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修团圆》贾狐狸

5、思无邪（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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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厨房雪色热气弥漫，带着火锅热辣的香味，热情洋溢地往人脸上扑。

　　俩人站在炉灶边，你一筷我一筷的夹着菜。

　　虽然环境简陋。

　　但不影响很好吃呀。

　　玉梨吃得嘴唇红红，眉眼明亮，整个人都吃爽了的感觉。

　　墨峤不能吃辣，却很嗜甜——这一点也小孩感十足。

　　因此他只会夹清汤白锅里的菜。

　　两个人泾渭分明，互不影响。

　　玉梨瞧着好友近在咫尺的脸，对他这张好看得惊人的脸，再一次忍不住惊叹，一边暗戳戳和他旧话重提：“墨峤，我告诉你一件喜事。”

　　墨峤看她一眼，示意她说。

　　玉梨：“你知道吗？玄天鉴里有很多姑娘暗中恋慕你欸。”

　　墨峤微微歪了歪头，眉宇之间藏着一丝困惑，没明白她和他说这个做什么。

　　半晌，见她眼巴巴看着自己，仿佛已经说完了，便反应过来，迟钝而呆板地“哦”了一声。

　　玉梨本就心神紧紧绷着，见状有些错愕，乌黑溜圆的杏子眼瞪他：“就这？”

　　少女瞪人也不凶，反而别有一种张牙舞爪、鲜活可爱。

　　墨峤一挑眉，隔着火锅水汽，疑惑地看她：“那我应该怎么说？”

　　玉梨忍不住想掀桌子，抑制住内心的澎湃，音量忍不住微微提高了一些，“拜托，有人喜欢你欸，你是大明星吗，这么不稀罕。我活了两……两个十年了快，都没一个人暗恋过我。”

　　墨峤缓缓眨了眨眼，仍是不解：“你希望被人暗恋？”

　　“当然啊……”玉梨蹙眉：“不是，这不是重点。”

　　结果墨峤专心和她打岔一样，半晌后，竟淡淡道：“你既想要，我让你试试。”

　　玉梨：“……什、什什么？”

　　墨峤唇角微勾，乌眸镌着烛辉，暖色的辉光在过于锋利昳丽的眼眸深处有些泛冷，云淡风轻道：“毕竟，咱们也认识十几年了吧，今年的愿望就让给你吧。”

　　玉梨一阵目瞪口呆。

　　半晌，明白过来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说的也的确是那个意思。

　　脑中霎时间一阵托马斯小火车的暴鸣，脸蛋红成了一个小太阳。

　　她筷子一伸，将少年的嘴巴夹成鸭子。

　　服了直男了……

　　……讲话没轻没重的。

　　根本没被夹到的少年不解看着少女。

　　他骨感分明的长指，控制着一双筷子。

　　被少女的筷子莫名夹住。

　　少女的筷子颤巍巍的。

　　不知道在激动个什么劲儿。

　　等了一会，对方疑似死了，没有动静。他便平静地对方的筷子夹了回去。

　　玉梨深呼吸一口气，勉强将自己奇怪战栗的心脏稳定下来。

　　墨峤看她恢复正常，冷静问道：“考虑的怎么样？”

　　玉梨揉着肉乎乎的脸，试图让自己再一次爬上热度的脸蛋脱敏，麻木道：“不怎么样。”

　　说完便觉一阵后悔。

　　本来是想借傅柚、沈迦南，刺激一下这个有自闭症的孤儿。

　　反过来自己被这个自闭症儿童刺激了。

　　玉梨不死心，伸手扶额，抹平自己紧皱的额心，再接再厉道：“难不成你就不想知道暗恋你的人是谁吗？”

　　傅柚与迦南公主都是小孔雀。

　　就算自己不告密，她们也要开屏，巴不得墨峤知道她们的心意。

　　与其在这儿瞎想墨峤会不会喜欢她们。

　　不如自己先问清楚。

　　玉梨巴巴地看着墨峤。

　　墨峤夹了一筷子萝卜，轻描淡写地道：“不想。”

