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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礼物(回忆篇) 那年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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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三月,春寒料峭,白煦的生日就在一片初绽的玉兰花香中悄然度过,他独自去了一家以高度保密著称的私立医院,去亲自成就一份礼物。
“白先生,再和您确认一下,男性体质的排异反应可能比女性更强烈,后续的激素支持和抗排异治疗,过程会相当辛苦。”
术前医生例行再次进行手术有关事项的确认,语气严肃。
事实上,比起往后几年,如今的孕囊植入风险还较高,按要求也只会给适龄且体质评估良好、意愿强烈的群体进行手术。
白煦看着pad屏幕上那个尚只是一个微小光点的“孕囊”,它被小心翼翼地植入他体内一个专门构建的、模拟子宫环境的生物囊腔中。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画模拟,就足以让他心驰神往。
赵清珉,赵清珉。
那人的名字念叨了两遍,白煦又闭了闭眼。他的指尖微微发凉,心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即将可以承担孕育生命的奇异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欣喜。
他想在赵清珉毕业时,送他一份独一无二的、关乎他们未来的礼物。
“我确定。”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做了决定。
而这份礼物,注定已经有了它在白煦这里“昂贵”的价格。
术后的恢复远比他想象的艰难。
排异反应很快袭来,低烧、持续的疲惫感和类似重度妊娠反应的不适日夜折磨着他,他偷偷住了一周院,跟家里还有赵清珉相互搪塞过去。
也不得不开始服用医生开的抗排异药物和强效止痛药。
那些药片藏在书房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
过期的药片,甚至很后来,大部头的藏书被挪到下层重新整理时才被发现。
白煦努力扮演着正常的样子,在赵清珉面前强打精神。但身体的变化无法完全掩饰,他还是会在起身时突然眼前发黑,需要扶着桌子缓上好一会儿。有时正说着话,一阵尖锐的头痛会让他瞬间失语,眼神涣散几秒。
“怎么了小煦?脸色这么差。”
赵清珉担忧地抚上他的额头,对方汗水津津的一张小脸让人心疼。
“没事,可能没睡好……”
白煦偏头躲开他的手,尽量扯出一个轻松的笑,转移话题一般的问道:“毕业设计做的怎么样……要不要去我爸的公司实习,我找我哥给你推荐?”
赵清珉摇摇头,眼底有点白煦还没看出的无措。
他要走了。
但白煦还一无所知。
这不公平。
……
矛盾累积于此,也将爆发于此。
“我必须要走的,小煦。”
“如果你愿意来,我们可以一起申请交换,或者两年以后……”
他必须走,但有些事他根本不能说。
牵扯的太多,又时间紧迫。
赵氏的产业面临巨大冲击,子辈的几家几乎是变现的变现,迁移的迁移,规避的规避,“暂避风头”四个字,要快,更要没有破绽。
白煦不满于对方的隐瞒,却也无法说出什么来挽留,他想恋爱本是你情我愿相互理解的事,他也有家庭、学业在国内,甚至此刻的身体状况也根本经不起这种以“长途跋涉”为名的考验。
可先付出的人却被丢下。
贵为天之骄子,白煦只学过会用沉默和冰冷的拒绝来为自己争取。
“我们先冷静冷静吧。”
白煦指骨捏的生响,“嘭”的一声摔上门拒绝交流,站的久了下腹坠痛,渗出一点点血痕来。他忙翻出药物直接吞下,才后知后觉的蜷缩在沙发上,抵着头痛哭。
“不要了……我不要送给你了……”
“赵清珉……混蛋……”
连毕业典礼都来不及参加,赵清珉临走前又回到了他们同居的公寓,算是来告别。
白煦脸色苍白,靠在餐桌旁看着他。
因为情绪激动和连日停药,下腹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缩般的疼痛,那是孕囊在缺乏药物支持后开始退化的信号。
它仍想汲取身体的营养,控制着激素水平的变化,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白煦的脸色煞白,额发间冷汗涔涔,几乎站不住。
“你走吧,我们分手。”
赵清珉解释的话含在喉间,又被无奈的噎住。在他看来,白煦的极端抗拒不会有假,失望和怒火早已经灼烧了两人的理智。
……沉默。
除了沉默,还有什么呢。
“对不起。”
房门应声而关。
白煦眨了眨眼,泪水无声低落。他手指用力的扒在冰凉的玻璃餐桌上,直到摩擦力发出难听的声音来。
呜咽的声音哑在喉咙里。
也从那晚之后,白煦彻底停止了服药。
身体内部的某个东西,在无人知晓的寂静中,如同失去滋养的花苞,一点点萎缩、消解,最终只留下一个空洞的、曾经承载过希望的痕迹,和一份被永久改变的体质。
五年时间,又似乎是弹指而过。
从车祸开始,一切改变了很多,一系列的并发症让那副身体破败成千疮百孔的样子。那一颗枯萎的种子把自己藏的更深更深,五年间隐忍的不肯抬起头来,在错从复杂的药物作用下,任何检查都没有发现过它。
直到那次使用的抗敏药物,那颗种子存在过的痕迹才被一点点唤醒。
那不足厘米的莫大力量,却引发了罕见的急性肺部损伤,几乎要了白煦的命。
医院里,白暄和赵清珉拿到那份详尽的过敏源和药物相互作用分析报告,神色凝重。
主治医生皱着眉,解释道:“这种剧烈的免疫反应很少见,患者的免疫系统似乎经历过某种重大的、非典型的改变。经过细致排查,患者之前确实接受过孕囊移植和后续的抗排异治疗,导致免疫机制变得异常敏感和脆弱……”
“抗排异治疗……”
赵清珉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许多被他忽略的细节,在那一刻纷至沓来,串联成一条清晰的、令人心碎的线。
他临走前白煦莫名的“身体不适”、偶尔的晃神和头痛、每次激烈争吵时他痛苦蜷缩的身体、以及之后他眼底深藏的、无法言说的失落与虚弱……
“孕囊的成熟期大约是三至六个月。”医生又解释道,“不再通过服药促进生长后,结构会自动萎缩,但母体的免疫抑制却会永久的产生改变。”
为了我,你曾经独自期待过一份,永久改变吗。
赵清珉整个人浸在酸麻里,泪水打湿了报告单。
“他可能没做好让我们知道的准备。”
白暄叹了口气,似乎是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
可阴差阳错之间,再也没了机会。
原来这份礼物,竟然这样沉重,和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