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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睡觉会变成疯子 他不想让巫 ...

  •   “是啊,你不知道吗?”

      此时大约下午六点,太阳才一半落山,阳光和阴影横插在马路上,把整个城市的光影裁成分界不太清晰的两半。

      笛梵道:“巫先生一直有资助贫困小孩的,大部分是高中生,有些孩子高考完会去找他,这些孩子的志愿基本都选择了心理学。”

      “你要是关注本市新闻,运气好能听到这些报道的”,笛梵说到这里,语气油然而生一股敬佩,“在我们知道你是巫先生的小孩的时候,我们都很激动,很想把你教好,巫先生没有辜负社会的期望,自然我们也不想辜负他。”

      原来先生那么伟大……

      楚语陡然感到一阵局促和不安,但那种突如其来的自卑很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要好好读书学习的坚定。

      “不过你也不用有压力,就算你以后摆烂躺平,巫先生也完全能养活你一辈子。”

      楚语看着马路上的红绿灯,红色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减少。

      他微微仰着头,盯着那些不断变化的数字,轻声:“我不会摆烂的。”

      “我以后会做一个……”

      停顿片刻,他低下头,嘴角慢慢上扬。

      “跟我爹一样的人。”

      今天的夕阳真好。云彩生华光。他感觉他心里的那朵云也在发光。

      “不喜欢心理,那你以后想做什么呢?”笛梵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我…还没想好。”

      未来还太远,现在说以后还太早,但陈思乐的话和笛梵告诉他的有关巫檐的事迹终究在他心底留下了一颗种子。

      他开始有了一点模糊的想法。

      “嗯,那就不着急”,红绿灯变色,笛梵跟着导航转了个弯,小电驴渐渐远离市中心喧嚣的热闹。

      到了别墅门口的花坛处,笛梵将楚语放下来,不放心地叮嘱道:“回家后就不要再出门了,不要让巫先生担心,今天是巫先生去监狱出诊的日子,你要懂事,监狱里都是穷凶极恶很难沟通的坏人,巫先生就算再优秀,医者不能自医,多多少少都会受些影响……”

      笛梵一担心,就忍不住啰嗦,楚语耐心听完,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钥匙,开门后站在家门里与笛梵道谢。

      笛梵看着他关门,这才离开。

      楚语回到家,先给自己换了拖鞋,然后把巫檐要穿的拖鞋拿出来放在门口,虽然先生不需要,但他还是想为其做些什么。

      放好鞋子他便将书包暂时放在沙发上,随后去厨房洗了洗手,洗完手,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有一些包了保鲜膜做好的只需要热一热的饭菜,眼神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他没想到先生早上出门前就给他备晚饭了。

      那该是得起多早?起这么早能睡得好吗?还是因为本身就没睡好才起得早?

      先生是不是……是不是每天晚上都睡不好觉?

      楚语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他心底有一块瞬间往下坠了一点。

      他知道睡不好觉的人是什么可怖的样子,在以前那个旧家里,有很多这样的大人。

      他们昼夜颠倒,眼神永远是涣散空洞的,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青黑,像积了终年散不去的阴霾,明明是正值壮年的年纪,身形却枯槁单薄,脊背习惯性佝偻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态。

      他们的皮肤是毫无血色的灰白,毛孔粗糙松弛,脸颊凹陷脱相,连说话的气息都是虚浮紊乱的。

      他们时常整夜枯坐,呆呆盯着空无一物的墙壁,或是漫无目的地来回踱步,指尖会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情绪忽躁郁又忽低迷,喜怒毫无章法,只要稍微受到了一点刺激,就会歇斯底里。

      每到这个时候,家里的医生就会来给他们打针。

      细尖的针头扎进皮肉的瞬间,方才还紧绷狂躁、濒临失控的人,会骤然安静下来。

      所有的暴戾、阴郁、疯癫像是被一针药剂瞬间抽空,他们僵直的身体缓缓松弛,颤抖的指尖彻底平复,紧绷的肩背无力塌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快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空洞、虚假的松弛感。

      他们会软绵绵靠在椅背上、瘫倒在地面,眼皮半耷,目光涣散得没有一丝焦距,嘴角扯出一抹麻木又怪异的虚浮笑意。

      那种毛骨悚然的恐怖感是无法用任何言语描述的,楚语只要一想到巫檐有可能也会在某一天忽然变成这样,他就止不住地颤栗。

      不!他不想……他不想!他绝不能让先生变成这样!

