更深,眼底却透着一股子疯批的狠戾,“臣只是在等陛下的旨意。只要陛下一句话,臣今晚就能让户部尚书全家消失在京城。”
皇帝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李昭华:“昭华,你也是这个意思?”
李昭华抬起头,眼神清明,不卑不亢:“父皇,萧相行事狠辣,这是朝野皆知的事。他是一把快刀,但刀锋太利,容易伤及无辜。江南盐税牵扯甚广,若真如萧相所言一刀切下去,只怕会逼反地方官员。昭华以为,不如先敲山震虎,让户部尚书交出账本,再徐徐图之。”
萧崇渊闻言,转头看向她。
他的目光像是一条毒蛇,黏腻而危险地缠上李昭华。他轻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公主殿下倒是慈悲。只是,臣这把刀若是钝了,公主殿下可别哭着去陛下面前告臣的状。”
“萧相说笑了。”李昭华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冷,毫不退让,“刀在父皇手里,伤不伤人,全凭父皇一句话。萧相若是连这点分寸都没有,那这把刀,不要也罢。”
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中仿佛有火花迸溅。
皇帝看着他们针锋相对的样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要的就是这种平衡。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陛下!殿下!不好了!”
大太监连滚带爬地扑进殿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未央宫……未央宫走水了!皇后娘娘她……她还在里面!”
李昭华脑子里“嗡”的一声,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行礼,疯了一样朝殿外跑去。
“昭华!”皇帝在身后喊了一声,但她已经听不见了。
等李昭华赶到未央宫时,大火已经被扑灭,只剩下满地焦黑的残木和刺鼻的浓烟。
母后的贴身宫女跪在废墟前,哭得几乎晕厥:“公主……娘娘她……娘娘她不肯出来啊!”
李昭华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滚烫的灰烬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她只是死死盯着那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母后怕火,连蜡烛都不敢多点燃一根。她怎么可能在走水时不肯出来?
“昭华……”
身后传来皇帝沉痛的声音。
李昭华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皇。他眼眶通红,满脸的悲痛与疲惫,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父皇……”李昭华的声音嘶哑,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父亲的质问,“母后她……怎么会不肯出来?”
皇帝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着女儿那双清明却带着血丝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慌乱。但他很快垂下眼,掩去了所有的情绪,再抬起头时,只剩下一个帝王最深沉的无奈与痛苦。
“你母后……她近日身子不好,许是吃了什么安神的药,睡得太沉了。”皇帝闭上眼,声音颤抖,“是朕……是朕没有保护好她。”
李昭华跪在地上,看着父皇悲痛欲绝的模样,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塌了一块。
她相信父皇。父皇那么爱母后,怎么可能害她?
“父皇……”她低下头,额头重重地磕在焦土上,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是昭华不孝,没能护住母后……”
皇帝伸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得像一潭死水。
“昭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作为一个父亲的“迫不得已”,“如今北境敌军来犯,连破我大晟三座城池。朝中主和派闹得不可开交,为了大晟的江山社稷,为了万千百姓免遭战火……”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朕决定,派你去北境和亲。”
李昭华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皇。
母后尸骨未寒,父皇就要把她送走?
她看着皇帝那张写满“痛心”与“无奈”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父皇……”她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致的、令人心碎的空洞,“您是在……赶昭华走吗?”
皇帝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女儿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却又绝望到极点的眼睛,心底猛地一沉。
但他没有解释。他只是收回手,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冷硬得像一块石头:“这是圣旨。你,接旨吧。”
李昭华跪在废墟里,看着父皇决绝的背影。
她没有哭,也没有求饶。她只是缓缓地、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昭华……遵旨。”
大殿外,寒风呼啸。
萧崇渊靠在廊柱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酒壶。他看着李昭华从殿内走出来,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却再也没有一丝生气的脸。
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眼底翻涌起令人胆寒的风暴。
“公主殿下,”他走上前,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这大晟的江山,就这么把你卖了?”
李昭华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端庄守礼、对父亲充满敬重的长公主。她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的深渊。
第二章:雪落悬崖
和亲前夜,大晟皇宫的偏殿里,连炭火都透着股阴冷。
李昭华被两个粗使嬷嬷死死按在梳妆台前。她拼命挣扎,却抵不过那些常年干粗活的下人。
“公主,得罪了。”嬷嬷的声音冷漠得像一块冰。
一把烧得通红、散发着刺鼻焦味的铁钳,毫不留情地贴上了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啊——!”
