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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深不知处 一、新 ...


  •   一、新火

      会稽山阴,兰渚别业。

      三年了,那场大火留下的焦痕,已被新生的藤蔓覆盖。断壁残垣间,野花开得恣意,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在春风中摇曳。井台边的青苔厚得像绒毯,井水清冽,倒映着蓝天白云,和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王涔蹲在井边,用木桶汲水。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她将水倒进陶罐,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脚步声。

      很轻,很稳,是习武之人的步子。她抬头,看见叶轻舟从竹林小径走来,手里提着两只野兔,肩上还挎着弓。

      “叶大哥。”她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叶轻舟将野兔递给她:“今早打的,肥。阿昀呢?”

      “在屋里临帖。”王涔接过野兔,沉甸甸的,还带着体温,“阿弃去镇上买盐了,说要给你炖汤补身子。”

      叶轻舟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这三年,他话越来越少,笑容也少,但眼神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初见时那样冰冷如铁。

      两人走进正堂。堂屋收拾得很干净,竹榻竹几,墙上挂着那幅顾守拙手书的“结庐在人境”,墨迹已旧,但风骨犹存。窗下,谢昀正伏在案前,一笔一划地临《兰亭序》。他今年十岁了,身量抽高,但依然瘦弱,脸色苍白,只有握着笔的手,很稳。

      “叶叔。”谢昀抬头,看见叶轻舟,眼睛亮了亮。

      “嗯。”叶轻舟走过去,看了看他临的字,“这一竖,力道不够。手腕要沉,气要贯到笔尖。”

      他接过笔,示范了一遍。那一竖,如孤松挺立,有破纸欲出之势。谢昀看得认真,小脸上满是崇敬。

      王涔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暖意。三年前,她带着阿弃和谢昀离开建康,在江南辗转半年,最终回到这会稽山阴。兰渚别业已成废墟,但顾守拙暗中派人修葺,勉强能住人。叶轻舟不放心,一路护送,到了这儿,便留下不走了。

      他说,师父让他护她周全,她既选了这里,他便在这儿守着。

      这一守,就是三年。

      三年里,阿弃长大了,能上山砍柴,能下河摸鱼,虽然还是不能说话,但眼神灵动了,会笑,会闹,会拉着谢昀满山跑。谢昀也从最初的木然,渐渐有了生气,开始读书,写字,偶尔还会问起父亲——王涔从不说谢琰是怎么死的,只说他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至于她自己……王涔摸了摸脸。铜镜里的那张脸,早已褪去脂粉,肤色是山野女子常见的微黑,手上有了茧,是劳作留下的。从前的王涔,琅琊王氏的二小姐,锦衣玉食,诗书簪缨,像一场遥远的梦。如今的她,只是山野间一个寻常女子,带着两个弟弟,守着一方荒园,过着最简单,也最踏实的生活。

      “阿姐!”阿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雀跃。

      王涔回头,看见阿弃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上有汗。他怀里抱着个油纸包,另一只手还提着个小竹篮。

      “慢点跑。”王涔接过油纸包,是盐,还有一小包饴糖。竹篮里是几个鸡蛋,和一把嫩生生的野菜。

      阿弃比划着:镇上来了戏班子,可热闹了,但他没看,买了东西就回来了。

      王涔摸摸他的头:“真乖。去洗手,准备吃饭。”

      午饭很简单:野兔炖汤,炒野菜,蒸蛋羹,还有糙米饭。四人围坐,吃得安静。山里的日子清苦,但踏实,每一口饭菜,都是自己挣来的,吃得心安。

      饭后,叶轻舟去后山练箭,阿弃和谢昀洗碗。王涔坐在廊下,就着天光缝补衣裳——是叶轻舟的箭袖,被树枝勾破了。针线在她手中穿梭,细密匀称,是这三年练出来的手艺。

      她想起从前在王府,衣裳破了都是扔的,何曾需要自己动手?可如今,一针一线缝补时,心里是平静的,甚至有种隐秘的欢喜。

      “王姑娘。”

      忽然有人唤她。声音陌生,带着官腔。

      王涔抬头,看见院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官袍,是县令打扮;另一个穿着深蓝劲装,腰佩长刀,是宫中侍卫的装束。

