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仙》峦上瓯中

15、第十五章 “你甘愿就

　　良久，纪沉涟嘴唇上终于染上了一丝血色，阮星澈提着的心才落回了实处。

　　“阮娘子，我已经好多了，你不必担心。”

　　感受到了他话中的暖意，阮星澈心情着实好了许多，坐在了纪沉涟的身侧。

　　两人坐了一小会儿，继续往深处走去。

　　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周围的房间全都封闭着。

　　阮星澈将耳朵贴近了木门，听着房间里的动静。

　　看见纪沉涟准备过来，她急忙朝他摆了摆手，纪沉涟随即停下了脚步。

　　“这里面麝香味道很浓，你的身体恐怕受不了。”

　　“麝香？”

　　阮星澈点点头，“嗯，而且我还听到了女子哭声。若我没猜错的话，千红楼女子身上的味道皆是因此。”

　　随后，两人又开始分头寻找其他线索。

　　阮星澈环顾着整个空间，忽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这个地方就像是一座圆形祭坛，而那些女子是待宰的“羔羊”。

　　一阵悲凄的琴音在她脑中响起，她想起了那夜遇到的女子——凡玉。

　　思及此，她的后背爬上了一层深深的恐惧，身体渐渐靠近了整个空间的最中央。

　　纪沉涟自然注意到了阮星澈的异常，“阮娘子怎么了，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纪沉涟，你看这地方像不像一座祭坛。”

　　听过她的话，纪沉涟终于明白他心中的怪异从何而来。

　　刚进来时，他并未在意这个空间的整体结构。直至被她提起，他才终于注意到这个地方的异常。

　　“的确很像。”

　　话音落下，纪沉涟低头看向了阮星澈脚下的地面。

　　“阮娘子，或许你脚下藏着这个地方的秘密。”

　　顺着他的目光，阮星澈看到了地面上雕刻的花纹。

　　“这地上的花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地上雕刻的是龙腾祥云。”

　　简单的一句话就解答了阮星澈的疑问。

　　当今世上对帝位有执念，又与鬼市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不就是景王纪沉洲吗。

　　脑海中的绝望琴声愈发强烈，阮星澈心中泛起了无尽的酸楚。

　　她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像凡玉一样被迫进了千红楼，亦无法想象那些女子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凌辱。

　　纪沉涟闻到了空气中的悲痛，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纪沉涟你知道吗，有一件事我从未同别人说过。其实那天，在千红楼我遇见过一个女子，她沉默寡言，只是坐在那儿弹琴。可透过琴声，我却仿佛看见了萦绕在她身边的悲伤与绝望，她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凡玉。”

　　说罢，阮星澈缓缓闭上了双眼，默默将悲伤收敛。

　　几道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此刻的气氛。

　　“你说老板是不是太敏感了，不就是有几个人晕倒了么，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还非要我们来这鬼地方看看。”

　　“老板或许有她自己的考虑吧，咱们就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得了，其他的一概不管。”

　　阮星澈猛地睁开眼睛，寻找着藏身之处。

　　而纪沉涟自然也没闲着，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发觉没有隐蔽处后，阮星澈靠近纪沉涟，低声说道：“纪沉涟，听这声音他们应该快到了，到时你躲到一旁，我来对付他们。”

　　“不行！这太危险了，一定有更好的办法的！”

　　听着渐近的脚步声，阮星澈已然拿起了数根银针，“来不及了，他们快到了。”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沐泽的声音却突然出现，“殿下！阮娘子！快来这儿！”

　　来不及想清楚为何，阮星澈与纪沉涟匆忙躲进了突然出现的密室中。

　　待密室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两人刚好到了。

　　密室中的三人屏息凝神，聆听着外面人的声音。

　　“我看也没什么异常，咱们是不是可以走啦。”

　　“再检查仔细些，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老板定会把咱们捏死的。”

　　又过了些时候，那两人似乎并未发现阮星澈他们的痕迹，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密室里的三人也终于松了口气。

　　沐泽看到了阮星澈与纪沉涟眼神中的疑惑，缓缓讲起了发生的事。

　　除了阮星澈与纪沉涟来的那条路，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向着这片空间，沐泽正是经过此路而来。

　　“原本我还正发愁怎么引开酒楼里的人呢，可是他们突然都离开了，想来应该是因为你们制造的动乱。”

　　“那你这一路上可发现了什么关于骨中仙的线索？”

　　沐泽摇摇头，嘴角落了下去。

　　“别灰心沐泽，我们一定能找到的。”

