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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视频通话 年底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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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云京城,寒气侵骨,呵气成霜。
赵清珉的出差通知其实也来得并不突然,是早就定下的行程,近一个月的跨国项目,关乎他家族企业的核心布局。
办公室里,他只是将日程看了又看,最终在某个晚上,两人吃过晚饭休息后,十分平常的告诉了白煦。
白煦正慵懒的靠在沙发上,小腿笔直的垂在沙发外,右手无意识地按磨着左手腕骨,闻言只是眼睫微动,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没有挽留,没有多余的询问,甚至连一丝情绪波澜都没有。
或许他们两个之间,更多是这种熟悉的默契——有着还在冷战的自觉。
这种事情,没有人愿意先认输的。
出差前的时间里,赵清珉依旧事无巨细地安排着白煦的起居,上下班接送、康复训练都一次不落。
那日医院花园里的对话像一道无形的裂隙,沉默在其中悄然滋生,就要破土而出。
他们之间的话似乎变得更少,其他人在场时还互相给点面子,其余时候更是冷战到偶尔的眼神交汇,也总有一方先一步移开。
……
行李箱由助理提前拿了下去,赵清珉站在玄关处,望了一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白煦,轮椅就摆在旁边。
他穿着宽松的毛衣,更显得清瘦,眉眼生得温柔好看,但此刻却依旧散发着冷冽。
“我走了。”
“……”
没有答复,赵清珉也不恼,只道:“按时做康复,医生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哥说了会来接你。护腕记得戴,最近天冷……”
白煦偏过头,像是才看到他一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路上小心。”
“好。”
大门轻轻合上。
赵清珉背靠在门上,眷恋的闭了闭眼……
偌大的房子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中央空调运作的微弱声响。它孜孜不倦的带来暖风,却带不走白煦周身的阴沉。
白煦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很久都没有动,左手臂搁在腿上。轮椅就停在沙发边上,这个距离,他早已经试过。
把身体重心先过渡到左手上,肩膀用力维持躯干的平衡,又腾出右手将右腿慢慢挪到地毯上,他看着脚掌踏实了,才小心地把左腿带下来。
随后用右手撑住沙发垫,身体微微前倾,腰腹也跟着无力的摆动。
起身的瞬间,腰是使不上力的,全靠右臂撑着,左手虚扶一把,然后猛地一使劲——
身体晃了晃,差点往回倒。
他及时用手肘抵住轮椅扶手,半个身体还留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别扭的姿势拉扯着白煦腰背的肌肉,呼吸变也得急促。
似乎是做了心理建设,左手挪过来撑住,用了力气,整个人摔进轮椅里。轮椅随着惯性也轻轻往后滑了寸许,发出细微的声响。
没穿鞋的一双瘫足被带动,在地上轻拖了一段。
白煦有点狼狈的拎起自己的双腿,往脚踏上扔。双腿也很给面子的抖动了几下,然后无力的敞开来。
“就这么几步路。”
白煦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很轻,很轻的哼出一声笑来。
就这么一下,让白煦在随后的几天,又老老实实的戴上了护腕。
根据临时监督人白暄的口供:“该。”
并且对坏小孩来一爆锤。
赵清珉的出差,像按下了他们之间某种状态的暂停键,又像是开启了一段心照不宣的冷却期。
他到了国外,接洽的事务繁忙,明明时差颠倒,但视频通话总会如期而至。
国内通常是晚上,掐着白煦这边刚做完睡前护理的时间——手机有时候响很久才被接起来,镜头的开始经常是一片白色花白的被子,亦或者是主卧房间的天花板。
能碰到他刚好在用手机的时候很少,很多时候是手机投屏在主卧的电视上,接上电视监控的时候,白煦已经给自己扔进了被窝。
而赵清珉那边或许是清晨,背景常常是酒店房间或办公室。
视频接通,屏幕两端的两张脸上,怎么看都带着些许疲惫。
“今天过的怎么样?”
赵清珉总是以这句话开场。
“还好。”
白煦的回答也千篇一律。
然后便是短暂的沉默,或者赵清珉问几句康复的细节,白煦简短回答。
你会很意外,往往是寡言的赵清珉多说些,从异国新的见闻,到天气、食物、项目进展,虽然语气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也期待着对方的回答。
而白煦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更像例行公事。
这段意外的冷战,没有争吵,没有质问,更没有撒娇或抱怨。他们之间隔着屏幕,隔着时差,隔着心里过不去一道坎。
白煦有时会看着屏幕里赵清珉眼下淡淡的青黑走神,在想对方是不是又熬了大夜。是不是和自己聊完天后还得灌下一杯加浓咖啡,再无所顾忌自己的胃病随便吃点冷餐呢。
今天,因为年底公司事务繁杂,他今天跟着早上跑工厂,下午去研究院看进度,累的狠了。
于是视频里罕见的还没上床,手机搁在床边小桌上,赵清珉看着他右手撑着额头,左手没戴护腕,无意识地垂靠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缩。
“回来的很晚吗。”
“嗯……”
白煦在床边做转移,双腿随手扔上床,穿着棉袜的瘫足不自觉的垂向一旁。随后悉悉索索的,只能看到床对面的电视和墙。
赵清珉没说话,等到白煦伸手过来拿了手机,转到固定视角——
他少年时就最爱的人,俯着身子,腰背能贴合在腿面上,给自己一双四年没有再走过路的腿做按摩。隔着袜子扯了扯,保证脚趾的空间充足。
膝盖下要塞上特制的枕头抬高,防止血液不循环;身下也有防水垫,如果意外失禁了也好处理……
赵清珉看着这一切,也替白煦觉得累。
其实还没有穿足托或者放上特制的脚枕,预防更严重的足下垂。但赵清珉没有说话,偶尔懈怠一阵也是可以的吧。
他的小煦,已经很努力的在活着了啊。
赵清珉等了一阵,目光隔着屏幕又凝在他动作不自然的左手上,忍不住问:“手腕又疼了吗。”
白煦一怔,凭着惯性做事时放空的精神外太空抽离回来,撑着身体坐起来,语气平淡道:“没有。”
赵清珉便不再问。
通话往往在这样不痛不痒的对话中结束,时长从不超过二十分钟。挂断后,白煦会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发呆,然后扯过被子努力入睡。
而另一端的赵清珉,通常揉着眉心灌下咖啡,试图以极致的苦涩,压下心头那股无处着力的滞闷。
他们都没有故意冷战,但这比冷战更让人难办。
赵清珉无数次在异国他乡的梦里重新编排那段故事,他一次次努力收敛自己的情绪,做出让步。
梦里的白煦却丧失了平时温柔的样子,不依不饶的自戳痛脚,直到逼他目眦欲裂的说出更难听的话,那缠绕的梦才一溜烟的消失。
……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清珉第一次生出一种非常极端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