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渔村，我靠赶海日入百万》一笑问秋

20、四千块，该换船了 冷藏车来得

　　冷藏车来得比预想的早。
　　天刚蒙蒙亮，一辆墨绿色的大型货车就轰隆隆地开进了南湾村。
　　车斗是铁皮封死的，侧面刷着白漆字，写的什么单位林海没看清。
　　但这辆车的成色和气派，在这个泥巴路都没铺全的渔村里，像一头误闯进鸡圈的大象。
　　全村皆惊！
　　跟车来的有两个人。
　　一个司机，不苟言笑。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女人，短发利落，手里夹着个文件夹。
　　她下车第一句话就是。
　　“谁是林海？”
　　“我。”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翻开文件夹。
　　“两百零八条大黄鱼，总重六百三十二斤。按每斤十二元计算，总价七千五百八十四元。”
　　她报数字的语速很快，像机关枪。
　　林海在心里跟着算了一遍，对上了。
　　比他昨晚估的七千二还多出三百多块，因为实际总重比他估的多了几十斤。
　　省城来的人办事确实利落。
　　验鱼、过秤、装车，不到一个钟头全部搞定。
　　那个女人最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林海。
　　“点一下。”
　　林海接过信封。
　　沉甸甸的，很厚。
　　他撕开封口，往里看了一眼。
　　全是大团结，崭新的，还带着油墨味。
　　他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数，只用拇指捻了一下厚度。
　　够了。
　　“没问题。”
　　女人点了点头，拿出一张收据让他签字按手印。
　　林海签完，车就开走了。
　　前后不超过一个半钟头，干净利落，跟切豆腐似的。
　　车尾的灰尘还没散开，围在院门外面的人群已经炸了锅。
　　“那是什么车？看着像部队的！”
　　“省城来的！你没看见车门上的字吗？”
　　“林海卖了多少钱？刚才那个信封……”
　　林海关上院门。
　　哐！
　　外面的声音小了一截，但没断。
　　他坐在灶台边上，把信封里的钱倒在桌上。
　　一张一张数。
　　数到第三遍，数目确认无误。
　　七千五百八十四块。
　　加上李长贵的四百五十块，再加上县里五十条鱼的收购款三百七十五块。
　　那笔钱马局长说过两天打到大队账上，再转给他。
　　虽然暂时没到手，但已经是板上钉钉。
　　到手的现金足有八千零三十四块。
　　林海把钱摊在桌上，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找了个搪瓷脸盆扣在钱上面。
　　不看了，再看要疯！
　　他出了门，院门外面的人群还没散。
　　赵大爷蹲在最前排，手里攥着旱烟杆子，眼珠子亮得像两盏灯。
　　“林海！你发了吧？”
　　“没发，就是卖了几条鱼。”
　　“几条鱼能开来那么大的车？”
　　“车是人家的，跟我没关系。”
　　林海很清楚，从今天开始，他在南湾村的日子不会太平了。
　　钱的事瞒不住。
　　冷藏车那么大动静，全村老少都看到了。
　　虽然具体数目没人知道，但“林海卖了一大笔钱”这件事，已经是事实。
　　他得按贺霆舟说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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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点，他揣着一部分钱去了趟县城。
　　县城信用社在主街中段，一间灰砖门面，柜台后面坐着个戴花镜的老太太。
　　林海开了个账户，存进去两千块。
　　存折拿到手的时候，他翻开看了看上面的数字。
　　手心出了汗，他赶紧把存折揣进贴身的内衣口袋。
　　出了信用社，他又去供销社转了一圈。
　　买了五斤白面、两斤红糖、一斤猪油。
　　就这些，不多买。
　　买多了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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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村里，他先去大队部转了一趟。
　　贺霆舟在。
　　林海进门的时候，贺霆舟正在给一支钢笔灌墨水。
　　“办完了？”
　　“存了两千，随身带了一千。剩下的——”
　　林海压低声音。
　　“今晚处理。”
　　贺霆舟嗯了一声。
　　“余下那笔呢？”
　　林海知道他问的是县水产局的三百七十五块。
　　“马局长说过两天到账。”
　　“那笔钱让他直接打到你信用社账上，别过大队的手。”
　　林海一愣。
　　“为什么？”
　　“过大队的手，经手的人多，你的存款数会被看到。”
　　林海想了想，点头。
　　这人心思细得可怕，连这种弯弯绕都替他想到了。
　　贺霆舟灌完墨水，把笔帽拧好。
　　“还有一件事。”
　　“嗯？”
　　“你最近出风头太多了。”
　　林海没吭声。
　　“死水区钓老虎斑，远海捞大黄鱼，省城的冷藏车开到村口。”
　　贺霆舟一条条数。