　　玉梨一噎。

　　少女敏感难以启齿的心事似进入枯水期的河流，蓦地从汹涌奔流，弱化成一缕一缕溪流。

　　好吧。

　　墨峤这个死自闭，果然不会喜欢任何人。

　　玉梨见他兴趣不大，也就明智地及时终止了话题。

　　隔壁白锅里萝卜白菜羊羔肉咕嘟咕嘟，满满当当。

　　墨峤吃的很慢。

　　她却不帮着他，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黄喉，去空荡荡的辣锅里从头开始唰。

　　两个人从小相识，口味却天生很不一样。

　　墨峤嗜甜。

　　钟意吃甜而绵软的蔬菜，鱼虾。

　　玉梨则钟爱一切脆口的食物，从黄喉毛肚到冬枣冬笋，如果不是穿越到这个时代，这个名单本来还有薯片的。

　　但火锅文化的魅力就在这里，你有你爱吃的，我有我爱吃的，于是锅里就丰盛热闹了。

　　俩人平日里也会凑在一起吃东西，除了火锅，也会吃别的。

　　但每年这日的这顿火锅是保留节目。

　　很有仪式感。

　　很容易让人满足。

　　前提是，没有人捣乱。

　　玉梨刚要将唰好的黄喉夹回来，对面少年的狗爪子风驰电掣一伸，几乎生出幻影，将那一片黄喉精准地截胡。

　　玉梨手腕顿了顿，熟视无睹，去夹旁边的冬笋。

　　少年犯贱犯上了瘾。

　　冬笋也没了。

　　虽然说，就这么一点小事，玉梨也不至于和他置气。

　　但……大哥你是有毒吧，我哪里惹到你了，你又要犯病。

　　玉梨无语地抿了抿嘴，不理他，他抢她的冬笋与黄喉，她就抢他的萝卜与娃娃菜。

　　她可以吃的清淡。

　　但，墨峤是不吃辣的。

　　玉梨筷子戳着软绵绵的萝卜，要吃不吃，眼角余光盯着隔壁的少年。

　　就见少年冷着脸梗着脖子，吃了一筷子冬笋后，迅速脸庞涨红。

　　鼓着嘴，感觉呛着了。

　　忍耐压抑、要咳不咳似的。

　　玉梨：“……”

　　看戏之余，心情瞬间变得复杂了。

　　不是，大哥你真的是小学生吧，不能吃你吃什么？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种事情但凡大脑发育健全都不会做吧。

　　玉梨本来赌气不想管他，想了想，自己好歹已经过成人礼，和一个小学生置气没必要。

　　她倒满一盏茶水，推过去。

　　墨峤刚要接过，少女的手却又缩回去，呵呵笑道：“抱歉，拿错杯子了。”

　　墨峤：“……”

　　触手可及的茶水在眼皮子底下远去。

　　少年忽然一伸手夺回来，在骤然睁大眼睛的玉梨面前，一口闷了这杯水。

　　“二郎，你若有心，喝了我这半盏儿残酒……”

　　这、这相似的画面。

　　少女脑内的黄色废料小剧场咯噔咯噔咯噔就开演了。

　　打住。

　　打打打住！

　　玉梨勉强压下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一瞬间严肃，显出几分关心：“你知不知道，不能随便喝别人的水。会有感染乙肝与幽门螺杆菌的风险。”

　　没有爹妈的孩子就是可怜哦。

　　什么常识都不知道。

　　没听懂她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墨峤果断反唇相讥：“那你有病吗？”

　　玉梨：“？”

　　当我打出？时，不是说明我有问题，而是说明你有问题。

　　她一阵气噎，顿觉自己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大傻子，“当然没有。”

　　再这么幼稚互怼下去，大家都别吃了。

　　玉梨机智地决定化干戈为玉帛，把自己干净碟子里盛装的菜，一样一样的夹给少年。

　　她弯着无暇明丽眉眼，笑靥浮现梨涡，声音绵软，宛若讨好道：“所以你就放心吃吧。”

　　墨峤定定看着向他露出笑容的少女。他这双眼黑多，气质过于潮湿阴暗的双眼，倏然垂落一排纤长睫羽，仿佛在遮盖什么情绪。

　　不知何时，外头又下雪了。

　　风吹着雪粒飘进廊下。蹿进屋内的冷空气贴住皮肤，引起战栗的冲动。

　　正好羊蝎子也肉质脱骨了，玉梨一边叫着“好烫好烫好烫”，一边又菜又贪吃地非要吃第一口。

　　墨峤垂眼看去，能看见少女头顶的发旋，长发如光滑的黑色缎子，披在肩背上。

　　能听见她绵嫩的声音。

　　还能闻到，在满屋子热辣呛鼻的火锅味里，她身上那点忽隐忽现的，独属于女子的，干净清甜的花香气。

　　天生没有五感，借人托魂而生，对人的官能感觉一向嫌弃累赘的鬼族少年，忽而唇瓣微弯了一点，黑眼珠也似乎泛出了一点暖色。

　　*

　　吃饱喝足。

　　玉梨伸出五根纤白手指，在墨峤眼前晃了一晃，示意他闭上眼睛。

　　墨峤殷红丰润的唇瓣一动，似乎不想搭理，见少女眼巴巴瞅着他，终于懒懒开口：“又来？”

　　反抗的意思很淡。

　　少年说归说，少女莹白手底朝他脸孔催促似地一晃，他默了默，便见纤黑眼睫一垂，昳丽而略显锋利的眉眼还是闭上了。

　　墨峤：“你最好别和上次一样，给我来一出凭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