凄厉的惨叫声被厚厚的棉布堵在嘴里,化作沉闷的呜咽。皮肉被烫熟的滋滋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李昭华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嬷嬷松开手,退到一旁。
李昭华瘫软在椅子上,颤抖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铜镜。
镜子里,那张曾经明媚动人的脸庞,此刻已经布满了狰狞可怖的焦痕,皮肉翻卷,丑陋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恶心。
那是她父皇的“恩赐”。毁了她这张脸,她就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晟长公主,而是一件可以随意丢弃、不会引起任何非议的残次品。
殿门被推开,大晟皇帝走了进来。
他看着女儿那张被毁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但很快就被冷酷所取代。
“昭华,”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慈父”的无奈,“你母后走得突然,朕心里也不好受。但大晟的江山……”
“父皇。”李昭华打断了他,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您不用说了。昭华明白。”
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无比敬重的男人,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孺慕与信任。
“若有来世……”她咬着牙,鲜血从破裂的唇角流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李昭华,誓要你们血债血偿。”
大晟皇帝身体微微一僵。
他看着女儿那双空洞到极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但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身,大步走出了殿门。
殿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李昭华独自坐在昏暗的殿内,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就在这时,殿门再次被推开。
萧崇渊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玄色官服,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看着坐在梳妆台前的李昭华,看着她那张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脸,脚步猛地顿住。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李昭华没有回头。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用掌心捂住了自己脸上那块滚烫的、狰狞的伤疤。
“萧崇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
“我很丑吗?”
一滴决绝的泪,从她指缝间滑落,砸在桌面上,碎成无数片。
萧崇渊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臂收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不丑。”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昭华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
第二天,一顶简陋的马车,载着这个连盖头都不敢掀开的“丑女”,驶向了茫茫北境。
和亲的队伍走到北境边关时,天降暴雪。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连天地都被这惨白吞噬。
“嗖——”
一支淬了毒的冷箭,悄无声息地射穿了赶车人的咽喉。
紧接着,四周的雪地里,涌出几十个黑衣死士。他们训练有素,刀光闪烁间,和亲队伍里的护卫被屠戮殆尽。
李昭华被掀翻在雪地里,刺骨的冰水混着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她知道,这是她那位好父皇派来的追兵。他要她死,死得干干净净,连累不到大晟半分名声。
她踉跄着朝悬崖边退去,身后是步步紧逼的刀光。
退无可退。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漫天风雪。
李昭华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凄厉的笑。
她闭上眼,任由身体向后倒去。
失重感瞬间将她包裹。
就在她坠落的瞬间,崖顶的雪雾中,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疯了一般冲了过来。
“昭华——!!!”
那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绝望,几乎要震碎这漫天的风雪。
李昭华在坠落中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点什么。
她的手指在风雪中徒劳地向上伸着,指尖擦过一片冰冷的雪花。
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那个站在崖顶、朝她伸出手的人是谁。
可是,风雪太大了。
她看不清那张脸,看不清那身玄色官服,甚至看不清那双因为极度悲痛而猩红的眼睛。
她只看到,那个人为了抓她,半个身子都探出了悬崖,像是要陪她一起坠入地狱。
“我……?”
她张了张嘴,那个字还没出口,整个人便被深渊彻底吞没。
崖顶上,萧崇渊的手死死抓着一块锋利的岩石,指甲断裂,鲜血淋漓。他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苍白的手从他指尖滑落,坠入无底的黑暗。
风雪呼啸。
他跪在崖边,像是一头失去了伴侣的孤狼,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崖底的风声里,仿佛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崖底的风雪,比崖顶更冷。
李昭华坠入深渊的那一刻,连一声回响都没有留下。
萧崇渊跪在崖边,半个身子探出悬崖,指尖死死抠着冰冷的岩石,指甲早已崩裂,鲜血顺着石壁蜿蜒流下,在白雪上拖出刺目的红痕。
“来人!”
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撕出来的,“派所有人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后的禁军统领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萧相……这、这万万不可啊!”
萧崇渊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说什么?”
禁军统领咬着牙,硬着头皮说道:“萧相,公主是奉旨和亲,如今坠崖……那是天意。陛下有令,和亲队伍遇袭,公主不幸身亡,此事……此事不得声张。您若是派人下去找,那就是抗旨不遵啊!”
“抗旨不遵?”
萧崇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风雪里显得格外凄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缓缓站起身,玄色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禁军统领,看着那些手持刀枪、却不敢往前踏出一步的士兵。
“陛下说,不得声张?”
他一步一步走到禁军统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
“噗嗤——”
剑锋入肉的声音在风雪里格外清晰。
禁军统领甚至来不及反应,头颅便已经滚落在雪地里,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萧崇渊的衣摆。
“萧相——!!”
剩余的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拔刀后退,却没有人敢上前。
萧崇渊提着滴血的长剑,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属于人的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疯癫的执念。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催命符。
“下去找她。”
“谁敢抗旨,这就是下场。”
风雪呼啸。
没有人敢动。
萧崇渊看着那些颤抖的士兵,忽然仰起头,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
“昭华……”
他跪倒在崖边,将脸埋进冰冷的雪地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你不能死……你不能丢下我……”
崖底的风雪,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卷起漫天飞雪,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