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貘骨》浮晴青

61、第10章 从一开始他

　　钟白青没忍住回了头，邵空青和华元并肩走着，表情谈不上轻松。那间S-01渐远，被他们随手带上的破门安静得人畜无害。

　　幸好没让她看见后背趴着个鬼，她松了一口气，却始终放不下悬着的心。

　　藏于门后始终没动作的黑影、因恐惧而封死窗户的学生，走廊内的一切都暗示着，这里是安全的，又或者，他们才是教学楼内最危险的人。但她没忘记秦老登跟她说过的话。

　　梦主分三派，这个梦域的东郭后人是个中立派。秦老登当时只说中立派不会刻意为难他们，但没说百分百不会。

　　视线扫过附近每间教室门底的光线，无一例外，全部被两道黑影截断，显然是每扇门后都站了个人。

　　是站在门后监视他们吗？这也太诡异了。

　　脑中突然冒出逃跑的念头，被她刻意压下，最后只低声说了句：“我们走快点。”而后加快了脚步。

　　叶翛紧贴着她，抿着唇没说话，只尽可能的把步伐迈得更大。

　　没人再管两侧的门窗，四人沉默地死死盯住前方出口，只有余光能不断捕捉到一晃而过的缕缕光线，原本还算整齐的脚步声逐渐乱了节奏。

　　脑子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一片混乱，内心一个声音叫嚣着“快一点，再快一点，跑起来”。

　　身后脚步一阵踉跄，华元像是受了刺激，突然奔跑起来，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人已经冲到最前。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钟白青脑子清醒了一些，她停下脚步，拉住闷头走得飞快的叶翛。

　　紧接着邵空青越过她们，几步追上华元，用力将他拽住。

　　他额角沁出冷汗，抓着华元肩膀的手指用力：“你清醒一点。”

　　肩上传来剧痛，华元满是红血丝的双眼出现一瞬迷茫：“发生什么了？”

　　邵空青眉头紧锁，他感觉脑子像被大雾笼罩，另一只手用力掐着掌心艰难维持着清醒：“有问题，逃跑的念头过于强烈，我们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

　　被什么东西影响？钟白青揉着太阳穴闭上眼，漆黑的眼前晃起丝丝缕缕的光。

　　她瞬间明白是什么在影响他们了，那些在余光里跳动的光有催眠作用。

　　刚打算把这一发现告诉同伴，耳边传来叶翛的尖叫。

　　尖叫只持续了一秒便戛然而止，她猛地睁眼，就见叶翛捂着嘴，惊恐地看向左侧。

　　她循着视线望去，蓦地浑身一震。

　　窗边不知何时挤满了人，同情的、恐惧的、讥讽的一双双眼睛，以及大张着的各种口型的嘴，充斥着木板间的缝隙，还有一些蠕动的指尖，自缝隙中钻出，拼命朝他们抓来。

　　“快跑，快跑呀……”

　　各色声音从窗后的嘴里吐出，催促他们快跑，她的脑子又是一阵迷茫，双腿不受控制想奔跑起来。

　　绝对不能跑。

　　她眼疾手快捂住叶翛的眼睛，而后闭眼大喊：“别看两边的东西，慢慢走出去。”

　　华元浑身颤抖，捂着耳朵蹲下，脸埋在膝盖间，邵空青单手遮挡视线，另一只手试图将华元拉起。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华元一阵反胃，恐惧在阵阵精神污染中放大，脑内莫名出现一些画面，教室内的学生融化成一团，五官凌乱嵌于肉团上，手指自肉团面部长出，拼命朝他招手。

　　邵空青见他状态不对，用力摁住他的肩：“别看，也什么都别想，跟着我。”

　　随后华元缓缓起身，他深呼吸一口气，收敛着目光回头，见两个女生也都低着头，手掌虚掩着眼睛，略微放下心来：“我开路，你们注意安全。”

