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五十四章 往事被揭开 ...
-
车身彻底停稳的那一刻,窒息的恐惧感仍萦绕在车厢四周。
陆蘅音尚且还陷在劫后余生的恍惚里,指尖僵硬、呼吸不稳,而身侧的高云昭,已然迅速褪去了方才抢险控车的狼狈。
额间的冷汗依旧未干,后背衣衫湿透贴在脊背,可他眼底所有的慌乱、紧绷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冰封般的冷寂。
刚刚那不是意外。
常年游走商战、看透无数人心算计的直觉,在生死一瞬给了他最笃定的答案。
刹车油管割裂、承重螺栓被卸、油箱密封圈被动过手脚——三处要害同时出问题,手法干净隐蔽,静置状态毫无破绽,唯独高速行驶时会彻底爆发,是蓄谋已久、精准要命的暗杀手段。
目的很明确,就是要他死。死在一场看似寻常的高速车祸里,无人能追责,最后只会被定性为车辆突发故障。
高云昭侧首,轻声安抚了一句尚且失神的陆蘅音,嗓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低哑,却稳得让人安心:“别怕,没事了。”
晚风凛冽,裹挟着淡淡的汽油味扑面而来。他绕车一周,目光沉沉扫过满目狼藉的车身。护栏摩擦的划痕触目惊心,车底还在断断续续滴落汽油,拆开的管线接口痕迹规整,绝非自然老化脱落,分明是人为精细拆解、蓄意破坏。
每一处破绽,都在印证这场精心布局的阴谋。
他站在夜色里,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戾。
最近敢对他动手、且有动机、有机会、满心积怨的人,寥寥无几。
老太太病重复位、敲定继承人之后,高家内部的权力平衡彻底破碎。钟雅满心算计落空,一辈子盼着攀附权贵、让女儿压过他,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高以舟更是素来记恨他,嫉妒他手握一切权势,母女二人近日在老宅、林家寿宴全程安分沉默,反常的温顺,本就是暴风雨前的伪装。
她们恨他断了她们所有退路,便铤而走险,想用一场车祸,彻底除掉他这个最大的阻碍。
他拿出手机,拨通特助的电话,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雷霆威压。
“立刻带人过来,位置环城高速北段应急车道。”
“封锁现场,全程取证,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车辆破损、人为动手的痕迹。联系最专业的车辆检修团队,全车拆解检查,记录所有人为破坏的细节、手法。”
电话那头连忙应声领命。
高云昭垂着眼,继续冷声吩咐,条理清晰,步步紧逼,没有丝毫遗漏:“第一,调取今日全天,高家老宅、别墅车库、林家寿宴府邸的所有监控录像。排查今日所有接触过我车辆的司机、维保人员、近身佣人,逐一核对行踪。”
“第二,查近期所有陌生出入老宅的人员、临时雇工、维修工人,排查资金流水,重点查近期有不明大额进账、行踪诡异的人。”
“第三,彻查钟雅、高以舟今日全天的行踪轨迹,所有出行记录、通话记录、转账记录,全部调出来。”
他太清楚这对母女的本事。钟雅心思阴私、擅长借刀杀人,从不会亲自沾手脏事,只会花钱雇外围人手动手,藏得滴水不漏。高以舟骄纵记恨,是主谋的心思,却无办事的缜密,破绽必然藏在她们的蛛丝马迹里。
挂断电话,高速路上车流依旧呼啸而过,刺眼的车灯掠过他冷峻的侧脸。
陆蘅音缓过些许力气,推门走下车,晚风冻得她微微发颤。她看着男人挺拔却冷沉的背影,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凛冽寒意,轻声开口:“是有人动的手?”
