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糟糕，在末日恋爱脑发作了》暮日饮归1

7、爱比多 若不是你的

　　真的下雪了。
　　陆邻和顾拾久走到室外的时候，正好看到细密的雪纷纷扬扬落下。
　　陆邻伸出手，小小的白色冰晶融化在手心。
　　陆邻感叹：“是今年的初雪啊。”
　　他没有伞，戴上兜帽就准备往雪地冲--顾拾久拉住他，把伞罩在他头顶，说：“一起走吧，我也去苏合欢巷。”

　　他们并肩走过了办公楼前的小广场。
　　陆邻努力地回忆着安全区内复杂的路线图，说：“我记得去苏合欢最近的入口好像在生存学校...?”
　　“我知道更近的路，”顾拾久说，“跟我走吧。”
　　陆邻说：“你居然知道，你经常去么？”
　　“当然不是，”顾拾久说，“治安局会定期测绘172安全区的地下通道。”

　　172安全区曾经历过漫长的拉锯战。出于躲避炮火，暂时休整，偷袭怪物等等原因，人类像鼹鼠似的，在地底下挖出了无数的地下通道，防空洞和避难所。
　　为了方便执行工作任务，顾拾久背下了172安全区内所有有用的地下通道。

　　他带着陆林，走到特供商店后的小仓库，在仓库深处找到一个活动门板。陆邻把门锁撬开，里面有条陡峭的台阶。
　　顾拾久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走在前面，陆邻断后。
　　他们往下走快一刻钟，最后在一扇门面前停下。
　　门上涂画着潦草的字迹：“苏合欢巷，第22号门”。

　　顾拾久推开了门--
　　门后是个非常宽敞地下通道，里面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沿街有很多的酒馆和各种各样的小摊。沿街的墙壁上画着斑驳的涂鸦，是战时滞留于此的人留下的。
　　顾拾久又来到“爱比多”。
　　这家小店由临时避难点改造而成，涂鸦保留得更加的完整，石墙上有各种形状各种颜色的和平鸽。还有人把诗歌刻在砖头上，顾拾久辨认着字迹，低声念了出来：“若不是你的双眼一直盯着我的心/它已经被一颗子弹击中。”

　　店主人听到动静，掀开帘子，从休息室走到了吧台前。
　　“参观也要收费的，”她说，“不过巡卫可以免费，这里的很多涂鸦都是失落战争时巡卫留下的。”
　　这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她留着长发，穿着厚厚的大衣和羊毛裙，衣服很旧，几乎都洗得褪色了，她说话柔声细语，很文静的样子。
　　陆邻压低声音，向顾拾久介绍：“这位就是文雅墨，她以这家小俱乐部作为据点，暗中倒卖各种物品和情报，我的迷药就是在她这里买的。”
　　文雅墨很用力地咳嗽了一下，用警告的眼神瞪了陆邻一眼，说：“我们这里不出售任何违禁物品。”

　　顾拾久说：“我不查这个。”
　　他简要地和文雅墨说了于梦达的事，问道：“袭击于梦达的凶手用了迷药，也许你能提供一些线索？”
　　文雅墨没有回答。
　　顾拾久摸出一张药品兑换劵，顺着柜台滑过去。在物资匮乏的172安全区，可以换取药品劵比黄金更珍贵。
　　“真的很抱歉，我不出卖客户，”但文雅墨还是摇头，“出卖客户不仅仅意味着自砸招牌，还会被寻仇，实在不行。”
　　顾拾久换了种问法：“于梦达只是个黑市掮客，这种人很常见，为什么有人这样恨他？

　　这个问题文雅墨倒是可以回答，只是要说的故事很长。她收起了兑换券，给坐在吧台后的陆邻和顾拾久端上了黑面包和一壶淡啤酒。
　　文雅墨仔细想了想，理清了思路才开口。
　　她问：“你们听说过‘收容所的幸存者’么？”

　　陆邻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住锁骨附近，很久以前在收容所地下室留下的刺青又开始幻痛。
　　他实在没法忘记那种被活活割开的痛楚。
　　他站起来，说：“我去隔壁买点饮料。”匆匆逃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陆邻每次听到‘收容所’三个字都会回避，”文雅墨见怪不怪，说道，“总之收容所劣迹斑斑，对收容的孩子们非常非常残忍...少数活下来的受害者，自称为‘收容所的幸存者’。
　　“入冬之后，黑市新来了一个很奇怪的年轻人，名叫任云凛，他也是幸存者之一。
　　“他很幸运，失落战争爆发后，他顺利逃到156安全区。他很有生意头脑，有过目成诵的本事，在156的安全区成为了一个小有家资的商人。
　　“今年156安全区一直在驱赶难民，任云凛也被赶回172安全区。不过，这对他而言不是坏事。他依靠之前在156安全区的经营，找到一条运货的路线，做起了走私商人。”