　　听到两人应了一声，他一手遮挡视线，另一手扯着已经闭上双眼的华元，以正常速度朝前继续走去。

　　叶翛也几乎把眼睛闭上，挽着钟白青的胳膊，努力控制住不去回想刚才看到的画面。

　　钟白青逐渐缓过劲来，上个梦域已经见过多种鬼怪，刚才的画面冲击力虽强，但毕竟无法对她造成伤害，惊吓的余味褪去后，只觉得无趣。

　　这些学生挺闲的，自开学起就专心致志八卦转校生，也难怪考试通过率只有惊人的百分之一。

　　说起来，除了窗后，门后也藏了人来着，刚才画面冲击太强，导致她一时忘了查看门缝。

　　这样想着，她稍稍做好心理准备，觑着门缝位置眯眼看去。

　　原先只被少量黑影截断的光线此时几近消失，大团黑影在窄长门缝中蠕动，看样子门后不止一个“人”了。

　　她刚打算移开目光，蓦地惊觉不对。

　　黑影并非单纯地藏于门后蠕动，一道不起眼的影子从缝隙中探出头，随后像蛇一般，朝对面教室爬去。

　　紧接着对面张开一小团黑影，顺利将“蛇影”接入自家门后，那条“蛇”在地上瘫软了一瞬，忽地绷直，低低悬空于地面，就像两侧门后有人将它拉起。

　　这回她看清了，那并非蛇，而是一条尼龙绳，这是想趁他们不便视物绊倒他们。

　　“小心，脚下有东西。”

　　话音未落，前方二人齐齐抬腿，直接跨过了那条低悬的尼龙绳。

　　钟白青放下心来，和叶翛一起注意着脚下，眼看跨过尼龙绳后，那绳子像是不满般反复放松又绷紧。

　　门后的人也不气馁，前方再次拉起一条条尼龙绳。跨越的次数多了，四人的注意力便自然而然集中在脚下。

　　华元气笑了：“这是东郭小学吧，也太幼稚了。”

　　叶翛跨绳子愈发得心应手，几乎可以算蹦蹦跳跳着往外走了，她哼哧哼哧地说：“至少比时时刻刻想要我们命的老登好。”

　　钟白青也深觉有理，紧张感逐渐淡化。直到因低头时间过长脖子发酸，条件反射抬头想放松一下时，才想起窗后还藏着仍未出手的“人”。

　　两侧的窗户后依旧是五官涌动、手指蠕动的状态，但此时窗户表面蒙上一层微微翻涌的黑气，和S-01漩涡内的气体似乎同源。

　　她潜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大脑短暂宕机了几秒，在即将被绊倒，叶翛哎哎两声将她神智拉回来时，才终于找到原因。

　　自从发现这些尼龙绳，他们四人的注意力就都被吸引走了，再没人留意过两侧的窗户。甚至可以说，从一开始他们就被教室内的“人”牵着鼻子走，几乎完全丧失自主判断能力。

　　黑气翻涌得愈发剧烈，逐渐凝成一股尼龙绳的形态，一端像蛇一般悬在空中，弓着身子朝对面游去，歪歪扭扭搭上对面窗户后，拱动两下，而后瞬间紧绷。

　　前面的两男依旧低头注意着脚下，丝毫没发现这一变故。

　　她心下大惊：“快停下！”

　　晚了，华元沉浸在跨越绳子的乐趣中，身位已然超过邵空青，在邵空青听到声音想拉他时，他的脖子已经撞上尼龙绳。

　　捕捉到猎物的瞬间，尼龙绳软化成一团黑气，在华元颈部蔓延一圈后又迅速凝实，而后窗内传来猛烈的拉力，将他死死掐住。

　　邵空青眼疾手快，在绳子勒入肉前迅速将绳套扯开几分，勉强给华元留了一丝喘息空间。

　　钟白青大步上前，邵空青和窗内两股拉力对抗之下指尖发紫，眼看撑不了太久，她当机立断拽起一头绳子，并招呼叶翛：“快，我们把绳子抢过来！”