“已经确定了90%了我先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了,我陪你一起。”
“蓄意暗算,目标是我。”
陆蘅音心口猛地一沉。
方才生死一线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她不敢想象,若是方才高云昭反应慢半分,若是车子彻底失控侧翻,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结局。
半个钟头后,特助带着团队火速抵达现场。
专业人员立刻封锁现场、拍照取证,将受损车辆全程封存,拖车运回专属检修中心拆解核验。监控录像、人员名单、资金流水源源不断传到高云昭手机上。
夜色越深,证据越清晰。
不出高云昭所料。
昨日深夜,有陌生维修人员以“常规全车保养”的名义,进入高家私人车库,全程避开常规佣人视线,逗留时间恰好对应车辆被动手脚的时间。
顺着资金流水追查,这笔维修费用,是通过三层匿名账户中转,最终溯源,资金源头,直指钟雅的私人隐秘账户。
所有零散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罪证大网。
特助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低声汇报所有核查结果:“高总,证据全部查实,人证物证、资金流水、通话记录全部齐全,母女二人蓄意谋害属实。”
夜风萧瑟,高云昭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证据,眼底只剩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往日顾念同族血脉,念及同为高家人,念及老太太的情面,对她们屡次的小算计、小动作一再忍让、包容,从未赶尽杀绝。
可他的退让,换来的不是收敛,而是变本加厉、置人死地的恶毒。
“既然她们不顾血脉亲情,铤而走险要命。”
他抬眼,声音低沉冰冷,字字淬着寒霜:“那就不必再留任何情面。”
“所有证据整理归档,一式三份。天亮之前,移交法务,启动最高追责。”
“钟雅、高以舟,蓄意谋害、意图杀人,按律法、按高家规矩,从严处置。”
今夜这场高速惊魂,是她们亲手撕开了最后一丝情面。
夜色褪去,天光微亮。
一夜未歇,高家老宅却没有半分清晨该有的安宁。
一身昨夜沾染的风尘尚未褪去,眉眼间的疲惫被彻骨的冷意覆盖。他昨夜让团队连夜彻查,所有证据链已经完整闭环,铁证如山,没有一丝可辩驳的余地。
钟雅与高以舟,一夜安睡,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她们选的是外围陌生人动手,走的匿名流水,全程不露脸、不沾手,自认就算出事,也查不到她们母女头上。
昨日高速路上那辆车,刹车全废、油路破损、车身松动,她们笃定高云昭必死无疑。
只要高云昭死了,高家继承权重新洗牌,老太太年迈体弱无力掌局,她们母女熬了这么多年,终于能翻身掌权。
高以舟指尖捻着汤匙,漫不经心地开口:“妈,昨天寿宴回来路上车流那么多,也不知道顺不顺畅。”
话里藏话,刻意试探。
钟雅眸光微动,压下心底隐秘的躁动,语气轻柔:“世事无常,出门在外,平安最要紧。”
两人一唱一和,眼底都是掩不住的侥幸。
就在这时,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高云昭缓步走了进来。
看见他完好无损站在眼前,笑容还挂在脸上的钟雅,脸色瞬间僵住。
高以舟手里的汤匙“哐当”一声,直接磕在瓷碗边缘。
两人瞳孔骤缩,心底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那样彻底的破坏,高速疾驰的车速,怎么可能活下来?还能完好无损、清晨回宅?
短暂的慌乱过后,钟雅迅速强行稳住心神,压下眼底惊悸,依旧维持温婉长辈姿态,起身关切开口:“云昭?你昨晚怎么没回老宅?昨夜高速车流大,我和以舟还一直担心你路上不安全……”
高云昭吩咐了人让老太太过来:“让老太太跟先生过来。”
惯会演戏,滴水不漏。
高云昭站在厅堂正中,居高临下看着她虚伪的眉眼,薄唇微启,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担心我?”
短短三个字,嘲讽意味拉满。
钟雅心口一紧,强装疑惑:“你这孩子,怎么说这种话,我们自是真心挂念……”
这时老太太已经到了
“你这孩子,昨晚怎么没回来呀。”
“没什么的,奶奶。”
高云昭再次抬头看向钟雅“挂念我怎么没死在路上?”
高云昭直接打断她。
一句话,如同寒冰砸落,瞬间冻结全场。
钟雅脸色唰地一下彻底惨白,唇瓣微微颤抖,脸上的温婉端庄彻底挂不住了:“云昭!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会——”
陆蘅音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你不会?”
高云昭抬眼,眼底戾气骤然翻涌。
他抬手,身后跟进的特助,将一叠厚厚的文件、完整的车辆拆解报告、监控截图、资金流水、通话记录,全部重重拍在红木方桌上。
纸张铺展,密密麻麻的铁证,摊开在母女二人眼前。
“深夜私家车库入场维修监控。”
“三层匿名账户最终溯源你的私账流水。”
“钟雅前夜频繁联络作案人员的通话录音。”
“车辆三处致命人为破坏的专业鉴定报告。”
每一项,都精准锁死她们。
铁证如山,无可抵赖。
高云昭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两人,字字淬冰:“刹车油管人为割裂、承重主螺栓整体拆卸、油箱密封故意松动。全部是精准、老练、针对性的致命动手钟雅,你雇人做这些的时候,没想过我车上还有别人?”
钟雅看着桌上铺天盖地的证据,浑身血液几乎逆流,手脚冰凉。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温柔和善、隐忍无辜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她陡然拔高声音,眼眶泛红,积压数十年的嫉妒与怨气彻底爆发:“是又怎样呢?同样是高家子孙,你生来就握尽权势、占尽偏爱!老太太偏心你、家业给你、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你当真我查不出来你做的还有什么吗?”
