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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命中注定我撞你 凌晨两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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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A市第一人民医院。
苏念恩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手边的病历本整理好,靠在护士站的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今晚是她第三十二个夜班,妇产科的走廊灯光柔和,墙上贴着几张新生儿海报,粉嫩嫩的小脸看着倒也暖心。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林小溪。
接通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夸张的大笑声。
"念念!我刚刷到一个视频,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发什么疯?"念恩压低声音,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我这不是想你想得睡不着嘛!"林小溪的声音黏糊糊的,"怎么样怎么样,今晚又值班?妇产科有没有什么八卦给我听听?"
念恩无奈地笑了笑:"哪来那么多八卦,安心睡觉不行吗?"
"不行!"林小溪在那头斩钉截铁,"我必须得跟你聊会儿,不然我这满腔八卦要憋出内伤了。对了念念,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念恩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林浩那渣男也去了,喝了点酒就开始吹牛,说什么当年甩了你是你烧了高香,还说你——"
"小溪。"念恩打断了她,声音平静得出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哎呀我就知道不该提他!"林小溪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我这张破嘴!念念你别往心里去啊,那种人的话你要是当真你就输了!"
念恩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叠处方单。
林浩。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她的心脏。不疼,就是有点酸。
"我知道。"她说,"都过去了。"
"过去是过去了,但你也不想想当年他说的那些屁话——什么'你胖成这样月经都不调我还跟你在一起是我瞎了眼',听听这是人话吗?!"林小溪越说越气,"他就一张破嘴,你可别真觉得自己有问题啊!"
念恩没有说话。
她知道自己有问题。
不是林浩说的那种"胖",而是真正的、确切的、医学上的问题——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
从十八岁确诊到现在,整整六年。
那天林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是嫌弃,好像念恩不是他的前女友,而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念恩那天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不是不想反驳,是觉得没必要。
"念念?你还在吗?"林小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在呢。"念恩扯出一个笑,"我没事,真的。"
"还有啊——"林小溪的声音突然变得贼兮兮的,"你是不是又胖了?我看你上周发的自拍,脸都圆了一圈,是不是又偷偷吃夜宵了?月经来了没?别跟我又说推迟了半个月——"
念恩被她的连珠炮轰得有些哭笑不得:"行了行了,你是我妈吗,管这么宽。"
"我这不也是关心你嘛!"林小溪嘟囔着,"要我说,你也该找个对象了——"
念恩刚想接话,护士站的座机突然响了。
刺耳的铃声划破深夜的寂静。
"喂?妇产科护士站。"
电话那头传来急诊科护士急促的声音:"苏护士?快叫你们科的人过来!有个醉酒的病人闯进来了,发酒疯,把我们急诊两个保安都打伤了!现在赖在走廊里不肯走,谁靠近就骂谁,警察来了都没用!"
念恩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那人看着像是哪个大公司的老板,穿得可讲究了,西装革履的,结果喝得烂醉,一进来就砸东西!你们快来个人帮忙把他弄走,不然整个急诊都要被他掀翻了!"
"我马上过来!"
念恩挂断电话,抓起桌上的手电筒就往外跑。
穿过连廊,她远远就看见急诊科的走廊尽头围了一圈人。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站在人群外围,一个捂着胳膊,一个捂着腰,脸上都带着淤青。
而人群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男人。
即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念恩也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散发的压迫感。
他很高,目测至少一米八八以上,穿着一身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带歪斜,衬衫领口敞开着。走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硬的下颌线。
"先生,您不能再闹了!"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怯生生地开口,"这里是医院——"
"滚。"
一个字,低沉、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念恩深吸一口气,挤进人群。
"先生——"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个男人突然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念恩愣住了。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浑身上下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冷傲。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眼眶泛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然后,他动了。
他大步走向念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苏雅……"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压抑的悲痛,"苏雅……别走……"
念恩的大脑一片空白。
苏雅?那是谁?
"先生,你认错人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叫苏念恩,你放开我——"
但那男人根本没有在听她说话。
他的手劲大得惊人,像是要把她的手腕捏碎一样。他把她拉到面前,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苏雅……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在颤抖,眼眶里竟然泛起了水光,"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念恩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某种昂贵香水残留的味道,呛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先生!你真的认错人了!"她用力挣扎,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我不是什么苏雅!你放开——"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衬衫的袖口因为他的动作而向上滑了几分,露出一截手腕。
念恩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只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伤疤。
有的是旧的,已经淡成了白色的细线;有的是新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那些伤疤纵横交错,有的像刀痕,有的像烟头烫过的印记,一道道、一条条,触目惊心得让人头皮发麻。
自残。
这个看起来不可一世的男人,手腕上全是自残留下的伤疤。
"保安!"旁边有人喊了一声,"赶紧把他弄走!"
两个保安拿着约束带走过来,想要把那男人拉开。但那人的手像是焊在念恩的手腕上一样,怎么拽都拽不开。
"苏雅……别走……求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然带上了哭腔,"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赌气……"
念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西装革履、气场强大,看起来什么都不缺,是那种让人仰望的存在。
可此刻,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在深夜的医院走廊里,绝望地哭求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她的心,突然软了。
"等一下。"她开口了。
"让他留下来吧。"念恩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把他放到观察室,我来照看一晚。"
"苏护士?"保安有些迟疑,"这人刚才打伤了我们两个保安,万一——"
"我来负责。"念恩打断他,"他只是喝醉了,又不是什么狂犬病发作。你们先去处理伤口,这边交给我。"
保安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念恩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喃喃自语的男人,轻声说:"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像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归途。
"苏雅……"
"我是念恩。"她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走吧,先醒醒酒。"
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念恩以为他又要发酒疯。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念恩……"
他跟着念恩的脚步,踉踉跄跄地往观察室走去。
走廊尽头,夜色正浓。
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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