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浮晴青

83、第32章 我这么一个

　　听到温歌的问题，钟白青倒是没多惊讶，毕竟梦域里有自我意识的、大抵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随即她微微点头，复又补充：“其实你们曾经也算是我们的同类。”

　　见钟白青承认得这么果断，温歌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她自嘲般笑笑：“我大概明白那股对你们莫名的敌意是从何而来了。”

　　钟白青没接话，却注意到江秀的反应似乎过于淡定了。温歌脸上都闪过一丝诧异，江秀却始终却面无表情。

　　钟白青问她：“你知道我们是外来人？”

　　听到声音，江秀抬眸看向温歌，见温歌也看着她，随即意识到钟白青是在对她说话。

　　她眉头微蹙：“略有猜测，只不过之前没法确定。”

　　“所以，虽然你一直强调你们是‘活人’，其余学生是‘假人’，但你心里始终清楚，你们都不是‘活人’，对吧。”

　　江秀嗤笑：“这很重要么？”

　　“当然重要。”邵空青接上她的话，“既然你比温歌更早知道真相，又为什么一定要杀人？甚至直到刚才，还试图对钟白青下手，抢她的身份，你真有这么在乎S班和冠军的身份？”

　　江秀双手环胸，懒洋洋倚在门框上：“不在乎、也无所谓，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话语间，她爱惜地抚平毛笔毛糙的笔锋，语气淡然：“可我不想轻易认命，既然面前摆着改命机会，自然要争取一下啊。”

　　“更何况，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有机会当一次S班学生当然要试试了。”

　　邵空青无言以对，他只庆幸这次被针对的是华元，钟白青也每次都能以最快的速度脱离精神污染。

　　叶翛满脸嫌弃：“合着你知道我们是活人啊，你这是故意杀人。”

　　闻言，江秀向她投去看傻子的目光：“你也清楚我不是活人，那我杀你们有问题么？我这么一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是法律会制裁、还是道德会谴责？”

　　叶翛惊了：“好歹你自我认知是活人啊！”

　　江秀皮笑肉不笑：“我的自我认知就是，我们都是怪物。”

　　钟白青拍拍叶翛的肩，对她摇摇头，而后认真地看向江秀说：“无论你有什么借口，总之，你已经输了。”

　　江秀扯扯嘴角，手下意识往已经没感觉的伤口摸去，啧了一声：“我那是因为情报有误，哎，算了。”

　　她说着，看向温歌：“我愿赌服输，既然他们有希望破局，赌一把就赌一把。”

　　听她这话，温歌似是松了一口气，而后对钟白青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现在我们都不会阻拦你们离开了，老师很早就来过，见你们不在，只留了一个在楼下等你们。”

　　“不过有两件事需要提醒你们，虽然这十年我们始终没能找到东郭兴怀，但种种迹象表明，他没死。”

　　“另外，你们不用去找郁阳秋了，昨晚他留下最后一幅画以后，就已经死了。”

　　钟白青挑眉：“那现在办公室里的？”

　　“那只是具空壳。”温歌长长叹息，“虽然不清楚这种变化的具体原因，但直觉告诉我，我们一旦被抓住，就会变成那样……所以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见钟白青示意她直说，她才接着开口：“能否放我们离开？”

　　华元回绝得很果断：“那不行啊，放你们走了，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温歌早有应对之辞，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们初次制服郁阳秋后，他成功逃脱，且最后算作你们任务完成。”

　　“不如这样，待会我们一起下楼，演一场戏，你们假装被我们打伤，我们趁机逃跑。至于最后能否成功逃脱，全凭我们自己。”

　　她最后直直看向钟白青：“更何况，某种东西试图让我们双方成为敌人，可以推测，他乐见我们打个你死我活，倘若真让他如意，或许会对你们离开这里造成阻碍。”

　　钟白青没立刻接话，温歌的推测她也考虑过，只是眼下燃眉之急是想办法进那栋大楼，但目前看来，就连校门都不能强闯出去。

　　思量半天，她突然出声问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叶翛诧异地看向她：“啊？你怎么会忘记这个？呃……任务要我们找到四个失踪学生。”

　　“所以是找到就算完成。”那为什么当初一定要抓住郁阳秋？

　　她努力复盘这两天的状况，起初是郁阳秋二话不说，直接跟他们动手，所以她干脆把人送到巡逻老师面前。

　　成功将人制服之后，他也成功在老师手底逃脱。之后她摸进办公室，听见某位夏主任提议，让S班学生再将郁阳秋抓获。

　　但校规不允许老师给学生布置任务，因此找到郁阳秋的任务他们早已完成，如果郁阳秋昨晚不主动送上门，她也根本没打算花心思抓他。

　　钟白青无奈扶额，所以她其实没怎么对付郁阳秋啊，纯粹是他自个非要往枪口上撞的。

　　她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温歌说：“行，我答应你们，但你们别再主动来找我们了。”