主位之上,老太太端坐不动,脸色早已褪尽所有血色,周身气息衰颓至极。
身侧的高永川,脊背僵挺,眉宇间凝着常年持重的沉稳,此刻却隐隐绷着剧烈的颤抖。
所有人都以为,谋害高云昭这场夺命算计,已是钟雅最大的恶。
可高云昭看着桌上年份久远的溯源证据,薄唇轻启,声线冷得像万古寒冰,彻底掀开高家压在心底二十余年的最大隐痛。
“钟雅,你以为,你这辈子,只对我动过一次杀心?”
他抬眼,目光落向神色骤惊的钟雅,字字诛心,响彻满堂。
“你这套破坏刹车、松动承重螺栓、伪造高速意外车祸的阴毒手段。二十年前就用过一次”
老太太枯瘦的身躯猛地一震,浑浊的眼底瞬间翻起汹涌的泪光。
高永川瞳孔骤缩,呼吸骤然一滞。
高云昭目光郑重看向二人,吐出那个尘封二十年的名字。
“奶奶的长女,我父亲的亲大姐——高永澜。”
一字落地,满堂落针可闻。
高家长女,高永澜。
是老太太一生最骄傲、最疼爱的第一个孩子,是高永川从小敬重、依赖的亲长姐。
她年少聪慧,果敢能干,早早辅佐父亲打理家业,是高家最初的顶梁柱。
二十年前那场举国皆知的高速雨夜车祸,惨烈至极。
整车失控冲出护栏,当场殒命。
当年取证技术有限,雨夜监控模糊,残骸损毁严重,最终官方与高家一致定论——雨天路滑,意外失事。
二十年。
老太太为长女哭白了头发,年年忌日闭门不出,愧疚自责二十年,总怪自己当年没有拦着女儿深夜返程。
高永川感念长姐抚育扶持之恩,悲痛二十年,将长姐的意外归为天命无常,从未有过半分人为谋害的怀疑。
谁也想不到——这根本不是意外。
高云昭指尖压着泛黄的旧卷宗,声音沉冷,剖开层层伪装的陈年血债:“二十年前,钟雅刚嫁入高家彼时姑姑高永澜执掌家族大半实权,为人锐利公正,最厌恶投机伪善之人。那时我母亲刚刚过世不久姑姑自然不乐意”
“她数次当众敲打你,忌惮你心思太深、野心太重,始终不同意你正式入族谱、掌后院权责。”
“她挡了你所有往上爬的路。”
钟雅浑身剧烈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牙齿死死打颤,眼底是濒临崩溃的恐惧。
高云昭字字凛冽,揭穿她埋藏半生的罪孽:“你怀恨在心,故技重施。深夜尾随姑姑车程,雇佣陌生外围人手,在她停车休整的间隙,偷偷破坏刹车系统、松动底盘核心螺栓”
“你算准雨夜视线昏暗、车速极快,算准一旦失控,必是车毁人亡的结局。”
“你更算准,无人会怀疑一个刚入高家、温顺谦卑、毫无存在感的新晋儿媳。”
“你亲手害死姑姑”
高永川脑中轰然炸裂,身形猛地踉跄半步,掌心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二十年的天人永隔,二十年的悲痛惋惜,二十年的天意难违——
全是枕边人精心策划的谋杀!
“不……不可能……”高永川嗓音嘶哑破碎,眼底瞬间猩红,死死盯着钟雅,“钟雅,你看着我!我大姐的死,是你做的?!”
老太太坐在主位,浑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最宝贝、最优秀、最先离世的长女……
不是命薄。
钟雅看着悲痛欲绝的老太太,看着满眼恨意的高永川,所有侥幸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二十年沉冤,她以为会烂入黄土、无人知晓。
却没想到,她为害高云昭使出的同样的手段,成了撬开所有真相的钥匙。
彻底无路可逃。
极致的绝望过后,钟雅陡然疯笑起来,笑声凄厉癫狂,响彻整座前厅。
“是!是我做的!!”
她彻底卸下所有伪装,露出内里腐烂发黑的本心,嘶吼出声:
“就是我杀的高永澜!她看不起我的出身,处处打压我,死死按住我不让我抬头!有她在一日,我永远是高家不起眼的外人,我的女儿儿子永远抬不起头!我不除掉她,我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活在她的阴影里”
“我隐忍、我伪装、我步步为营,我有错吗?!”
为一己私欲、为嫉妒贪权。
她害高家长女殒命,断老太太骨血、断高永川长姐、断高家第一代传承支柱。
二十年后,不知悔改,再次复刻一模一样的手段,蓄意谋害嫡系孙辈高云昭。
二十年两场血案,手段如出一辙,人心恶毒,毫无底线。
老太太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上不来,喉咙涌上腥甜,浑浊的眼泪骤然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