      她的心猛地一沉。

      二、故人

      县令姓周,是个圆脸的中年人,说话时总带着笑,但眼神精明。侍卫姓李,是宫中来的,奉太后懿旨,前来传话。

      “王姑娘不必惊慌。”周县令笑眯眯地说,“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李侍卫从怀中取出一个明黄卷轴,展开,朗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前中书令崔林,通敌卖国,构陷忠良,罪不容诛。今已伏法,枭首示众。念其党羽已清,冤狱得平,特追封王劭为文贞公,王晏为忠烈公,谢琰为武毅侯,沈约为肃侯,桓玄为忠武侯。其遗属,各赐金银田宅,以慰忠魂。钦此。”

      诏书念完,院中一片死寂。

      王涔跪在地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叶轻舟站在她身后,手握成拳,青筋暴起。阿弃和谢昀也跪着,两个孩子茫然地抬头,看看诏书,又看看王涔。

      许久,王涔才缓缓抬头,声音平静:

      “民女接旨。谢陛下,谢太后隆恩。”

      她双手接过诏书,卷轴很轻,却重如千钧。崔林死了,终于死了。父亲、叔父、谢琰、沈约、桓玄……他们的冤屈,终于洗刷了。可人死不能复生,这些追封,这些金银,有什么用?

      “王姑娘……”周县令搓着手,笑容谄媚,“陛下和太后念及忠良之后,特赐姑娘良田百亩,黄金千两,宅邸一座。姑娘可愿随下官回城,接收封赏?”

      王涔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尘土:“多谢陛下、太后美意。但民女山野之人,粗陋惯了,受不起这般厚赐。金银田宅,请转赐更需要的人吧。”

      周县令愣住了:“这……这可是皇恩浩荡,姑娘三思啊!”

      “民女心意已决。”王涔看着手中的诏书,忽然问,“崔林……怎么死的?”

      李侍卫接口:“半月前,在幽州被擒。押解回京途中,染了恶疾,暴毙于囚车。太后下旨,枭首示众,悬于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暴毙?王涔心中冷笑。那样的人,怎会轻易暴毙?怕是有人不愿他活着回京,不愿他当廷对质,扯出更多人来。是太后?是皇帝?还是朝中那些与崔林有旧怨、如今又怕被牵连的人?

      不重要了。死了就好。

      “那……他的家人呢?”她轻声问。

      “满门抄斩。”李侍卫声音冷酷,“男丁处斩,女眷没入教坊,家产充公。崔氏一族,自此绝矣。”

      满门抄斩。王涔闭上眼。她想起崔林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想起他在太极殿前的猖狂,想起他在密室里的疯狂。他该死,可他的家人呢?那些或许无辜的妻妾、子女、仆从呢?也要跟着陪葬?

      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权争。成王败寇,株连九族,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王姑娘。”周县令还在劝,“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为两位小郎君想想。他们如今是忠良之后,该有更好的前程,不该埋没在这山野之间……”

      “周大人。”王涔打断他,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民女与舍弟在此,过得很好。山野虽清苦,但自在。朝堂虽富贵,但累人。我们不要前程,只要平安。”

      周县令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叶轻舟忽然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

      “话已带到,请回。”

      李侍卫脸色一变,手也按上刀柄。气氛骤然紧张。

      就在这时,阿弃忽然跑到王涔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腿,仰着小脸,眼中满是祈求。谢昀也站起来,走到她另一侧,小手攥住她的衣袖。

      王涔摸摸两个孩子的头,对周县令和李侍卫福身:

      “二位大人,请回吧。民女此生,不会再踏入建康半步。陛下和太后的恩典,民女心领,但无福消受。请转告太后——”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清晰,“就说,王涔感念她当年相护之恩,愿她凤体安康,福寿绵长。至于其他,不必再提。”

      周县令与李侍卫对视一眼,终于无奈地拱手:“既如此,下官告退。”

      两人转身离去。走到院门时,李侍卫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叶轻舟,又看了一眼王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终究没说什么,大步走了。

      马蹄声渐远,山间重归寂静。

      王涔握着那卷诏书,站在廊下,许久不动。叶轻舟走到她身边,低声问:

      “没事吧?”

      “没事。”王涔摇头,将诏书卷好,递给叶轻舟,“这个,你收着吧。找个地方,埋了,或者烧了,都行。”

      叶轻舟接过,没有问为什么,只点点头。

      “阿姐……”阿弃拉着她的衣角,眼中含泪。

      王涔蹲下身,搂住两个孩子:“阿弃,阿昀,记住,从今往后,我们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煊赫的父祖。我们只是山野间的普通人,要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自己的双脚走路。明白吗?”

