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与篱情》自谦

5、花妖 全是妖媚之

　　1948年，仲夏，蓝苑

　　“蓝绍，花妖是男是女？”是阿篱的声音。

　　蓝绍答：“有男有女。”

　　听得阿篱又问：“男妖美，还是女妖美？”

　　蓝绍思忖片刻，说道：“花妖生性爱美，化形之后，男女皆美。”

　　阿篱又问：“那——是男妖媚，还是女妖媚？”

　　问题可真多，蓝绍有些无奈，却也认真答道：“私以为，男妖若有心引诱于人，其媚惑程度，胜于女妖。”

　　“原来如此……”阿篱似是幡然醒悟，紧接着，她便轻声笑起来，说：“蓝绍，你便是那媚人的花妖！”

　　怎会如此？他并非妖族，阿篱，阿篱也不会这样说话。

　　蓝绍意识到自己身在梦境，奇怪的是这梦境只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颜色，只听得到细微的风声，仿若有细碎的光影摇曳其间，深呼吸，能闻到淡淡的花香，有点像早春初绽的梨花……

　　阿篱说，他是花妖，他是，一只，梨花妖？

　　这梨花妖，美不美？媚不媚？

　　有人叩门，紧接着，门外传来阿篱的声音：“蓝老师，你在吗？”

　　她的声音刚刚还在耳畔，这一小会工夫，人就跑到门外去了。

　　还是梦。梦总是光怪陆离。

　　蓝绍只得在梦里扬声道，“阿篱，我在。”

　　四周静寂无声。

　　他明明说了他在，为何阿篱不作声，没听见？于是，他又大声说道：“阿篱，我在，你快来找我啊！”

　　“那我，我推门进屋了。”耳边传来木门被人推开的轻响。

　　“蓝——啊，扰你休息了，我，我先出去，在外面等。”

　　听她说要走，蓝绍在梦里使了力，想把人拉住，“啪”的一声响，脚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蓝绍睁开眼睛，竟在大白天睡着了，脚边是刚刚扑落的沉木书镇，抬头一看，几米外站着进退两难的樊篱。

　　她穿一件白底圆领斜襟中长花衫，衣面有褐色树藤与粉红、明黄的花，那树藤与花枝，缠缠绕绕，缱绻旖旎。

　　她是树藤，他是花妖。

　　他要使尽浑身解数，开得美而不俗，才能赢得她的芳心，生生世世，与她缠绕在一起。

　　樊篱犹豫一瞬，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径直走向他，衣摆处，树藤与花轻荡。

　　蓝绍连忙从案前起身，樊篱双手递来一个小包裹，“这是你定予母亲贺生辰的旗袍，已经过了半月取衣之期，想着你母亲过四十整寿，家中必定忙得脱不开身，便自作主张送来，实在是唐突了。”

　　近日确是忙于母亲过寿之事，今日起床后便开始写请柬，天太热，写着写着便犯困。

　　蓝绍忆及梦里与樊篱的对话，全是妖媚之事，是他不好，心思不纯，如此强行臆想于她，即便是做梦，也不可原谅……

　　蓝绍接过包裹，说道，“多谢！原本想着忙过这两日便去取衣，顺便送张请柬，但你我非亲非故，我虽有心相请，却怕给你造成负担，今日既见了面，这请柬写都写了，交于你，倒省去我找由头相请的烦恼。”

　　出于礼貌，樊篱接了请柬，着实烫手，如他一般，她也找不到被邀请和赴宴的理由。

　　蓝绍继续说道，“如肯赏脸，届时请阿篱带上家人过来吃酒，不用备礼，唉，我也很唐突！今日，在唐突这件事情上，我俩算是扯平了。”

　　听他如此说，樊篱忍不住笑了，她问，“蓝老师刚刚是在做梦吗？”

　　蓝绍答道：“是啊。”

　　樊篱又问，“做的什么梦？”

　　蓝绍答：“一个有声无画之梦。”

　　接着便将梦中二人对话一一复述，樊篱听罢，叹道，“我很羡慕花妖，活在世俗规则之外，活得纵情恣意。”

　　蓝绍说，“我何止是羡慕，都梦到自己是只花妖了，阿篱再不来，我就要化形了。”

　　说罢，二人又是好一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