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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纠缠不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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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过长廊,卷起满地细碎凉意,吹乱了高云昭额前的碎发。
他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五指红印清晰夺目,皮肉的刺痛清晰可感,却不及心口翻涌的万般苦涩分毫。他静静看着眼前眼尾泛红、满眼失望冷怒的陆蘅音,漆黑的眼眸沉沉的,没有辩解,没有反驳,只有一片沉寂的荒芜。
良久,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带着浓浓的疲惫:“我没有想气祖母。”
他从不是不懂孝道、不知分寸的人。从小到大,他事事顺从,步步稳妥,替家族扛下所有风雨,顺着祖母的心意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半句违逆。
唯独这一次,他做不到妥协。
“我只是想问心无愧,替她争个公道”高云昭垂了垂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隐忍的痛楚,“柳誉清清白白,兢兢业业,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凭什么要因为家族的权衡,被迫远走他乡?凭什么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陆蘅音看着他的脸,冷笑一声
”你想的都是别的女人!可是你想没想过奶奶!我想问问那个女人到底好成什么样!她是一名优秀的工作者但仅凭一个优秀,让你疯魔到如此地步不至于吧?”
这番话是替奶奶问的,也是为自己问的。
他抬眼,目光落在陆蘅音满是怒意的脸上,眼底带着一丝无人读懂的委屈与无助:“我知道祖母年迈,我知道我顶撞她是我不对,我也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我任性、自私。”
“可蘅音,难道所有人都要为高家的大局让步,唯独牺牲旁人,才叫懂事吗?”
陆蘅音看着他苍白隐忍的模样,看着他肩头未干的湿痕,看着他脸上刺眼的巴掌印,心头骤然一窒,怒火稍稍滞了半分,却依旧压不住满心的寒凉。
她咬牙,声音依旧冰冷:“大局从来不是你我能抗衡的。祖母活了一辈子,见过的人情世故比你多得多,她这么安排,必然有她的道理。你一时意气,顶撞她、忤逆她,把她气到病倒,这就是你的报答?”
“你重情义没错,可你不该用伤害至亲的方式去成全你的情义!”
字字句句,像细针一样扎进高云昭的心里。
他无话可说。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和亲情的制高点指责他,所有人都觉得他为了外人忤逆祖母、不顾家族。没人看见他步步两难,没人懂他眼睁睁看着在乎的人被人随意摆布、被迫流离海外的无力。
他守了一辈子的规矩,遵了一辈子的孝道,唯独想护住一个真心待他的人,最后却落得众叛亲离、伤亲寒心的下场。
高云昭缓缓闭上眼,胸腔酸胀发疼,周身的孤冷几乎将他吞噬。
“活了这些年,这算我为数不多的私心。”
他想,这次是自己对不住奶奶。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所有的执拗与锋芒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帮我好好劝劝奶奶,她年纪大了不能动气。”
“谁犯的错谁道歉,凭什么要我替你说。”
“你陪了奶奶这么多年,你的话奶奶或许还能听进去。奶奶有些执拗你是知道的。这件事算我拜托你了”
挺拔的背影依旧笔直,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与破碎。晚风掀起他湿漉漉的衣摆,狼狈又孤绝,准备去承受新一轮的指责与责罚,独自咽下所有的委屈与无奈。
长廊空空荡荡,只剩陆蘅音立在原地。
看着他孤寂决绝的背影,她掌心微微发麻,方才动手的怒意渐渐褪去,心底涌上心疼的感觉。
只有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巴掌不只是为这个事。陆蘅音何尝又不是有自己的私心呢。
她很想问问,柳誉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在高云昭的心里就那么重要吗?哪怕对抗所有人,哪怕是最敬爱的奶奶也要为她讨回公道。
“高云昭,你为什么就不能向前看看,一定要活在回忆里呢。”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一滴一滴的往下坠。
或许,向前看看过后柳誉也会变得没有那么重要。
沉寂多日的老宅终于褪去了连日的阴郁,卧病休养半月有余的老太太彻底痊愈,再度撑起了往日的气场。没有人再敢小瞧这位历经风雨的老人,前些日子那场郁结而成的重病,仿佛从未在她身上留下半分颓色。
这天清晨,晨光清亮,老太太褪去了养病时的素色便服,换上了规整庄重的正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间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凌厉。她不再是老宅里卧榻静养、任人拿捏弱势的老者,周身沉淀多年的掌权气度尽数归来。
车子稳稳停在集团大厦楼下,老太太步履沉稳地踏入公司大楼,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丝毫不见刚病愈的虚弱。前台与路过的员工皆是一愣,随即纷纷躬身问好,谁都清楚,这位幕后真正的掌权人,回来了。
高层办公室内原本松散压抑的气氛瞬间凝固,连日来暗中蠢蠢欲动、伺机分权的众人,在看见老太太的那一刻,尽数敛了心底的盘算。
偌大的办公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风雨暂歇,老宅和集团的天,终究还是重新回到了老太太的掌控之中。
顶层董事长会议室全员到齐,集团所有高层股东端坐就位,气氛肃穆凝重。经过一场大病、又蛰伏休养多日,老太太今日正式归位掌权,一身正装端坐主位,气场凛冽,不怒自威。
众人皆知今日必有重大变动,无人敢妄言半句。
老太太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定在身侧从容静坐的陆蘅音身上,声音沉稳有力,响彻整间会议室:“从今日起,撤销柳誉国内公关部一切任职,原集团公关总监一职,由陆蘅音全权接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泛起一阵极轻的骚动。公关部是集团对外核心命脉,手握舆论话语权与品牌命脉,向来是集团极重要的肥缺实权位,如今直接交到陆蘅音手里,分量不言而喻。