      阿弃用力点头,眼泪滚下来。谢昀也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哭。”王涔擦去阿弃的眼泪,又摸摸谢昀的头,“走,阿姐给你们做糖饼吃。”

      她起身,走进灶间。生火,和面,将阿弃买的那包饴糖化开,包进面里,擀成饼,贴在锅边。糖香混着麦香,弥漫开来,暖暖的,甜甜的。

      叶轻舟站在灶间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院中,将那卷明黄诏书,扔进了灶膛。

      火舌舔上来,瞬间吞没了锦缎,吞没了墨迹,吞没了那些沉重的追封、恩赐、和过往。

      化为灰烬。

      三、来信

      又过了半个月,山下来了个信使。

      不是官差,是个布衣汉子,风尘仆仆,说是从天台山来,奉顾先生之命,送一封信。

      信是顾守拙亲笔,很厚,沉甸甸的。王涔拆开,里面是三封信。一封给她的,一封给叶轻舟的,还有一封……给谢昀的。

      她先看自己的那封。顾守拙的字,清瘦劲峭,如竹如松:

      “涔儿如晤:闻崔贼伏诛,沉冤得雪,甚慰。然朝堂之事,终是镜花水月,不必挂怀。汝择山野而居,是明智之举。然山野虽好,不可久困。阿弃、阿昀渐长,需见识天地,方成大器。今江南有书院,名‘明德’,山长乃吾故交,品行高洁,学识渊博。汝可携二子前往,寄读其中。束脩之事,吾已安排,不必忧心。另,轻舟随汝日久,可护周全,亦可入院习文练武,两不耽误。人生在世,当有进有退,有守有为。望汝思之。师守拙手书。”

      信末,附着一张地图,标注着“明德书院”的位置,在吴郡太湖畔。

      王涔看完,久久不语。顾守拙说得对,阿弃和谢昀不能永远困在山里。他们需要读书,需要见识,需要知道这世间的广阔。可是……出山,意味着重新踏入红尘,意味着可能暴露身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

      她抬头,看向叶轻舟。他正看自己的信,眉头微皱,神色凝重。

      “顾先生说什么?”她问。

      叶轻舟将信递给她。信很短:

      “轻舟:王涔母子三人,托付于你。明德书院可去,但需谨慎。朝中虽定,暗流未平。崔党余孽,或有漏网。护她周全,亦护己周全。师字。”

      王涔心中一紧。顾守拙在提醒他们,危险并未完全解除。崔林虽死,但二十年经营,党羽遍布朝野,难免有漏网之鱼。那些人若知王家、谢家还有后人,难保不会报复。

      “去吗?”叶轻舟问。

      王涔看向院子里。阿弃和谢昀正在喂鸡,两个孩子蹲在鸡窝前,小声说着什么,偶尔发出笑声。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了层金边,美好得像幅画。

      她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些堆积如山的书,想起他说的“字里有风骨”,想起沈稷临死前那个笑,想起陆九说“我欠沈稷一条命”。

      这些人,用生命铺就的路,不是为了让她永远躲在山里。

      “去。”她说。

      叶轻舟点头,没有多问。

      王涔又拆开给谢昀的那封信。信更短,只有一句话:

      “阿昀:汝父谢琰,字子玉,性刚直,有古君子风。死于国事,非死于私仇。勿恨,勿怨,勿忘。师公守拙。”

      她将信折好,塞回信封。有些事,有些话,该由谢昀自己决定何时看,如何懂。

      傍晚,她将去书院的事告诉了阿弃和谢昀。

      阿弃先是高兴,比划着问书院大不大,有没有好多书。可听说要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山,这片竹林,这口井,他又犹豫了,眼中满是不舍。

      谢昀很平静,只问:“阿姐去吗?”

      “去。”

      “叶叔去吗?”