　　“南湾村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觉得这些事传出去，会传到谁耳朵里？”
　　“你是说……”
　　“公社的人已经在议论了。有人说你是投机倒把，有人说你跟省里有关系。”
　　林海的背上冒了一层冷汗。
　　投机倒把这顶帽子，在这个年头扣上去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你的鱼走的是正规渠道。李长贵是国营饭店，周国平是国营招待所，省城那边更不用说，你手里有收据。”
　　“所以暂时没人动你。”
　　暂时，这两个字林海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该怎么做？”
　　“消停。”
　　贺霆舟抬眼看他。
　　“至少一个月内别再搞大动作。该赶海赶海，该卖鱼卖鱼，每次少量出货，别一下子弄出大批量。”
　　“让村里人觉得你挣得不少，但也就那么回事。”
　　“那个信封的事呢？”
　　“什么信封？”
　　“省城给我的那个——”
　　“什么信封？”
　　贺霆舟重复了一遍。
　　林海明白了。
　　没有信封，没有冷藏车给过他钱。
　　那车是来收鱼的，收完就走了。
　　至于多少钱，那是公对公的事，跟他一个渔民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学得很快，这叫“财不露白”。
　　“懂了。”
　　贺霆舟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写东西。
　　林海转身要走。
　　“等一下。”
　　他回头。
　　贺霆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铁皮饭盒，盖着盖子。
　　“什么？”
　　“你昨天的鸡蛋剩了两个。今天一早我炒了，没你做得好吃，但能吃。”
　　这是还人情？
　　林海走过去揭开盖子一看。
　　两个鸡蛋，炒得黑乎乎的，盐放多了，葱花也焦了。
　　丑是真丑。
　　但确实是两个货真价实的鸡蛋。
　　“谢了。”
　　“你不是说吃亏的买卖不干？我吃了你的鸡蛋，还你两个。扯平。”
　　林海端着饭盒，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
　　“贺大队长，你这炒蛋的手艺——”
　　“有意见？”
　　“没有没有，挺好的，焦香焦香的。”
　　他抱着饭盒出了大队部。
　　走到门外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那两个黑乎乎的炒蛋，又回头看了看那扇半掩的门。
　　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人是真不会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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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他把炒蛋扒拉进碗里，配着白饭吃了。
　　咸是真咸，焦是真焦。
　　但他吃得很干净，一点没剩。
　　吃完饭，他把门窗关严。
　　从搪瓷脸盆底下取出钱来，开始分。
　　随身留了五百，够半个月花用。
　　信用社存了两千。
　　剩下的五千出头，他用油纸包了三层，外面又裹了一层旧布。
　　天黑之后，他提着铁锹出了门。
　　月亮被云遮了，黑漆漆的。
　　他绕到屋后一片杂草地里，在一棵歪脖子苦楝树下面挖了个坑。
　　坑不深，半米左右。
　　把钱埋进去，盖上土，又把挖出来的杂草重新铺回去。
　　踩了两脚，看不出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的泥，扛着铁锹回了屋。
　　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数了一遍今天的收支。
　　手里的现金：五百。
　　信用社：两千。
　　地下：五千零八十四。
　　加上马局长那笔还没到的三百七十五块，总资产：七千九百五十九块。
　　差四十一块就八千了。
　　不对，他猛地坐了起来。
　　之前手里还有五百多块的老本钱，这几天零零碎碎花了一些，但怎么也还剩三百多。
　　加上那三百多，超过八千了！
　　他又躺了回去。
　　八千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藏着贺霆舟那块绣了“贺”字的手帕。
　　他还没还，一直忘了洗。
　　明天吧，明天再洗。
　　他闭上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八千块够买一艘机动渔船了。
　　不是那种破木帆船，是真正的柴油机动船，带发动机的，能跑远海的。
　　他上辈子听说过，隔壁镇上有个小造船厂，专门给渔民造十吨以下的小型机动船。
　　价格不便宜，但他现在有钱了。
　　等过了这阵风头，消停一两个月。
　　然后，去买船。
　　买真正的船！
　　林海翻了个身，盯着窗外的黑夜。
　　“等着吧。”
　　、
　　日子过得快。
　　林海缩着脑袋当了将近一年的“普通渔民”。
　　每天赶海、卖鱼、攒钱，不搞大动作，不出远海，老老实实地走李长贵和周国平的渠道出少量精品货。