　　叶翛应了一声，迅速拽起另一头绳子，两人分别与两侧窗内怪物开始拔河。

　　有她们分摊拉力，华元这边暂时没了性命之忧，他哭丧着脸捂紧脖子，左看看右看看，见两个女生跟怪物拔河脸都憋红了，着急忙慌对邵空青喊：“哥你先别管我了，她俩拔不过啊，先帮她俩吧。”

　　邵空青皱着眉，他早就想过去帮忙，奈何这绳套像长在他手上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抽不出手。

　　“不行，我被卡住了。”

　　“什么？”华元大惊失色，“我没被卡住，你被卡了？”

　　钟白青也感觉到绳子似乎和她的手掌融为一体，稍稍用力想拿开手，掌心就传来刺骨疼痛。

　　“翛翛你的手怎么样？”

　　叶翛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也被卡住了。”

　　“啧，华元，你没碰绳子吧？”

　　华元结巴道：“没、没啊。”

　　“那别傻站着了，自救一下，随便帮谁，先把绳子一端抢过来。”

　　“哦，好，来了。”华元在心里默数321，而后视死如归般松开了护住颈部的手。

　　他左右看看，邵空青和钟白青在他左边，右边只有叶翛一人，没多犹豫，立马抓住左边绳子。

　　掌心碰上绳子的瞬间他就明白什么叫卡住了，这绳子跟泡了502胶水似的，一碰上皮肤就粘死。

　　他不敢拿自己命开玩笑，没顾得上震惊，立马加入拔河。察觉到窗内的力量极大，他对死亡的恐惧愈盛，干脆整个身子向右侧倾倒。

　　不出一分钟，他也憋得满脸通红，眼看还是拔不赢，抽空朝邵空青喊：“哥……你也倒一个试试。”

　　邵空青了然，调整好绳套的角度，避免直接卡死华元咽喉后，找准他们发力的方向，顺着这个方向全身重量猛地下压。

　　“成了！”

　　前方传来钟白青惊喜的喊声，她捏着一截瘫软的尼龙绳回头。

　　在抢过尼龙绳后，那股粘力便消失了，邵空青收回手时贴心地帮华元将绳套扯松了些。

　　华元立马解下绳套，跳出去半米远，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叶翛这边的拉力也瞬间消失，她试探着将尼龙绳的另一端拽出，同样扯出一条毫无生命力的绳子。

　　她问：“它死了吗？”

　　钟白青看向翻腾得比刚才还猛烈的黑气，拉着叶翛远离了窗户几步：“多半没死。”

　　缝隙内的所有眼睛怒目圆瞪，黑气绕上蠕动的手指，迅速凝聚出更多尼龙绳。

　　见状钟白青在心里叹气，看来是不得不浪费一次机会了。

　　她刚准备试着变一堆炸药出来，就被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思路。

　　邵空青眉头一紧，那铃声是从他口袋发出的。他迟疑着将手机取出，只见屏幕上跳动着“生活老师”四个字。

　　思量一番后，他划动屏幕接起语音，一道温和的男音自听筒传出：“邵空青同学，你们到哪了？”

　　邵空青回答的嗓音有些沙哑：“还在教学楼。”

　　生活老师哦了一声，声音听上去心情不错：“我就知道S班的学生一定非常热爱学习，宿舍门口没等到你们，所以就来教学楼接你们了。”

　　“啊……到了，你们现在可以出来啦。”

　　“到了”二字一出，黑气瑟缩了一下，突然猛地往木板缝隙内钻。语音里的声音刚落，窗上已然恢复清明，不止黑气，五官和手指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钟白青瞥了眼门缝，现在地上只余一道完整的光线，藏身于门后的“人”亦纷纷逃离。

　　随后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与邵空青手机听筒内的声音同步：“哎呀，你们动作真快，才多久就到这儿啦。”