不等众人消化震惊,老太太继续沉声吩咐,将大权正式下放:“接下来一段时间,由陆蘅音全权牵头,联合财务与法务,彻查集团所有内部股份、流通股与代持股份,重新梳理股权结构,完成新一轮集团股份调整。过往所有模糊、挂靠、私下流转的股份,一律重新规整、登记在册。”
待全场彻底安静,老太太神色陡然郑重,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座所有心怀鬼胎、暗自观望的股东与高层,字字铿锵,当众落定最终结局:“今日我在此当众立规,昭告集团上下——高云昭,是我高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仅此一人,再无其二。”
这句话清晰决绝,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会议室里的气氛依旧紧绷,众人刚听完人事、股权与继承人的安排,心思各异。老太太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将底下人或试探、或侥幸的神色一一收入眼中。
她轻抬手压下零星的低语,开口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必不少人见我病愈归来,又将集团诸多实务交出去打理,便以为我年事已高,打算彻底退下,不再过问公司诸事。”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寂静,无人敢应声。
老太太话锋一转,清晰表明立场:“往后集团日常运营、业务管理、人事调度这些繁杂事务,便交由高云昭负责公司副总一同打理内外大小事宜。我不会再插手日常琐碎。”
众人心中各有盘算,还未等思绪落地,她神色一正,字字铿锵地补道:“但我在此当众言明,高氏集团董事长一职,依旧由我担任。我如今只是挂个头衔,不问日常琐事,可公司所有重大决策、最终裁定权,始终握在我手中。”
“只要我这个董事长的身份一日不变,集团的根基与走向,就容不得任何人肆意妄为。”
高云昭手握实务大权,陆蘅音统筹公关,而身居最高位的老太太,便是整个集团不可撼动的基石。局面已然明朗,再无半分可钻的空子。
北京城的天就是这样古怪,明明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但这一刻就已经下起了小雨。
高云昭接到消息是韩景打来的电话:“怎么了有事吗?”
“老太太今天来集团了,宣布了新的人事任命。陆蘅音挺争气的,接替了柳誉的公关总监一职”
高云昭听到这话,手上握着手机的力道多了几分。
“是吗?那奶奶的人事安排还真是滴水不漏。”
“老太太既然这么安排,一定是有自己的理由的你就别跟奶奶置气了。奶奶年纪大了不能老生气。”
“你呢?你的工作有没有什么变动?”
“没什么变动,一切都挺好的。”
“一切都好就好。先挂了,我还有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了一支烟。
他看了一眼日期,今天是柳誉的生日,四月份的最后一天。
他给她转了一笔钱10万块。
随后附上了一句【生日快乐,在国外一切小心。我在国内很好,不用挂念我】
吃晚饭的时候,高云昭回了老宅。
他看见奶奶便打了声招呼:“奶奶,我最近有些忙,您最近的身体好点了吗?”
钟雅听到这话赶忙附上一句:“你奶奶的身子骨虽说硬朗。但也不能总生气,毕竟对老人是不好的。”
高云昭并不想搭理她。
老太太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高云昭。
“管好你自己,别给我惹麻烦,也别给高家丢脸。不然我到了阴曹地府都没办法向你母亲交代”
陆蘅音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高云昭知道奶奶不想见自己:“奶奶,那您先吃。我就先回房间了,还有事情要处理 ”
高永川这时话赶话来了句:“你妈如果知道你如今是这副德行,都能被你气活过来 ”
高云昭头都没回,只是冷笑着说:“你别忘了,我妈当年的死跟你脱不了关系,这间屋子里最不配提我妈的人就是你。”
高永川还没等发怒,高云昭已经不见了人影。
钟雅安抚他:“行了,快吃饭吧,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咱们做父母的体谅着点。”
晚上十点,高云昭接到了柳誉的电话。
夜色浸染整座老宅,庭院里静悄悄的,晚风拂过树梢,带起细碎的声响。高云昭正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歇息,手边放着一杯清茶,连日处理公司事务的疲惫稍稍散去。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屏幕上跳出柳誉两个字——这是对方远赴英国之后,打来的第一通电话。
他沉默两秒,按下接听键。
“是我。”柳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掺着异国街头隐约的喧嚣,隔着七小时时差,听着格外遥远。
高云昭淡淡的说了句:“在英国那边一切还顺利吗?过的怎么样”
“舒适谈不上,勉强能落脚了。”
“那就好远在异国他乡,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我在国内一切都好,不用太牵挂,公司的事情也稳定下来了。”
“好,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生日快乐,姑娘。二十五岁了,又长大一岁了。“
柳誉低声笑了笑:“我的钱够花。”
“收了吧,就10万块不多。在英国,一个人的日子难过。你就把这笔钱当做你的零花钱,喜欢什么就买。”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高云昭笑了笑:“客气什么呀,收了吧。”
顿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云昭,我把我原来住的房子的钥匙留在了小区管理室那边。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登记,然后拿走钥匙。”
“我知道了。”
柳誉眼泪一颗颗的坠下来,心痛如刀绞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最后只留下一句:“一切都好好的,我还有事儿就先挂了,有空再聊。”
“好,你忙吧,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一定要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那我挂了。”
柳誉这挂断通话之后,握着自己的手机冰凉的触感让自己回过神来。她真的很想说一句自己很想他。
可是心知肚明,如果说了,那么这些日子的坚持。都前功尽弃
这一通跨洋电话,是纠缠不休更是天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