      “去。”

      “那我去。”

      王涔摸摸他的头。这孩子,看着木讷,心里却比谁都清楚——阿姐和叶叔在的地方,就是家。

      当夜,四人收拾行装。其实没什么可带的,几件换洗衣裳,几本书,一方砚台(是王涔从废墟里挖出来的,父亲那方青石砚,竟未被烧毁),还有叶轻舟的弓和箭。阿弃把他编的那些草蚂蚱、竹蜻蜓小心包好,塞进包袱。谢昀只带了那支笔——是叶轻舟给他削的,竹杆,狼毫,他用得很顺手。

      收拾完,已近子时。王涔独自走出屋子,来到井边。

      月光很好,洒在井台上,泛着银辉。井水幽深,倒映着一轮明月,和她的脸。她看着水中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建康王府的荷花池边,她也是这样临水自照。那时池中锦鲤嬉戏,岸边垂柳依依,她是无忧无虑的王家二小姐。

      如今,池没了,柳没了,锦鲤没了,王家也没了。只有这口井,这轮月,和水中这个面目全非的女子。

      “父亲,母亲,叔父……”她轻声说,“女儿要走了。带着阿弃,带着谢昀,去一个新的地方。你们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平安顺遂。”

      风吹过,竹叶沙沙,像一声叹息,又像一句应答。

      她弯腰,掬起一捧井水,喝了一口。水很甜,很凉,直抵心底。

      然后转身,回屋。

      明日,太阳照常升起。

      而他们,将踏上新的路。

      四、远行

      离开那日,是个晴天。

      晨曦微露,山雾未散。四人背着行囊,锁了院门。那把铜锁已锈迹斑斑,王涔费了些力气才锁上。钥匙她没带,扔进了井里——此去,或许不再回来。这座承载了太多记忆的荒园,就让它锁在时光里,慢慢老去,慢慢荒芜。

      下山的路,阿弃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谢昀牵着他的手,小声说着什么。叶轻舟在前开路,王涔断后。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清脆,山花烂漫,一切美好得不真实。

      走到山脚,王涔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兰渚别业隐在云雾深处,只露出一角白墙,像海市蜃楼,又像一场未醒的梦。

      “走吧。”她说。

      四人上了官道,雇了辆驴车,慢悠悠往吴郡去。路很长,很颠簸,但没人抱怨。阿弃和谢昀趴在车栏上,看路边的风景:稻田,村庄,河流,远山。一切都新鲜,一切都陌生。

      叶轻舟很少说话,只偶尔指点两个孩子认路边的草木,教他们辨方向,看云识天气。王涔大多时间沉默,看着窗外移动的景物,心中一片空茫。

      三日后,抵达太湖。

      湖很大,烟波浩渺,水天一色。湖边有座山,山上林木葱茏,隐隐露出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那便是明德书院。

      书院很朴素,没有高门大户的气派,只有几进院落,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山长姓孟,是个清癯的老者,须发皆白,但眼神清亮。见了顾守拙的信,他什么也没问,只点点头,安排他们住下。

      王涔和两个孩子住一个小院,三间房,带个小天井。叶轻舟住隔壁,方便照应。书院有规矩,学生需住学舍,但孟山长特许阿弃和谢昀住在王涔处,说是年纪尚小,需人照顾。

      “书院课业,辰时开始,酉时结束。晨起练武,上午习文,下午学艺——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农耕水利,皆有涉猎。”孟山长捋着胡须,缓缓道,“两位小郎君年纪尚幼,可从蒙学读起。王姑娘若有意,也可旁听,书院不禁女子入学。”

      王涔深施一礼:“谢山长。”

      “不必谢我。”孟山长看着她,眼中是洞察世事的了然,“顾守拙那老家伙,难得托付人。他既将你们送来,自有他的道理。老夫只一句:书院是读书明理的地方,不论出身,只问品性。你们既来了,便安心住下,好好读书,好好做人。”

      “是。”三人齐声应道。

      孟山长点点头,又看了叶轻舟一眼:“这位壮士,可愿在书院任个教习?教孩子们些强身健体、防身自保的本事。”

      叶轻舟抱拳:“但凭山长安排。”

      “好,那便这么定了。”孟山长摆摆手,“去吧,安顿下来,明日开课。”

      四人退出山长室,走在书院回廊上。廊外是片荷塘,荷花已谢,莲叶田田,偶有锦鲤跃出水面,溅起水花。远处传来琅琅读书声,是《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王涔停下脚步,听着那稚嫩的童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父亲,您听见了吗?这读书声,这书香,这您用命守护的东西,还在。

      阿弃拉拉她的袖子,指着荷塘里的鱼,眼睛亮晶晶的。谢昀也凑过去看,小脸上有了笑意。

      叶轻舟站在她身侧,望着那片荷塘,忽然开口:

      “这里很好。”

      “嗯。”王涔点头,“很好。”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暖洋洋的。风过荷塘,带来莲叶的清香,和隐约的书声。

      前路还长,但此刻,岁月静好。

      足矣。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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