　　陆邻在街边小摊溜达了两圈，整理好心情，又坐回柜台边，默默地给自己倒啤酒喝。

　　顾拾久问：“他生意做得很好么？”
　　文雅墨说：“非常好。”
　　顾拾久：“收入应该不错？”
　　文雅墨说：“嗯...如果他只做走私贩子的话，应该会很有钱。”

　　文雅墨在抽屉里翻找一番，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宣传单，放在柜台上，宣传单上写着“幸存者公会”的字样。
　　文雅墨说：“除了做商人，他还想筹措资金，建立一个专门帮助收容所受害者的公益协会。”

　　陆邻花了点时间才理解文雅墨在说什么：“啊？”
　　顾拾久随口说：“这是好事。”
　　文雅墨非常意外地看了看顾拾久，明显迟疑了，似乎在斟酌着用词。
　　陆邻说：“黑市风气是弱肉强食，任云凛这么做，应该受了很多白眼吧？”
　　文雅墨说：“自从他宣布成立公益协会之后，他就成为了商人圈子中公认的笑话。
　　“172安全区靠近防线，物资匮乏，巡卫作战英勇，但是怪物实在过于庞大和恐怖了，也许明天它们就会越过防线，也许后天就是我们的末日...谁知道呢？
　　“在生存资源有限的情况下，积极对弱者伸出援手是超出常理，非常奇怪的行为。
　　“不过任云凛在这件事上异常固执，他不理会那些嘲笑，把所有收入都投在这件事上。他购买收容所的旧档案，记录那些在收容所地下室失踪的孩子，寻找那些可能还活着的孩子。他为幸存者们免费发放物资，还到处奔走，想要拉更多的人入伙。”

　　陆邻忍不住问：“真是勇气可嘉。没人找他麻烦么？”
　　文雅墨说：“当然有。”
　　陆邻并不意外，只是在心底叹了口气。
　　文雅墨继续说：“任云凛这种人在黑市上太少见了，时不时就会有人难为他。
　　“大约在上周。任云凛把食物发给收容所案件受害者的时候，于梦达带着手下去堵他，要抢走他的物资。
　　“任云凛拼命保护那些珍贵的食物，被于梦达的人揍得鼻青脸肿，丢在墙角。
　　“这么做也不合适，毕竟任云凛只是在做白日梦，并没有做坏事。任云凛好像也是有朋友的。他的朋友发布了悬赏。我有个朋友接下了悬赏，在我这里购买情报和迷药...”
　　文雅墨摊了摊手，没有继续说下去，直接说了结局：“之后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于梦达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这件事情就算结束了。”

　　故事说完了，小店安静了下来。
　　陆邻默默地把淡啤酒喝完。因为干净的水不易保存，安全区居民才把水酿成淡啤酒，这种酒口感大都不太妙。
　　他觉得有点苦涩。

　　顾拾久神情还是淡淡的，他已经学会了不把情绪带入工作。他的主要任务是追查武器贩子，他只是问：“于梦达是武器贩子的掮客，他被袭击后，武器贩子有什么动作么？”
　　文雅墨委婉地拒绝回答：“我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也无法告知您任何武器贩子相关的事。”
　　顾拾久说：“我可以开出很不错的报酬。”
　　“我很需要钱，但是我不想招惹麻烦。”文雅墨意味深长地说，“武器贩子是极度危险的人物，我不知道您的身份，但哪怕您是巡卫，我也不建议您调查武器贩子的事。”

　　顾拾久等陆邻把黑面包吃完，两人一起离开了“爱比多”。
　　来到苏合欢巷的人越来越多。顾拾久和陆邻拐到另外一条人比较少的地道。墙上的应急灯发出昏暗的黄色光芒，照亮砖石上残留着巨大的标语“make love to me！no war！”

　　顾拾久说：“线索断了啊。”
　　他还是没能找到和武器贩子有关的情报。
　　陆邻心不在焉地说：“武器贩子不止一个代理人，有几个代理人在苏合欢巷很活跃，我明天再去问问。”
　　顾拾久说：“时间还早，我想去任云凛的互助会看看。”
　　陆邻：“嗯。”

　　顾拾久问：“你在想收容所的事么？”
　　陆邻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随便猜的，”顾拾久淡淡地问，“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并不是随便猜的，顾拾久注意到陆邻总是无意识地拨弄锁骨上的刺青，似乎是旧伤幻痛。
　　他有点担心。

　　“那是失落战争爆发前的事了，很多事情我都记不清楚了。”
　　陆邻揉了揉头发，发尾被弄得很杂乱。

　　注：文中的诗歌“若不是你的双眼一直盯着我的心/它已经被一颗子弹击中”出自巴勒斯坦诗人达尔维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