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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吃药 窗外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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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明亮的光线被厚重的窗帘滤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赵清珉维持着环抱的姿势,几乎一夜未合眼。怀里的白煦在药力消退和巨大消耗后,陷入异常深沉的昏睡,呼吸轻浅,时不时被过度劳累后非自主的细微痉挛打扰,却皱着眉头醒不过来。
昨晚做了那样剧烈的事,又没机会清理,赵清珉只得一遍遍去探他的额头,确认体温还在正常范围内,心里才敢稍稍放松。
不知道留在身体里……会不会不舒服。
赵清珉开始胡思乱想,又深深地埋在白煦的肩颈吸了一口气。
……
直到临近中午,白煦的呼吸才有了变化,带上不安的起伏,眉头蹙起,喉咙里发出含糊呻吟。
赵清珉正趴在床边小憩,被声音惊醒,撑起身体来看他,轻声问道:“小煦?”
白煦的眼皮颤动,艰难掀开一条缝。
视线里模糊一片,脑后像灌满铅块,放射性的散发着钝痛。身体是混沌的麻木和迟滞酸痛,下半身有种坠痛和闷胀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不适。
这种内部的钝痛并不尖锐,却持续存在,像幻痛灼烧身体。
白煦试图活动一下,却发现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喉咙干疼,胃里明明空荡,却泛起压不下去的恶心。
赵清珉充满担忧的目光慢慢在眼前清晰,焦急的情绪快要溢出来,等待他的回应。
“嗯……”
见他醒来,赵清珉悬着的心稍落,递过吸管稍微喝了一点温水,没敢太多。
白煦还是不太舒服,又阖上了眼帘。
剧烈的情事对白煦的体力消耗很大,肌肉因为代偿发力,酸痛是最常见的反应。赵清珉也没再问,只是轻柔的替他揉着手腕、小臂,到后颈,一点点松开他紧绷的肌肉。
耐心的做完一切,看白煦还没有要醒的意思。
赵清珉坐在床边,又替他揉了揉太阳穴:“我先把床头调起来一点,不舒服的话你要说。”
床头调起了三十度,白煦侧着,半张脸陷在枕头里,柔软的脖颈似乎也累的无力撑起,睫毛闪了又闪,才看着恢复了几分清明。
赵清珉忍不住吻了吻白煦的侧脸,试图让那份苍白染上点红色。白煦没力气挣扎,任由他缱绻的亲了,半晌才点点头,示意他可以了。
床头又调整到六十度。
明显能听出白煦呼吸中的力不从心。吸气时间短,呼气时会发颤,不仅是呼吸膈肌功能有损,更是肺上的伤在叫嚣。
“好,不急,慢慢来。”
赵清珉无法,只能把手指搭在白煦颈侧,感受那皮肤下惊人的悸动,和不知不觉就出的一层冷汗。
又缓了十五分钟,白煦没讲话,愣愣的盯着床铺上的某处。
脑子里那层雾气散的差不多,白煦才抬起手臂来——赵清珉立刻明白,俯身让对方够得到。
细弱的手臂搭在赵清珉肩膀上,白煦试图借助他的力量稍微坐起一点。
手臂只来得及用上一点力气。
变故突生。
体位的轻微改变似乎触发了什么,腹部的坠痛猛地加剧,变成一阵绞紧般的痉挛。
白煦眼前瞬间发黑,金星炸开,耳边嗡鸣尖锐。骤然失重的感觉从未如此强烈,冷汗几乎在一秒内浸透干燥睡衣,心脏发疯一般擂打着胸腔。
“呃……”
白煦晕的连惊叫的力气都没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像断线木偶,瞬间软倒在赵清珉臂弯。
原本寂静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从腰腹到小腿,抖得床单窸窣作响。
“小煦!”
赵清珉脸色骤变,慌忙让他完全平躺,“哪里难受?头晕是不是?”
白煦紧闭着眼,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失了血色,他急促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困难,恶心的感觉正排山倒海涌上喉头。
“想……吐……”
他艰难挤出两个字,左手手指无力抓住赵清珉手臂,抹了一把冷汗。在神志不清中,右手狠狠的压住腹部,想要阻止什么。
赵清珉下意识地覆上白煦紧捂着小腹的手,他同样能感觉到那里的肌肉在剧烈地、不正常地痉挛着。
立刻抄起床头呕吐袋,刚凑到白煦嘴边,白煦就猛地侧头,剧烈干呕起来。
一晚上加白天半天什么都没吃,胃里空空,能吐出的只有少量酸水。
但不适和痉挛却持续不断,牵扯着白煦单薄胸膛和腹部,让他整个人想要蜷缩起来。
“呃唔……”
几乎是将刚喝下的水混着胃酸吐了个干净。
赵清珉一手稳住他的头,防止呛到,另一只手不停抚他胸口后背,声音紧绷:“吐出来就好……”
“别怕,我在,呼吸,对,慢慢来……”
“别怕”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在又一阵剧烈呕吐和眩晕后,白煦彻底脱力,瘫软在床上,这下连颤抖的力气都微弱了。
他半睁着眼,眼神涣散,额发又一次被冷汗浸透,狼狈贴在皮肤上。
从没这么严重过,赵清珉的心沉到谷底。
体位性低血压和低血糖并发,在白煦极度虚弱、空腹太久、加上夜里巨大身心消耗后,来势汹汹,几乎要把他最后一点力气抽干。
可除了等待身体自我恢复,还得做点什么,赵清珉脸上透露出不安来:“得先补充点糖分,不能这么躺了小煦。”
给家庭医生打去电话,等待的每一秒都在煎熬。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怕白煦状态不好还要吐,索性用了葡萄糖凝胶。又让白煦保持侧卧,想办法和他聊点什么。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遍布,白煦忍了又忍,等着它起作用,让低血糖慢慢偃旗息鼓。
在极度的生理性不适渐渐退潮后,白煦才能感知到自己的神志在慢慢回笼。
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那些带着药效的,不顾一切的索求;尖刻的刺向赵清珉也同样伤害自己的话语;还有那意料之中的失控,以及现在……
对方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和后怕。
说话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淬毒的针,现在反过来狠狠扎在他自己心上。他想笑,又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能安慰到谁。
赵清珉被他逼到崩溃边缘,却仍死死克制着欲望,一遍遍说着“不敢”和“怕”的样子像固定程序一样映在他脑海。自己竟会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子一样,用最伤人的方式,去验证一个根本无需验证的答案。
我这是怎么了,白煦想不明白。
赵清珉看到白煦愣住出神的样子,生怕那种不详的情绪又要吞没他,他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出声。
抑郁症带来的自我攻击模式一旦启动,便如同坠入冰冷的旋涡。那些负面的念头,如同黑色的潮水,会将人瞬间淹没。
生理上的无力感和眩晕尚未完全消退,心理上的自我厌弃已经变本加厉地反扑。
白煦莫名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不是针对病痛,而是针对“自己”这个存在本身。
他甚至连面对赵清珉的勇气都没有。
赵清珉一直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敏锐地察觉到他指尖细微的蜷缩,是不同于刚才生理性的颤抖。
似乎他周身,又开始散发出的那种近乎死寂且自我封闭的气息。
“小煦?”赵清珉心脏一紧,声音放得更轻,“好点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白煦没有回应,只是将脸更深地侧向一边,避开了赵清珉的视线,连被他握着的手也微微用力,想要抽回。
“小煦,你要说话,告诉我怎么了……”
白煦做了很多心理建设,脑袋里混沌的快要崩溃,突然想到什么,握住赵清珉的小臂。
“我、我还没吃药……”
“赵清珉,我要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