　　贺霆舟说的“消停”，他执行得不折不扣。
　　倒不是他真听话，是真怕了。
　　那段时间公社搞了两拨投机倒把的清查，隔壁村一个倒卖布票的被抓去关了半年。
　　林海听到消息的时候，后背凉飕飕的。
　　他把苦楝树底下的钱又往深埋了两寸。
　　但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外面的风向也在悄悄变。
　　林海的茅草屋早就换成了砖房。
　　三间正房，一间灶屋，院墙也重新砌了。
　　花了大几百块，但没张扬，对外说是赊的材料欠着工钱。
　　实际上？全款。
　　这天傍晚，他从码头回来，手里拎着半篓子花虾。
　　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赵大爷坐在老榕树底下听收音机。
　　收音机是赵大爷儿子从县城捎回来的，全村就这一台。
　　“……发展多种经营，搞活经济……”
　　林海的脚步停了。
　　他在树底下站了五分钟，把那段广播反反复复听了三遍。
　　回到家，他把花虾往灶台上一丢，坐在床沿上想了半宿。
　　政策在松。
　　不是他的错觉。
　　最近半年，县里的供销社上了好几样新东西，镇上的集市也不像以前管得那么死了。
　　上个月他去县城送货，亲眼看见主街上冒出了两个卖自家腌菜的摊子。
　　以前这叫投机倒把。
　　现在叫“多种经营”。
　　他翻了个身，眼睛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那条木帆船他修修补补用了快一年，已经到了极限。
　　船板的裂缝越补越多，桅杆底座裂过一次之后就没真正好过。
　　上个月出了趟近海，船舱进了水，差点没回来。
　　要想继续干，必须换船。
　　不是帆船，是机动船。
　　带柴油发动机的那种！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之前一直不敢动。
　　买机动船动静太大，价格太高，而且，个人能不能买还是个问题。
　　但现在，风向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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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大队部。
　　贺霆舟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这一年来他没什么变化，还是那身洗白的军绿常服，还是那张冷得像冻住了的脸。
　　唯一的变化是，桌角多了一个搪瓷杯子。
　　那杯子是林海送的。
　　上回去县城顺手买的，一块二一个，印着红梅花。
　　贺霆舟嫌花哨，但每天都用。
　　林海走上前。
　　“贺大队长，我想买船。”
　　贺霆舟翻文件的手没停。
　　“什么船？”
　　“机动的。柴油发动机，铁壳或者木壳都行。十米左右。”
　　贺霆舟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手里有多少钱？”
　　“够。”
　　“我问你有多少。”
　　林海搓了搓手指头。
　　这笔账他不太想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贺霆舟。
　　但转念一想，这人帮了他那么多，犯不上在这种事上藏着掖着。
　　“一万出头。”
　　贺霆舟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一下。
　　“一年攒了一万？”
　　“省吃俭用嘛。”
　　贺霆舟没拆穿他。
　　一个月赶海卖个百八十块，一年撑死一千多。
　　剩下那八千多从哪来的，两个人心知肚明。
　　“机动渔船不便宜。新船少说五六千，二手的也要三四千。”
　　“我知道。”
　　“你知道不知道，现在个人买机动船，手续比买房子还麻烦？”
　　林海扯了把凳子坐下。
　　“所以我来找你了。”
　　贺霆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在哪买？”
　　“镇上的东海造船厂。那边有二手的柴油铁壳船，我打听过了。”
　　“谁帮你打听的？”
　　“老刘头。他上个月赶牛车去镇上拉化肥，路过造船厂看见船坞里停了好几条。”
　　贺霆舟把手里的文件翻了一页，像是在考虑什么。
　　“东海造船厂的厂长叫什么？”
　　“姓孙，叫孙大国。听说脾气不太好。”
　　“不是脾气不好。”
　　贺霆舟淡淡地回了一句。
　　“是人不太好。”
　　林海眨了眨眼。
　　“你认识？”
　　“打过交道。”
　　贺霆舟站起来，把文件收进抽屉里。
　　“后天我去镇上开会。你跟我一起去。”
　　“那感情好！车费——”
　　“别提蟹。”
　　林海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那我给你炖排骨？”
　　贺霆舟没搭腔。
　　但走出大队部的时候，林海注意到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半拍。
　　这人，嘴上不说，心里全收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