      ……

      巫檐回家时已经过了23点,离开监狱后他去见了几个曾经的病人,最后一位病人住得有些远,等一切结束,他开了将近三个小时车才到家门。

      他本以为楚语已经习惯了他安排的作息早该睡下了,然而在打开门看到还客厅亮着灯后,他眉心几不可见蹙了一下,眸光霎时沉下去,眼底闪过探究。

      楚语原本坐在沙发上,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起身走了过去。

      “您……”

      当楚语看到巫檐那双眼睛时,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就顿住,怎么也说不出口。

      巫檐的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像是看不见底。

      他看着那样的一双眼睛,只觉得自己即便有天大的事情也什么都不敢再说,甚至连一丝要忤逆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巫檐没有质问,也没有发火,他只是看了楚语一会,过了几秒,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沉,也更平:

      “几点了?”

      楚语张了张嘴:“十、十一点……”

      “你明天要不要上学?”

      楚语低下头:“要。”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他想要问问巫檐最近睡得好吗,因为他想要问巫檐工作是不是太累了,需不需要他帮忙按按肩。

      他分明有答案,可一个字都回不上来,沉默在空气里蔓延许久,巫檐也盯了他许久,像是在等他回答。

      五分钟时间一晃而过,仍然没等到答案的巫檐发了话:“去睡吧,以后不用等我,这不是你……”

      顿了顿,没把那话说完,只愈发沉了声:“去睡。”

      目送穿着睡衣的某个小孩没有试图反抗地乖乖上楼,巫檐眼底的沉色这才轻了一些,他先进厨房看了一圈,见碗池里多了几个洗干净的盘子,便退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上楼去睡,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个还来不及拆开的信封,借着客厅的灯光阅览起来。

      里面有的是别人写给他的信,有的是某些材料,还有的另一些……

      是照片,很旧的照片,看上去至少有十个年头。

      这些信封并不来自同一人,这其中大部分是律师所的回执,那些照片则是私家侦探搜寻整理的。

      巫檐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旧照片上,那是一个约莫十二三的男孩,一个中年妇女紧紧攥着他的手,而那个男孩显然不愿意跟她走,照片上的他正在大哭。

      巫檐盯着照片里的人看了很久。

      那个女人的五官还是看不清楚。

      ……

      看不清。

      楚语上了楼后,一直没有进房间,他扶着栏杆,从楼梯井往下看,只能看见客厅的灯光亮了很久。

      很晚了,先生叫他去睡觉,那为什么先生自己不睡觉?

      楚语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还是看不清。

      先生在干什么?为什么不睡觉?楚语有些执念似的在心里不断重复着,某种隐匿在暗处的恐慌一点一点冒头。

      “为什么不睡觉?为什么?”他无意识的喃喃声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在嗡嗡,甚至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不睡觉,会变成要打针的疯子……”

      ……

      “瞧瞧你,像个疯子一样脸色苍白眼下青灰,你昨晚通宵没睡觉吗?”陈思乐趴在桌上,一边无聊地用手指戳桌上的小破洞,一边用余光瞟楚语,“你看看你那个哈欠连天的样,让许老头看见你在他早读课昏昏欲睡,他不得阴阳你好几天啊?”

      楚语本来辛苦忍着不打哈欠,一听见哈欠两个字,实在没忍住破了功,又打了一个。

      “我靠兄弟你是真的勇啊”,陈思乐啧啧称赞,许老头正在往他们这边走,自己这兄弟竟然还敢顶风作案,陈思乐直接在桌下竖起一个大拇指。

      许复元有安排早读任务,今天必须要找他或者小组长背完课本上的英语作文,背完的人他会给他们盖一个“good”的特制小章,以此来证明真的背了。

      不同于早就不知道超过多少背诵进度的语文,十三班的英语一般是上到哪背到哪,许复元每隔几天就会检查书上的章,如果没章就会被他记名单。

      即便月考分班了也逃不过,许复元会把那些名单直接发到初一英语教师大群里,让他们被迫引起新老师的注意。

      所以许复元说要背的那是万万没有人敢不背的,如果不想社死,就只能往死里背。

      不少英语老师都效仿许复元的作法,为此整个初一年级叫苦不迭,私底下甚至有学生成立过“反对分裂,收复英国”的组织,只不过组织出了内鬼,不出一周就被老辣椒制裁了。

      许复元健步如飞,很快走到最后一排,楚语和陈思乐桌子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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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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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