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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驰骋随心意 某天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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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清晨,赵清珉在书房整理物品时,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少年白煦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骏马上,笑得张扬肆意,风吹起他的额发,身后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和无垠草场。
是他给白煦拍的,没想到还留着。
白煦在受伤后,几乎没动过房里的东西,只是让人来定期打扫。
可能是怕多看一眼,就狠狠地沉沦,无法自拔吧。
白煦的目光从眼前的电脑掠过到赵清珉手里的相框,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归于沉寂。
那该是别人的故事。
两人沉默无话。
赵清珉的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收起照片,在白煦的轮椅后站定,双手交叠抱住对方的肩颈,声音很轻的开口。
“小煦,要不要出去走走。”
白煦懒懒抬眼,纵容着对方的动作。
自从那天后,他俩对亲密接触的界限定义在不言之间又下降了一档,
“去哪。”
楼下的花园还没看腻么。
“去马场。”
“好不好。”
空气瞬间凝滞。
白煦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赵清珉,你看我这样,”他的视线扫过自己被束缚带固定在轮椅上的腰腹和那双瘫软不受控的腿,狠狠地撇开赵清珉架在他胸前的手。
“是去喂马,还是让马参观我?”
赵清珉知道白煦可能不会答应,生气也是情理之中。
他小心地转过白煦的轮椅,轻手轻脚的趴在对方的膝盖上,只是低声的自话自说。
“我想带你去看看。”
赵清珉坚持,目光落在白煦的脸上,“只是看看,或者……我可以抱着你,骑一会儿。”
赵清珉是好看的。
眉毛浓密,睫毛微闪,高挺的鼻梁,精致的唇角,狭长的眼眸直愣愣的映出他苍白的样子。
白煦盯着愣了神,如果不是在这样奇妙的氛围之下,他愿意赏光给一枚香吻。
但此刻他只觉得可笑。
“你疯了吗。”
白煦嗤笑,眼底却有什么情绪飞快地掠过,像是冰封湖面下的一丝涟漪。
“抱着一个瘫子骑马。”
“你的浪漫主义真是用错了地方。”
“就权当是我疯了。”
赵清珉就窝在他脚下,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蜷缩在那里,好不可怜。
他仰视,看着白煦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不想吗?”
白煦沉默。
他怎么可能……不想……
曾经在马背上风一般自由的感觉,是他年少一刻里最鲜亮的记忆底色。他多少年的肌肉记忆,怎么可能一下荡然无存。
“我……”
“信我一次。”赵清珉打断他的犹豫,声音低沉而有力,“好不好。”
白煦极轻地点了下头。
那声好他几乎咽在嘴里。
出发那天,天气意外地晴好,阳光刺破云层,又洒下稀薄的暖意。
赵清珉将白煦的轮椅收进后备箱,又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在他的腰后和腿间仔细塞好软垫。
白煦的穿着防止足下垂的特制足托,踩在宽松的白鞋里,不自然地歪靠着,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不受控制地轻轻晃动。
马场在城郊,路程不短。
白煦一路都很安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甚至手机打进几个电话也置若罔闻。
直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弥漫起干草和马粪特有的气味,耳边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它怎么还在……”
马场边的路不好走,轮椅的轮毂多少卷了些泥土和青草。
“是小星。”
就是相框中的那匹马,小小的时候就陪伴着他,后来他参加比赛的级别越来越高,换了更贵品种的马。
没想到小星还在。
赵清珉微笑点头,示意工作人员牵着马过来。
马的年纪不算很大,看起来也更温顺着。它倦倦的抬着马蹄,在白煦身边喘气,时不时蹭上来,看看它曾经的小主人。
赵清珉看出白煦眼中的高兴,眼睛头一次亮的像有了星星。
将白煦软软的腿脚小心翼翼的塞进马靴,刚想顾忌坚硬的材质会不会伤到他,白煦的目光温柔的催促让他立刻崩溃。
提前排了尿又穿了轻薄的纸尿裤,在紧绷的马术服下,白煦一双瘫废的腿格外细弱,他似乎也没在意。
赵清珉半搂着白煦快速翻身上马,体位变化引起的低血压随之而来。
白煦窝着身体坐在赵清珉怀中,模糊的看着自己的脚被马镫锁住,直到视野清晰起来,他才蹭了蹭赵清珉的脸颊,示意他没事了。
老马识途。
小星鼻息轻喷,悠悠哒哒地走了起来。
白煦他咬紧下唇,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里溢出极轻的闷哼。
其实还是勉强了些。
大半个身体没有感觉,双手紧紧地扶在套笼上一动都不敢动,原本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艰难异常。
赵清珉坐在他身后,用胸膛和手臂形成一个绝对安全的支撑,将白煦牢牢圈在怀里,另一只手环抱住他的腰腹,握住前方的鞍环。
“你低头看看,我抱着你呢。”
微风拂过,鼻尖是青草和马匹的气息。
颠簸感依旧存在,透过马鞍传来,白煦的身体随之轻微晃动。他残损的腰腹无法提供任何支撑,完全依靠赵清珉的力量。
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脸上,一双手臂肌肉紧绷的箍在自己身前。
白煦缓缓地、小心翼翼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开阔,天空湛蓝,草场在眼前延伸。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那双无力垂落、随着马匹步伐轻轻晃动的腿,它们依旧残破和无动于衷。
但是。
他就在马背上。
赵清珉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坚定有力的心跳一声声传来,与马蹄声隐约重合。
“……怕吗?”
赵清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白煦没有立刻回答。他极慢极慢地,松开了一只手,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小星依旧温顺的鬃毛。
柔软的触感。
许久,他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