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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明千楼对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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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千楼对面的茶馆,华亭晚和一个男子正在喝茶。那个人看起来和华亭晚差不多年纪,但眉眼更英气些,不似华亭晚笑起来总带着一丝魅惑的神态。
“裴将军奉命前往北境,结果中途却私下江南,就不怕朝堂上那些言官知道了参你一本?”华亭晚一边斟茶一边悠然说道。
“我不来,那些老头难道骂的就少了吗?”
华亭晚笑道:“那倒是。”
“不说我,说说你,初入江湖可还顺心?”
华亭晚沉默了一会,慢悠悠地开口:“我没想到师父的仇那么轻易就报了,可我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很平静。”华亭晚望向窗外,低语了一声:“若是小师妹也能这么简单地找到就好了。”
“那你都不如把这活交给我的神机营,在家中坐等消息不是更好?”
“你挖苦我?”
“不敢。对了你住哪?”
“医馆。”
“医馆?倒适合你。”
“就是价格不菲,裴将军若是......”
“没钱。”
“裴初歇,大昭不给你发军饷吗?”
“你想贪污军饷?”
“我说的是你自己的那份。”
“没钱。”
华亭晚喝了一口茶,眼神不经意往窗外瞥了一眼。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明千楼的侧门前。
裴初歇顺着华亭晚的视线看了过去,见一个清秀的男子背影正拿着一块金灿灿的牌子在明千楼的侧门上摸索试探。
“认识?”
“灵渊阁阁主,云西沉。”
“此人身手不凡,我建议你还是离他远点。”
“他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人。”
“他去明千楼做什么?”
“你也知道明千楼?”
“去年在北境时略有耳闻。”
“明千楼的名声都飘到北境去了。”
“何止,京中不少达官贵人都想来明千楼一探究竟呢。据去过的人说,里面文雅至极。”
“那些妻妾成群的老官千里迢迢跑到虞州来风雅?你信吗?”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你知道明千楼的老板是谁吗?”华亭晚突然问他。
裴初歇摇摇头。
“周怀仁。”华亭晚说道。
“原来他跑到虞州来了。”
“还混得风生水起。”
“看你这样子,是有打算了?”
“嗯。”
“京城那边……你怎么应对?”
“不应对,都这个节骨眼了,我还有什么可顾虑的呢?我现在啊爽得很,”华亭晚给裴初歇续了一杯茶,又补了一句:“肆无忌惮。”
他说得云淡风轻,落在裴初歇耳朵里却字字千钧。
快到生命的终点才敢无畏无惧,也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喜。
裴初歇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突然抿紧。
见他欲言又止,华亭晚笑道:“吞吞吐吐可不是你裴大将军的风格。”
“父亲说,京中那位进来身体不好。”
华亭晚沉默良久,抬眼笑问:“比我还差?”
裴初歇一摆手说:“那远不及你。”
华亭晚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戏谑的眼神还没完全收回,云西沉已经成功迈进了明千楼的大门。
可能因为所入之门是个偏门,所以进来后是一段并不宽敞的幽暗廊道,云西沉七绕八绕了很久才看到前方有一个光亮的入口。她朝着那个入口走去。
眼前,和云西沉想象中的场景大相径庭。
幽微的沉香缭绕着阔达无边的明堂,从仰望不到尽头的穹顶高处垂落而下的浮光锦,似瀑布一般倾泻在落座的客人身后。而这些客人,抚琴,对弈,吟诗,赏画,没有一丝寻欢作乐的气息。
风雅,实在是风雅。
一楼如此,那二楼岂不更是高尚无边了。云西沉步履一抬从悬梯走了上去。
二楼房间众多,但极为安静,除了明千楼的侍女偶尔从那些客房进出,云西沉再没看到任何人。
比这种异常安静的氛围更奇怪的是,那些侍女步伐刚劲,走路带风,个个皆是习武之人。
这明千楼若只是一个附庸风雅的地方,为何连侍女都要会武功呢?难不成是怕这里的才子们太有才华会被客人悄悄携走吗?
云西沉绕着旋梯继续往上走,一直到五楼才听见了一些嘈杂的声音。
这声音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门处传来的。
云西沉走了过去,推开门,绕过了一个绣着闲云野鹤的大屏风。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咳得直不起腰,不停用手在鼻前煽着。然而一点用处没有,等她勉强适应站起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嵌在楼底,金光璀璨极尽奢华的巨型舞池。
和那个飘着浮光锦的明堂拼在一起像一副太极图。
光彩夺目的舞女在舞池上婀娜多姿,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客轻蔑地凝视着,时不时露出鄙夷的笑容。
就在看客露出这样笑容的时候,他们身旁的小厮就会去舞池中拉下来一个姑娘把她推到看客的身边,转眼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惊得云西沉瞬间转过身去。这一转身惊奇地发现,那个仙鹤屏风的背面,竟是一幅百花争鸣图,颜色艳丽到刺眼,云西沉赶忙又跑了出去,靠在小门旁侧的角落里缓会儿神。
一门之隔,竟是两幅天地。
可是,穆白杨想进明千楼究竟要查什么呢?如果和七年前的事情有关,说明穆白杨也发现了黑衣人的存在,那么真正的幕后黑手有可能就在明千楼中。可是明千楼这么大,这里面有这么多人,找一个毫无线索指引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甚至还不知道这片海里有没有针。
想到这云西沉气不打一出来,本来从穆白杨那里至少可以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总归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云西沉唯一的希望竟然被那个银发一剑斩断了。
云西沉暗自发誓,下次遇见那厮定不会轻饶了他。
呼吸了有一会儿的新鲜空气,云西沉决定离开这个一言难尽的地方,刚踏出一步,屏风上飘过来两道影子。
“周大人出来了吗?”
“还没有。周大人让您先去八楼等他。”
“嗯。”
两道身影消失得很快,云西沉连背影都没有抓到,但是她十分确信,那个声音,就是七年前那个人的声音。
云西沉不顾一切地从角落里冲出来,可速度太快一下撞到了一个端着酒的侍女,一壶酒戏剧性地洒满了全身。
“公子恕罪,奴婢带您去更衣。”
“无碍,我自己去就好。”
衣服已经湿透了,云西沉不得不去找一件衣服换上。等云西沉一身行头弄好来到八楼时,一个人影都没看见。
不过八楼的建造风格和其他楼层不太一样,门窗乌漆麻黑的,廊道里不燃灯不明烛,阴冷昏暗。尤其是正西最深处的那一间,幽暗的铁门上嵌着两只青面獠牙的鬼兽,似乎推开便能直通地狱。
此时一个身穿金丝蟒袍,鼻孔下面支棱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子,正在这间地狱一样的密室里间给什么人写信。烛台上放了数不清的蜡烛,依然驱不散密室的阴诡气息。
突然,外间传来一声阴森的问候。
“周大人。别来无恙啊。”
周怀仁从未想过能有人闯入这间密室,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笔尖顿了一顿,又继续写起来。
“不知周大人辞官多年还记不记得京中故人?”
这道声音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周怀仁心中一惊猛然抬头,见一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他惊慌失措,手中的毛笔胡乱一甩,甩到那人身上,周怀仁颤着声音道:“你......你是何人?来人!来人!”
那人从容优雅地掸了掸衣襟上的墨汁,微微颔首道:“很遗憾,二十四年前你们没能毒死我,”他扬起嘴角。烛光映得那笑容妖冶发邪:“今日来取你狗命,周大人,好走不送啊。”
“你,你是萧......”
话音未落,周怀仁轰然倒地。
华亭晚转身甩了甩扇子上的血,潇洒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