　　江秀想到什么，嘁了一声，温歌拍拍她手背，定定看着钟白青的眼睛应了声好。

　　……

　　陆老师是跟着大部队一起进的教学楼。

　　如钟白青所说，上回看到的诡异封窗已经拆了，只是注意到那些残留的图钉，他还是忍不住感觉后背发凉，真的有学校会把教室封成这个样子吗？

　　他低头搓了搓手臂，收起念头，就听打头老师说了句：“停下！”

　　而后他迷茫地抬头，就见徐老师脸色难看朝他走来：“前面现场不太好看，你先去外面安抚一下学生。”

　　“啊？好吧。”有前车之鉴，他完完全全没有好奇心，果断回头朝聚集在阳光底下的学生们走去。

　　看着满地尸体，夏主任捂住口鼻，眉头紧锁：“一时半会处理不了，先把这两间教室封死，人员疏散以后再叫人来清理吧。”

　　她的目光在教室内搜寻，而后于教室角落发现杂乱堆放的木板：“用那些木板先把窗封死，防止学生乱看。”

　　话音落下，一群老师面面相觑，夏主任啧了一声，主动朝教室内走去。

　　她走到木板堆前，回身皱眉看向依旧站在门口的同事们：“怎么，要我一个人封两扇窗？”

　　另一个中年男人讪笑着摆手：“这种事怎么可能劳烦女士动手，你、你们，去把窗封上。哈哈，夏主任还是先回来吧。”

　　夏主任没作声，捡起一块木板和小铁锤，朝窗户走去。

　　有另外两个男老师帮忙，窗户很快便被封死，木板整齐码放，不留一丝缝隙。

　　她在走廊内换着角度查看一番，确认看不清教室内情形后，才招呼傻站着的同事：“先出来，门也锁上，另外，这两个班今天改上户外实践课。”

　　她看了眼时间：“别耽搁了，回去先上报校长，再叫能处理这种事故的同事过来。”

　　这回来的全是体力不济的书呆子，刚才只是钉两块木板，那俩男同事就已经气喘吁吁。

　　其余人应了一声，刚巧徐老师也跟着另一队从隔壁教室出来，一行人迅速跟上夏主任朝楼外走去。

　　陆老师见他们乌泱泱一片直直往外走，甚至忽略了正在和学生交谈的他，迟疑两秒后，主动开口把人喊住：“夏主任，这就走啊？”

　　夏主任皱着眉回头，看见是他，恍然大悟：“哦，是你说S班学生还被困在教室对吧。”

　　陆老师用力点头。

　　夏主任显然没把这事放心上，随手点了另外几个老师：“你们和他一起去S-01看看，徐老师，你也去。”

　　徐老师点头应下，随后没被点名、也不用带课的老师跟着离开教学楼。

　　留下的老师显然也不太情愿，但职责所在，还是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该上课的上课，该救人的救人。

　　陆老师亦步亦趋跟在徐老师身边，教室内逐渐有学生涌入，人很多，他也安心了一些。

　　一行人沉默不语朝S-01赶去，到达那扇破门前，就见门半开着，内里空无一人。

　　徐老师皱眉：“不是说人被困在里面了？”

　　陆老师尴尬地挠挠头：“学生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要不我们先进去看看？”

　　徐老师略微思忖一番，还是点头同意下来：“走，进去看看有没有异常。”

　　一通搜查过后，教室内干干净净，就连抽屉内他们也检查过，什么特殊痕迹都没留下。

　　另外几个老师显然已经没了耐心，对陆老师说话的语气也差起来：“小陆，你早上没睡醒吧？把梦当现实了？”

　　陆老师满脸尴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徐老师叹了口气：“小陆啊，S班学生也是很忙的，不要总去打扰他们，不过你担心他们也实属正常，但是下不为例。”

　　陆老师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既然没什么事，走吧。”

　　一行人又迅速朝教室外走去，出了教室门，意识到身边少了个人，徐老师皱着眉回头，就见陆老师还杵在教室内发呆，她不耐烦提醒：“小陆，走啊。”

　　陆老师如梦初醒般，回头看看她，又看看散乱的桌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徐老师，我还是不太放心，我留这里防突发情况吧。”

　　徐老师闻言叹了口气，其实她也很在意S班学生，但也不至于把梦话这么放心上。

　　加上眼下焦头烂额，她也不再劝阻：“行吧，反正你平时也没什么事，你就在这儿等学生消息，我们走吧。”

　　同事丝毫没耐心多做停留，陆老师听着他们渐远的脚步，苦笑着拖了把椅子坐下。

　　他知道那通电话不是做梦，拨通电话时，他才刚开完商讨郁阳秋处理方案的大会，一个人躲在窗边偷闲。

　　而且他相信，钟白青都问他破窗算不算损坏公物了，他们一定是真遇上了紧急情况。

　　他掏出手机，又给邵空青打去语音，无人接听，随后他给其余三人也打去语音，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长叹一声，息屏将手机死死握在手心，希望S班四人没事。

　　而后他回头看看敞开的教室门，又看看零板书的黑板，明明一切正常，但周围空无一人，心里总是莫名发怵。

　　尤其是那块黑板，每每视线投向那处，他总会错觉般感觉气温下降了几度，胳膊上也随之冒起一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