　　一旁静静听着的纪沉涟似乎想到了什么，打开门直奔空地中的雕刻而去，阮星澈与沐泽也跟上了他的步伐。

　　只见他将什么东西摁下去后，地面开始震动。

　　片刻之后，刻着龙腾祥云的石板旋转开来，露出了一小节楼梯。

　　“这是怎么回事？”

　　纪沉涟目光扫过其余两人，“我看到这图案时便觉得多了些什么，方才我才想清楚其中关窍，这龙爪多了颗珠子，于是我就按下了那颗珠子。”

　　解开困惑后，三人沿着楼梯走了下去，眼前出现了一片水牢，里面关着一个人。

　　当那个瘦削的肩膀正对着阮星澈时，她颤抖地喊出了一声“凡玉”。

　　凡玉面色惨白，没到胸口的水压制着她的呼吸，她艰难地抬起眼皮，问道：“你们是谁？”

　　阮星澈这才反应过来，因为面具凡玉并未认出她来。

　　“你记得吗，那天我带了面具，还让你弹了首曲子。”

　　凡玉低头沉思，随后抬头仔细观察着阮星澈的眼睛，“是你？可你不是个男子吗？”

　　“先把你救出来，我再跟你解释。”

　　水牢上着锁，阮星澈试了许久都未能打开它。这时，她的身后传来了沐泽的声音，“阮娘子，让我来吧，我最擅长这个了。”

　　“好。”

　　很快，铁锁重重砸在了地上。

　　就在阮星澈想要拉凡玉上来时，凡玉松开了她的手，“我不过是个歌姬，不值得你救，你们还是快走吧。”

　　“你身怀绝技，真的甘愿就此死去吗？”

　　凡玉眼中满是苦涩，“身怀绝技又如何，我的命运在进千红楼时便已注定了。”

　　阮星澈再次握住了她的手，“不，人的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

　　“你这样的人当然会觉得是自己掌握命运。”

　　“或许你会觉得我一路以来都很顺，其实并不是，我也曾因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可我不想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一生，所以我拖着病体也要跟着师傅学医。最初是为了救己，后来身体好了就成了救人。”

　　听完这个故事之后，在场之人都沉默了。

　　阮星澈注视着凡玉，继续说道：“凡玉，这便是我找寻到的活着的意义，我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凡玉终于对上了阮星澈的视线，她的眼中闪烁着晶莹的泪光。

　　最终，凡玉被救出了水牢，却倒在了地上，衣服上的血迹刺痛了阮星澈的眼。

　　见她要掀开衣服，纪沉涟与阮星澈转过身走远了一些。

　　凡玉的背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鞭痕，每一道都在诉说着酷刑的暴虐。

　　阮星澈急忙从布包中拿出一个瓷瓶，药粉撒下的瞬间，凡玉眉头皱起，凸成了山的形状。

　　之后，一粒棕红色药丸被塞入了凡玉的口中。

　　过了一会儿，凡玉终于睁开了双眼，“抱歉，我实在撑不住了，所以才晕倒的。”

　　“你无需道歉，只是你身上的伤太重了，我也只是做了简单的处理，要想恢复必须静养，你愿意跟我们回京城吗？”

　　凡玉点了点头，“留在这儿我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说罢，阮星澈将凡玉扶了起来，看了一眼凡玉身上湿漉漉的衣服，“你的衣服恐怕要换一换才行，你可还记得回住处的路？”

　　“记得，只是那里有人把守，不知能不能回去。”

　　“没事，那些人已经被引走了，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阮星澈的话让凡玉放下了心，“那你们跟我走吧，待我换好衣服我们正好可以从后门离开。”

　　四人走上楼梯，再次回到了那个地方。

　　看着那些封闭的房间，凡玉只来得及在心中感慨一瞬，便走向了弥漫着香味的密道。

　　见此情形，阮星澈拦住了身后的纪沉涟，“你走这儿恐怕又会身体不适，我们兵分两路，我跟凡玉去换衣服，你跟沐泽先走，我们在出鬼市的木门那儿见。”

　　纪沉涟眼中的担忧满得快要溢出来了，却又无从反驳，思量片刻后才同意了阮星澈的计划。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些，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说话时，他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阮星澈看。

　　“放心吧，你们也要小心。”

　　阮星澈给了纪沉涟一个肯定的眼神，转身同凡玉一起进了密道。

　　“殿下，你就放心吧，阮娘子那么聪明，又会武功，肯定没问题的。殿下，时机不等人，咱们也快走吧。”

　　纪沉涟应了一声，走进了密室。在门关上之前，他又看了眼密道。

　　不知为何，这次他的心头萦绕着些许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