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红毛狐狸》忽复乘舟

2、撕破脸 要是宋雪妍

　　八年前，我大学毕业。
　　满怀壮志地来到广厦建筑。

　　那时候周正泽只是个高级营销经理，我被安排做他徒弟。

　　他耐心教我，还把自己的一些资源分给我，带我认识客户，学习说话、接人待物。

　　「渺渺，茶只能斟七分满。」
　　「渺渺，尽量不要问客户想要什么，你可以列一二三几种方案，让他从里面选。」
　　「渺渺，提问的时候要引导客户，问是不是可以这样做？而不是把问题丢给客户。」

　　他讲话时很严肃，但并不盛气凌人。

　　那种笃定的措辞、沉着的气质，很容易让人对他产生信任。

　　又有一副那样好的皮囊，长腿宽肩，修眉挺鼻。西装穿在他身上，浑然天成。

　　我时常闻着他身上浅淡的雪松香出神。

　　后来他一路升迁，从营销经理做到团队负责人，又从团队负责人做到区域负责人、营销总，最终做到CEO。

　　我和他一直保持着联络。
　　请教问题、微信闲聊、送送特产、偶尔聚餐。

　　前几天则是他有个接待，邀我一起前往，说是介绍几个客户认识。

　　心里自然是雀跃的，我花了三个小时，化了一个无比精致的裸妆，又搭配了得体相宜的衣服。
　　因为他喜欢清水出芙蓉那一挂的。

　　应对接待我已经如鱼得水，席间，我妙语连珠，惹的客户大笑不已。

　　也许是夏夜的风足够温柔，也许是那天的酒水有点醉人。

　　结束后，我鼓起勇气约他去酒吧坐坐。

　　他第一次没有拒绝。

　　两人喝了不少，我借着酒劲，说出埋藏心里八年的那句话：「师父，我喜欢你，好久好久了。」

　　车内空间逼仄，他扭头似笑非笑地看我，一双眼睛勾魂夺魄。

　　「有点热。」他脱掉身上的外套，白衬衫勾勒出完美的肩背线条，再往下是劲瘦的腰。

　　我虽看起来风风火火大大咧咧，但红毛狐狸的外表下，其实是个胆小的白兔。

　　那天也不知怎了，我大着胆子凑了过去。

　　方吻上他的唇，眼泪就流了出来。
　　八年，我暗恋了他八年。
　　我觉得好委屈、好委屈。

　　每次终于有机会离他近一些，他就会升迁爬走。公司又是禁止办公室恋情，我不敢离职，怕走了看不到他，又怕表白了会永远失去他。

　　仿佛天雷勾动地火，两个人的吻从一开始的试探和轻啄，变成了疯狂而失控的啃噬。

　　第一次是激烈的，紧张的，美好的，终生难忘的。

　　后来我带他回了自己的住所，正洗澡的时候，他又进来。
　　那一夜几乎没睡。

　　我说了好多次喜欢，喜欢他，喜欢他的一切。

　　他回馈我的，是更加激烈的动作。

　　他说：「我也喜欢你。」

　　我以为我们敲定了关系。

　　我都想好了要怎么隐藏，怎么地下恋。

　　可没想到，换到了一纸离职单。

　　周正泽终于让秘书约我。

　　再次去楼上的时候，我忐忑的手心出汗。

　　两天不见，他更加神采奕奕。浅灰色西装熨帖挺括，就连额前碎发都似精心打理，弧度完美。

　　「江渺。」他连名带姓的叫我，「那天晚上我有点失态。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也做了措施，互不吃亏。」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愣什么？」他笑笑，「你平常不挺开放的吗？」
　　「是……吗？」我涩声回道。

　　「你不是经常在办公室谈怎么拿下男人？个中老手的样子。」
　　我只觉得一阵难言的苦涩。

　　我装的阅男无数，只为了同事别老给我介绍对象。

　　「今天穿的很美。」他赞道，「你的风格一向大胆。」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吊带，笑了。

　　「言归正传。公司想要开拓新疆市场，你的业务能力不错，人又泼辣强势，去那边深耕很适合。」

　　「不是想要优化我么？」

　　「嗯……徐云可能怕你不愿意去吧，所以先吓吓你，不必当真。」
　　「我拒绝公司的调配。」

　　他皱起眉头：「这是组织安排，你去到那边也可以发挥自己的特长，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呢？」

　　「为什么要离开呢？是因为我们睡了觉吗？」我回呛。

　　「你想用这个威胁我？」

　　「周正泽，你知道我爱面子，不会用这事来威胁你。但我要一句实话，那一夜，对你来说算什么？」

　　他冷道：「算酒后乱性，算一夜情。」

　　「周总是不是次次酒后都要和女下属一夜情？是不是次次睡后都要借自己职位之高开除别人？」

　　「江渺，请你注意分寸。」他气极反笑，「如果你很关心我一夜情的次数，那我只有一句话：与你无关。」
　　「说吧，你想要的数字。多少钱？多少钱你能离开上海？」

　　我强忍泪意：「是因为宋雪妍吧？」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们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阿雪回国，我不想我和她之间有别的干扰。所有会影响我和她的，我都会毫不留情的拔除。江渺，我念着你曾经是我徒弟，不想为难你。
　　要么你接受我的补偿，从我的眼前消失；
　　要么，你就服从公司的安排，去新疆。远离我、远离阿雪。」

　　「为什么？凭什么？」

　　他打量着狼狈的我，神色厌恶：「我以为你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早知道这样，那晚我就拒绝你的投怀送抱了。」

　　「你就不怕我把……」

　　「自便。男欢女爱这点事威胁不到我，你我都单身，爆出任何东西，走的都会是职位低的那个。而且我也有能力洗白自己。
　　江渺，我带了你这么多年，这点职场的道理你还不懂吗？」

　　「要是宋雪妍知道你和我一夜情……」

　　周正泽粗暴打断我：「如果你敢和阿雪瞎说八道，休怪我不念这几年的情谊！」

　　我失魂落魄地被赶出办公室。

　　门外站着一个香喷喷的美女，巧笑倩兮，顾盼生姿。

　　「阿雪，你等久了吧？这员工家里出了点事，耽误时间了。我给你买了你以前最爱的咖啡，尝尝味道有没有变？」

　　女人笑着挽起周正泽的手臂进了办公室。

　　那扇门在我背后关了起来，再听不到他们的甜言蜜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